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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生涯(十一)----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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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确认调转工作没有指望时,也就安心于水泥厂的工作了,我的出身条件和经济地位决定了现在的命运,我必须面对眼前这样的现实。在计划经济年代里,每个人的工作都由组织上来安排,就像天上星星一样每个人都有他固定的位置,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几乎终生不会发生改变,这才有典型的三五干部(年龄五十多岁、工资五十多元、家庭五六口人),一直到退休乃至于到生命的蜡烛熄灭都由组织来安排,甚至年轻人搞对象也要由组织来审查把关。那时候的基层领导也很操劳,他们几乎要包管职工的全部事情,家庭吵架要领导出面调节,夫妻离婚也要领导上批准。工人就像机器上的一个齿轮,运转一辈子也离不开为你设定的轴套。如果你想出人头地只有一条道路--从政,只有在这条路上不停的攀爬,唯独身怀绝技的政客们才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

  我在水泥厂工作半年后情绪逐渐安顿了下来,也已经适应了那里又脏又累的环境,为了那39元的工资我必须和所有人一样起早贪黑的劳作,我十分清楚过高的奢望只能是一种幻想。75年秋天的一天下午,我突然接到矿务局技术处李处长打来一个电话,说有事情要找我谈话,当时心里顿时一惊,找我一个普通工人有什么事?我努力地回忆着复员半年多来的工作,也没想起什么不妥当的事情来,我不敢怠慢急急忙忙骑自行车来到了矿务局办公大楼找到了李处长。  

  原来矿务局技术处属下有个地质勘探队,由于工作业务扩展,缺少一名物理探矿员(放射性测井技术员)。该单位最近购入了一批全新的电测装备,急需精通电子技术的人员来掌握。70年代在煤矿里一时很难找到此类高素质人才,是机电处迟福安在矿务局机关里大力宣传鼓动下,技术处的领导才知道有个水平不同凡响的贾柏青,并且亲自找到了我。

  我的各项条件基本都符合要求,美中不足的是该工作接触伽玛射线,对人体有辐射损伤。伽玛射线也称死光,是对生命杀伤力最强的放射线,过量辐射轻则白细胞下降、脱发、白发,严重时丧失生育能力、损伤肝脏等等,甚至有可能诱发癌症。这项工作待遇很好,每月有6元钱的保健津贴,几乎相当于一级工资,每月还有白糖、鸡蛋、和细粮供应,但很多都人们惧怕那个伽马射线,不敢从事这项危险的工作。李处长是个很和蔼的领导,他明确地阐述了从事这项工作的利和弊,那显然是在提前征求我本人的意见,可以看出这个领导还是很民主的。对于这项突如其来的机会我顿时产生了很大震动,我精通物理学,也懂得医学,我非常清楚那伽马射线有多厉害,但我实在是太热爱电子专业了,我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份工作。

  与李处长谈话不到一个月后,水泥厂接到了矿务局上面的调令,我被调到了辽源矿务局地质勘探队,专门从事电测工作。电测是物理探矿的别称,它是物理技术、电子技术、计算机技术相结合的一个分支科学。放射测井是用同位素钴60做伽玛光源,应用伽吗射线的强透射能力给大地岩层透视,精确勘测矿藏位置,就和医生给病人透视差不多,是一项神奇而神圣的工作。那精密的电子仪器装在密封的玻璃钢探棒中,可以承受住几百个大气压,能深入地下几千公尺,准确测量煤层位置。钻探队打完钻孔后必须用我们测井仪器做最后定性测试。测井曲线记录在感光纪录纸上,就象医院的心电图曲线一样。测井曲线要由地质专家精细解读,也是一门十分专业的技术。


  我很快就喜欢上了这行工作,并且迅速融入了其中。对于我来说学习新知识比品尝美味佳肴还具有吸引力,凭借我深厚的电子技术功底,和顽强的钻研精神,我快很就全面的掌握了测井技术,并且具备了独立到现场完成测井任务的能力。有一次我的师傅生病了发高烧,偏偏这时队里接到一项紧急测井任务,如果不能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测井,雨季到来后有可能造成井壁坍塌而废孔。那每一个钻孔的成本是上百万元,废掉一个钻孔就是损失几百万,领导们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我知道后自告奋勇提出自己来试一下,汽车把我送到梅河口钻探现场,我出色地完成了这次测井工作,挽回了数百万元的废孔损失。领导们做梦也没想到刚来几天的愣小子,竟然有这般神奇的能耐。

  测井专业人员是一种技术性很高的工作,常通都是高等院校培养出来的本科人才,并且还必须送到国家102地质队经过专业培训方能上岗操作,辽源矿务局地质勘探队没付任何代价就得到一位高级专家,而且又有极好的劳动态度,领导们自然很得意,我也很快就成了地质勘探队里颇受欢迎的人了。

  我干每一行工作都会非常认真,能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一旦投入进去就像掉进一个容器里不可自拔,经常制造出许多违反常态的笑话来。我们电测办公事里的仪器设备很多,大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头,由此可以看出办公室里面设备的贵重程度,我和师父梁秉义每人都有一把钥匙挂在腰间,离开房间必须及时上锁。我平时喜欢思考问题,深深陷进一个思考状态时曾发生过忘记锁门就离开单位的荒唐事。为了防止再发生敞门离开的“事故”,我强迫自己养成一个习惯,只要离开房间右手就会非常娴熟的将那把大锁头穿进锁鼻,咯嗒一声把门锁闭,这个动作我像在部队军事训练一样反复演练了许多次,动作越来越熟练,已经练成了一个下意识的习惯。

  在一个深秋的下午5点钟,又到下班时间了,我匆忙的整理好了桌子上的物品后准备离开房间,当时头脑里还在琢磨一个技术问题,我师傅那天在加班,不能准时下班,这个情况我也清楚,他的办公桌就和我的对着,我眼睛看着师傅就习惯性的把房门咯嗒一声给锁上了,师傅看听见我在门外像机器人一样的往门鼻子上挂锁头,马上朝门口跑过来,边跑边喊:小贾别锁门!别锁门!这时我已经深深陷入思考状态,没有听见门里师父的的喊声,仅仅察觉到有点噪音干扰,右手娴熟而迅速的将大锁头咯嗒一声按了下去,没有任何反应就离开了单位回家了。

  梁师傅被我锁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单位其他人到点后早都离开了,整个地质队院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值夜班的老付还没上班,梁师傅在房间里无论如何呼喊,也无济于事。那个办公的门窗都是钢板焊接成的非常坚固,他只能乖乖的在房间里等待,一直到晚上8点值夜班的老付来时,他才把钥匙从门缝里递出来把自己解救出来。

  我把自己师傅锁进办公室的故事成了一个笑话被广为流传,这件事我的师傅并没有太怪罪我,因为他与我有许多相似的性格,能理解我怪异的毛病,随后他给我讲了一个发生在自己身上更可笑的事情。我们东北人都崇拜飞鸽、永久自行车,过去这些品牌自行车都是限量供应的,每个单位一年发几张票,我的梁师傅资格老,他等了好几年了,终于分到手一台28飞鸽自行车,他把车子买回来后可高兴坏了,好一顿收拾……为了品味一下新车的滋味,他在下班时骑车去了一趟市里第四百货商店。走进商店总要在理面逛上一番,男人都不常进商店,今天走进来看到琳郎满目的商品都会有新奇感,因为心情舒畅他还买了点东西出来。

  当梁师傅走出四百商店时恰好看到一辆七路公交车到站,人们纷纷追赶这辆公交车,都想抢一个好座位。梁师傅每天都乘公交车,已经形成了习惯,看到别人都在追赶汽车,他不由自主地也跟随人群跑步上了那辆公交车回家了。拥有自行车那种心情美滋滋的,这是他企盼多年的愿望,回到家中余兴还未消退,晚饭时老婆给他端上来一壶烧酒喝了起来。他喝着喝着想起了一个问题,马上问老婆我新买的飞鸽自行车哪里去了呢?老婆说:你上班时骑去了呀!梁师傅努力的沿着时间顺序回忆,终于想起来那辆飞鸽自行车还在四百货门前呢!梁师傅扔下筷子像疯子一般直奔四百货跑去,天色已晚没有公交车了,他只好徒步奔袭十多公里赶去四百。 在短缺经济的年代,一辆名牌自行车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几乎是技术工人一年的积蓄,如果丢失了该是多么大的损失?天已经黑下来了,梁师傅不敢去猜想他的自行车是否还能存在,他跑出了一身大汗,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衫,他的脚步依旧不敢放慢,当他来到四百门前时看到停车场里只有他那辆崭新的飞鸽立在哪里……

  平时我喜欢观察所有细小有趣的现象,像遇到蚂蚁搬家、母鸡孵蛋我都要蹲下来研究一番,琢磨个究竟,天生不是因循守旧的材料。在测井工作中我发现显像工艺和定影方法都存在严重的技术缺陷,制做出来得测井曲线图纸又黑又模糊,还不能长久放置。因为我是个业余摄影爱好者,平时喜欢自己鼓捣照相器材,冲洗胶卷放大照片,对显影定影原理很有研究。我于是大胆的向师傅提出了改进成像方法,我的师付对此将信将疑,最后同意试一试。我一头扎进了暗室鼓捣了起来,经过一番努力终于获得了成功。改进后的测井曲线格外清晰漂亮,还降低了成本费用,勘探队领导们看了以后乐得合不上嘴。地质组的人说:从有测井仪以来就没看见过这么好的测井曲线,小贾你真行!随着工作成绩的不断增加,越来越得到领导的重视,慢慢的我成了勘探队里的一个宝贝了。

  地质勘探队里面分二个部门,一个地质队,一个测量队。测量队是专门从事地面图形测量的,矿区的地形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我们要不停的更新资料。测量队的刘队长有一天找到我说:“都说你有很高的电子技术,能不能帮我们设计个探测仪器,能够准确探出埋藏在地下的钢筋混凝土坐标?他们的人员可以减少大量挖掘工作”。

  国家测绘网在各地都有固定的坐标点,用混凝土做成的基准点埋在各个三角点的地下,上面有标准的经纬度和标高。大地测量前首先要找到这些基准坐标点,由于它深埋在地下,测量队要雇当地民工在很宽的范围里挖掘寻找,费时又费力。我一听就来了兴趣,那是一个具有挑战性的工作,这项研究没有任何经费和报酬,我只为追求那个成功的快乐感,也是想验证一下自己久违了的电子技术能力。我打听清楚了那个坐标埋的深度,里面是否有钢筋,就自己开工干了起来,我要做一个金属探测器,来寻找深埋在地下的钢筋混凝土坐标。

  我设计的仪器是应用差频式金属探测器原理,我找到一个网球拍,在外框上盘绕出了一个大环形震荡线圈,振荡频率选在20KHZ左右。我又拆开一部报废了的半导体收音机,取下了不用的零件,留下了里面的低放和喇叭还有6伏的电池盒.自己重新刻制一块电路板,将20KHZ的探测信号用倍频器提升25倍到500KHZ,放大滤波后与500KHZ石英晶振基准频率混频、放大、检波,低放送到喇叭。网球拍上的检测震荡线圈附近遇到金属物体后,涡流效应就会改变电感量,使震荡频率升高,探测频率与基准频率相减,从喇叭里可以清晰的听到频率偏移的差频声,能够非常有效的检测到0.5米以内的金属物体,与现在民航机场里使用的金属探测器差不多。

  我把频率选在20KHZ是为了适应低频介质,提高穿透能力。但低频的频偏小,探测灵敏度太低,我灵机一动把短波通信的倍频技术应用到了这里,用倍频器提升25倍后探测灵敏度提高了25倍。仪器安装在一个红旗牌半导体体收音机壳子里,使用原有的检波和低放电路。探测线圈固定在网球拍上,后面接上一根长长的,木柄上就和《地雷战》里日本鬼子使用的探雷器差不多。

  “试机”是在辽源矿务局地质勘探队院子里进行的,那天恰好是月末,钻探队、测量队的全体人员全回来领工资,院子里积聚有上百人。办公室的文书张云山就是不相信我的仪器能探出埋在地下的金属物品,叫着号和我打起了赌来。这下可热闹了,引来了勘探队里上百人的围观。谁赌输了马上请大伙下饭馆吃饭!院子里刚好有一大堆刚运进来的沙子,钻工们找来一把铁锨头,把我推进屋里不准许我看到外面,然后把那个铁锨头深深的藏进沙子里。

  我在众目睽睽下拿出仪器开启电源,那个喇叭里发出一股古怪的叫声,众人们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观赏这场赌局的最后结论。探测线圈在沙子表面缓缓移动,当线圈移到埋藏点上方时,仪器发里立刻出尖锐的哨叫声,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就在大堆沙子中准确的找出了那把铁锨头。在场的人全看傻了!张云山就是不相信,怀疑是有人暗中给我指点了位置,这次不算行吧?不算!要重来。我说:“行!重来就重来!”这次张云山自己亲手埋的铁锨,埋完后还把沙子表面拨平,担心留下埋藏痕迹。我这次又轻而易举的将那铁锨头找了出来,接着又反复地给大家当众表演了好多次,在场的人全被我的仪器表演折服得五体投地,只有最后一次我怎么也没找出来埋藏的物品,那是因为他“玩赖”藏了一块砖头,我当然探不到了,没有探到砖头张云山借机会耍赖就是不请客。

  在地方上掌握有电子技术很是令人羡慕的,那个年代人们的收入很少,家中的收音机、电视坏了舍不得花钱修理,全是靠朋友帮忙。我因此成了十分受欢迎的人。队里有一位复员兵出身的司机,叫张新成是66年兵,因为他开嘎斯车,大家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张嘎斯。张嘎斯性格开朗,喜欢捣鼓新东西,经常找我修理汽车上的电器,我们很合得来,自然成了好朋友。

  我俩一起出车时,保准搞出些新名堂来。夜里开车追兔子,在野外烧毛豆、烤苞米……秋天里东北的特产大豆又肥又大,随便抓一把连根的豆杆,用火一点就着,随着噼噼啪啪一阵爆豆声,地上落满了黄金般的熟豆粒,吃起来天然的食物又脆又香,烧一铺毛豆两个人吃不完,那种回归大自然的感觉就是惬意。手懒的人不用烧也可以捡到别人的吃剩的“豆铺子”。如果你要是也想捡吃的话,你可要摸摸是不是湿的,如果是湿的千万不要吃,那是被人浇尿了,我们东北人就这点不讨人喜欢。


  一次我们到平岗煤矿测井。工作完毕已是晚上十点多了,我俩人一商量连夜开车回家吧,在外面过夜多没劲。说走就走,我们的嘎斯车破旧的很,从平岗到辽源六十多公里,路面坑洼不平,我俩不甘心沿原路回去,总喜欢探索别人没有走过的路。凭感觉我认为还有一条乡间小路很近,就这样决定了走小路回去。那天夜里是个阴天,没有一点星光伸手不见五指。汽车的前灯射出两道白光柱,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漆黑,人置身于大自然中显得十分渺小。

  我们在荒野中沿着模糊不清的小路缓慢前行,乡间的路很不规则,时不时的遇上岔路,在荒郊野外没有地方问路,每次遇到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当两个人都吃不准往哪边拐弯时,时只能靠抛硬币来决定向左还是向右。我发现前面的路越走越窄,拐来拐去到后来干脆没路了,想原路退回去也不行,此刻已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天上没有半点星光辨不出方向,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据说荒野中有野狼群,饿极时会攻击人……

  我们的汽车在横垄地里摇摆着前进,就像跳迪斯科一样。不知走了多久,汽车发动机突然停止了转动,灯光全熄灭了,天地顿时一片漆黑,车里发出一股烧焦塑料的气味。这下可完蛋了,我很清楚那是汽车震动将线路短路了。这样的故障在白天都很难修理的,晚间更是难上加难了。看来今晚要抛锚在这荒野里,非要在又冷又黑的野外过夜不可了。不行,无论如何不能在这荒郊野外过夜。

  好在我们带有测井仪器的修理工具,我爬上汽车后面上大箱,从工具箱里拿出手电筒、万用表,还有钳子。平时的好学使我对汽车的点火电路控制电路都很精通,我沿着蓄电瓶的线把,一级一级地测量,终于找到了尾灯线在车桥下方“搭铁”短路的地方。我用钳子掐掉尾灯线,换上新保险管,汽车立刻恢复了正常性能。张嘎斯这回真佩服死我了,“老弟你也太能耐了!”我们高兴得手舞足蹈又上了路,人在胜利时容易得意忘形。就在我们庆幸之时,我突然发现汽车灯光射出去后没有了反射,我大叫一声:站住!张嘎斯一脚急刹车。车停下之后我们定睛一看,我的妈呀,上帝真是保佑!汽车前面就是悬崖,那崖下是一条大河,再往前开行一步就掉进陡崖下面的辽河里啦......。

  我慢慢的成了电测班的主力,我的师傅自从我到来后清闲多了,测井工作几乎全让我包了下来。我是个工作狂,对工作认真负责技术又好,地位在一天天在地提高。不久单位又给电测班调进来三个年轻的学徒工:黄余峰王富 崔毅。我从此带起了徒弟,这三个人聪明好学,我很喜欢这三个年轻人,与他们相处得非常好。我的几个徒弟很崇拜我这个大哥哥,那是因为我经常出些怪异的点子,什么东西都喜欢搞个与众不同,很对三个徒弟的胃口,我一呼百应把电测班搞的红红火火,让周围的人看得眼热。

  1978年的5月柳绿花红的季节又来到了,辽源市的郊外春光份外明媚,工作上出色的表现让刚回乡的我感到无比的愉悦,成就感激励出我一股童年般的冲动,在我的鼓动策划下,地质队的工会、共青团、武装部一同组织全队职工到郊外春游踏青,还安排了打靶扔手榴弹等项活动。我成了这次活动的核心人物,协助共青团七八十人一起组织年轻人到八一水库春游还有歌舞娱乐。地质队专门安排了三辆大卡车协助活动。八一水库是辽源市著名的郊游景点,距离市区四五十公里,活动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午餐要安排在野外进行,最大的问题是费用,所有的活动都要一笔不小的资金。费用怎么办呢?这次活动总不能再去找领导讨要吧?领导们已经给足了我的面子,安排汽车还停工放假,不能再麻烦领导了,但是也不能让大家自己掏腰包啊?  

  这个事情难不倒我们的,黄余风给我出了一个解决经费的点子……我先请示了地质队的后勤领导,然后把钻机现场返回来的报废设备让徒弟们拆卸开来,取下黄铜轴瓦还有电气设备中的紫铜板等贵重金属,让徒弟联系废品收购站的人前来收购,一次就换来几百元的资金。我们买回来香肠、面包、蛋糕还有啤酒饮料。我把自己装的高保真功率放大器和一对大音箱安装在解放牌汽车上,使用电测仪器里的48V蓄电池供电,用刚问世的手提录音机做信号源推动大功率高保真扩音器,那洪亮清晰的音乐响彻了八一水库景区。

  七十年代还没有高保真音响商品面世,我利用到外地出差的机会买回了我国刚刚问世的大口经14“飞乐牌橡皮边喇叭。我求战友王宝林给自己打制了一对巨大的三分频音箱,做出了辽源市第一套大功率高保真音响。功率放大使用在广州买回的大功率厚模电路STK465,接成BTL输出模式。那浑厚圆润的低音,清脆明亮的高音让所有在场的人们为之倾倒。动听的音乐引来了许多围观的游客,人们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立体声音乐,让不少出游的兄弟单位驻足观赏羡慕不已。年轻的男女伴着优美的音乐在河滩上偏偏起舞,地质队这次可风光透了。

  年轻人嬉戏着坐在林荫下,摆出我们带来的水果、香肠、蛋糕,啤酒和饮料。野餐吃的这些食品没有让大家掏腰包一分钱,都是我们出的“鬼点子”,把勘探队报废了的机电设备给拆了,捡出有用的零件留下,将废铜烂铁全部送废品收购站换回了一笔可观的资金。平时这些废品只能堆在院子里慢慢的氧化腐烂,没人去处理。出游的年轻人除了感激组织者为他们提供了这次机会外,也对电测班产生了几分羡慕之心。尽兴的打靶射击结束后,大家仰卧在草丛中尽情享受着大自然赐给人们的春光。渐渐的这个电测班成了地质勘探队里的“世外桃源”十分令人仰目,也引来许多人嫉妒的目光。

   1979年辽源矿务局成立综合处,选中了地质队这块风水宝地,地质队的级别小,成了这次权力角逐的牺牲品,我们地质队被迫搬迁到远在东城的阶级教育展览馆。阶级教育展览馆那里是个很幽静的地方,好大的院落占地有几十亩,这里远离市区,没有单位喜欢到这里来。高大的展览厅被改造成了办公房间,那是文革时期修建的阶级教育展览馆,是展示日伪时期中国矿工遭受日本人侵略奴役的场所。我们的后面就是全国著名的方家坟,现在这个大院子全部给了地质队。

  地质队的新家院子里种满了鲜花和树木,环境非常好,我和几个徒弟都很喜欢这个地方。我们电测班分到了很大一套房间。这个展览馆是国家出资兴建的,安装有许多电动控制的场景和人物模型,拆建时一件也没有没有保留,全部毁掉了。这次我又获得了一次寻宝的好机会,我们师徒四人不停的忙碌,获得了大批电子控制模型、变压器、照明灯、小电机、继电器、晶体管、可控硅等元器件等等,这些东西别人没有兴趣,对我来说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我天生喜欢整洁,领着三个徒弟把新分到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用拆展览馆的木板自己改造了高大的房间,硬是自己搭出了一个二层阁楼来。我们并不缺少房间面积,追求的是一种制造欲望。房间的布局全按我的设计实施,第一次尝到了自行设计工作场所的乐趣。我们把办公室修饰得象个研究所,八年军旅生涯养成我严谨的军人作风,那仪器设备、工作台案、办公桌椅摆放得和部队一样整整齐齐。我们的工作服是白大褂,过去师傅们从来不穿,那衣服发下来就丢在了一旁,我到来后要求大家全部穿起来,走进我们白色基调的办公室,就好像进了医院,这里的环境让我改造得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时隔不久矿务局给地质队拨下来一笔资金,在渭南购买回来一部测井专用汽车,那是用大客车改造成的,先进的装备、优雅的环境,再加上浓重的文化氛围使我们这个小集体变得更加高雅与神秘。地质队搬家到展览馆后大家上班变远了,每天早晚要用汽车接送上下班,当时都是用解放牌大卡车加几个护栏载人。冬季里乘坐在没有棚子的敞车上面寒冷异常,而电测班的测井车也就成了特殊待遇的上品,担当起接送机关干部的工具。普通人要学会拍电测班人的马屁才能上我们的汽车,电测班这个小单位越来越成了令人神往的地方。

  展览馆新工作地点远离城市,没有菜市场,也没有吃午饭的地方,每天要自己从家里带饭盒。中午饭盒需要加热,并且没有新鲜饭菜吃很不方便。我看到电测班办公室房后每天都是烟云缭绕,那是蒸气取暖排空的尾气,能量很足白白的放掉了。于是我萌生了发明个蒸汽饭锅的念头。我们新改造的办公室采用气暖供热,废气不回收,我们办公室刚好在供气的尾端,我找来了二个大铝盆在机加车间钻个大孔,用管子把暖气片的尾气引进我发明的“蒸汽锅”里。 我的三个徒弟都不相信这个锅炉能把饭做熟,他们信服自己师傅的电子技术,但不知道他还精通物理,更不相信不用生火就能把苞米查子做熟!因为我是他们的师傅,他不相信也不敢反对,就是不想把带来的大米和茄子放进去,我知道他们的心思,就没有强迫他们。试锅那天非常隆重,我把淘洗好的苞米查子和土豆放进了“锅炉”里,还有办好佐料的猪肉,气锅密封好后等待十点钟送气。苞米查子最不容易做熟,他们一定是要看看师傅的笑话表演了。

  十点钟蒸气准时送来了,那6分管的排气口被蒸汽吹得呼呼作响,我的蒸汽锅炉被蒸汽团团包围看不见了。大约40分钟过后我一声令下“起锅”!王富带着手套移开了蒸气管子,打开锅后那金黄色的苞米查子还有开了花的大土豆带着香气扑面而来。我们的锅炉成功啦!我的三个徒弟可高兴坏了,这样我们每天都能自己动手做新鲜的饭菜啦。

  1979年的冬天地质队分配来30多名年轻漂亮的女孩充实基层单位,她们都是顶替父母来接班的孩子。矿井下面是不准许安排女职工的,地质勘探队就成了接班女工们的首选单位。地质队这里从来都是男们人的世界,现在突然改变了规矩,如同在白菜地里种上了鲜花。地质队的小伙子们见到有着么多漂亮的女孩来到身边,个个都很兴奋,他们天性喜欢在姑娘面前表现自己,工作起来格外卖力气,这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活跃和朝气十足,那句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估计就是这个道理。

  我带领一群年轻帅气的弟子在地质队里格外引人瞩目,好多女孩们喜欢和我们在一起工作,每当中午休息时候电测办公室里就挤满了前来吃午饭的女孩们,因为贾大哥有个出名的蒸汽锅炉。女孩们争先恐后的来这里也不完全是来做饭,她们都期望能分配到电测班这个单位工作。开始我不习惯在女孩面前吃饭,有女孩们在场我总是害羞得张不开嘴,大概是我有异性恐惧症吧?慢慢的熟悉后才习惯过来。

  女孩们似乎比贾大哥更大方些,首次来我们班吃午饭的有:赵春燕、张凤杰,小宋、王旗、小曹……她们都是刚刚走上工作岗位,在家里还是父母照看的孩子,今天就得像雏鸟起飞一样,什么都要自己打理了。贾大哥会做饭还能指导她们如何配餐,自然成了她们的好朋友。年轻人在一起无忧无虑的工作与生活,自然形成了以电测班为中心的小团体,在许多时候大家的午饭都是共享的。饭后大家喜欢到绿草如茵的方家坟里面转悠,带着贾大哥的手提录音机欣赏邓丽君的歌曲。王旗是个很有水平的的业余歌手,几乎没有她不会唱的歌曲,我们录制并编辑大量自己唱的歌曲磁带,自娱自乐互相交流,把业余生活安排得很有情调。

  电测班就像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在我们办公室的墙壁上有一块巨大的水泥黑板,那是原来阶级教育展览馆留下来的,我让徒弟们把它刷洗一新,然后用墨水重新涂了一遍。夏日的午休时间很长,中午我们就在上面练书法、作诗。那个年代哪里会作诗啊?根本不懂平仄对仗,能押韵就不错了,其实就是些顺口溜。年轻人都喜欢搞恶作剧,编诗骂人。地质队里食堂有个炊事员外号叫许毛驴子,因为他的脾气不好大家送他这个外号。队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名,一提许毛驴子全队都知道这个大名。许师傅烧得一手好菜,粗粮细做小菜十几道不重样,真是一把好手。一到钻探现场大家总是喜欢拿他开刀,给他写的长诗连载分上下集外加续篇。我对于这个事情更是乐此不疲,年代久远记不得大部分内容了,现在还能回忆起几篇特别搞笑的:下面是我的“成名之作”:

  报晓鸡
许家苍蝇娶娇妻,
毛房孳养烂头蛆。
驴驮万卷不识甲,
子时嚎叫报天黎。

  这首诗刚看它没有出奇的地方,也看不出它有什么内涵。如果你把诗头的四个字顺着念就是:“许毛驴子”。这首恶作剧的诗被钻工们写在纸上送到了白泉钻机食堂,许师傅接到诗后还连连夸道:好诗好诗!钻工们故意反问道好吗?许师傅文化水平不高,生怕小年轻的瞧不起他,假装明白的说:不错不错!钻工们又调皮的说:你顺着念!当许师傅明白过来后拎起炒菜铲就追了出来,钻工们一见大事不好撒腿就跑。

  据说唐伯虎也喜欢做这样的“藏头诗”,用其嘲弄朝廷。文革后的年轻人没有学到多少文化知识,对文学还有一种敬畏和迷恋的感觉,这一帮土秀才利用这个机会瞎开心穷欢乐,此头一开就诞生了大量的W系列作品(女)和M系列作品(男)。在我的带动下地质队的年轻人开始了一场习文练字的热潮,下面的一首藏头诗是我们送给地质队书记的大公子--廉波的“叙事故事”中的一段。廉波是新到我们地质队的工人,家里人望子成龙,因为他没有专长感到头痛,他没事常到我们办公室胡侃,现在也到了婚嫁年龄,有人正在给他提亲介绍对象,我们就以此题目拿他开涮了。

  无题

廉泉之水向东流,
波涌松江万里秀。
缺山难养凤凰鸟,
德才不遇任风流。
偷情逆子有何去?
看花时节下金州。
老子无奈成一统,
婆娘夜泣东厢楼。

  这首诗是描写廉大公子去辽宁金县“相亲传”系列的一段,我们用隶书体写在黑板上供大家鉴赏,也故意引诱廉波前来观看。廉波琢磨了一个星期也没读懂这行诗的“真意”,还问大伙这是哪个朝代的诗词?我们哈哈大笑说:“是古人为现代人写的,不信你顺着读看看是什么意思?当他读到:“廉波缺德偷看老婆”后,大家以为又会发生一场“撕打”,廉波吃惊地看着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信这首玩笑诗是出在我这些“土八路”的手里。这块黑板上的诗词每日都在不断更新,不单创意新颖而且内容十分丰富。

  一天我给地质队里最漂亮的女孩--小曹写了一首煽情诗,小曹叫曹桂芬,高挑的身段,乌黑发亮的长发,白皙的脸庞上长着一对会说话的大眼睛,是众多女孩中的佼佼者,也是地质队里一朵耀眼的靓妹。小曹和其她几个女孩一样也是电测班办公室里的常客,我的视线最怕直接碰触她的那对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和她相遇时很想看上一眼,每当我的目光与她相遇,那长长睫毛下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射出来的光芒会让我触电!我只好忍耐着不去看,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没有资格去奢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必须时时提醒自己“你是谁?你应该怎么办?......”

  午休时分到了,小曹准时来到了我们的办公室,还像往常一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先传了过来。今天情况不同,她一进房间大家立刻鸦雀无声,静静的观察她的表情变化。因为在大黑板上写满了给她的赞美诗。可是出乎我们的意外,她那有神的大眼睛看了一下黑板后没有任何反应。我们还以为她没看出来给她作的诗,黄余风特意把她重新引到黑板前,她还是无动于衷。后来大家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来小曹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姑娘。她家住在辽河源乡东边很远的农村,是顶替退休父亲来到矿务局工作的。小时候家里孩子多生活十分贫困,没有钱供她上学。大家心里都在感叹:真可惜啊,贫穷造就了一个美丽的文盲!

   这些漂亮的女孩们想来这个电测班工作的愿望全落空了,没有一个能分到电测班的小单位来,主要是这里的放射性工作对女子卵巢生理有强烈的杀伤作用,甚至能造成永久性不孕育,所以上级没有批准女性来我们电测班。赵春燕工作泼辣肯干分到了财务当出纳员;张凤洁聪明伶俐被分配到了地质组作描图员;曹桂芬虽然没有文化,但她头脑聪明,买东西算帐准确麻利,工作能吃苦耐劳被分配到了钻机食堂;能歌善舞的王旗和小宋分配到了汽车队。我们虽然已经分开不在一起了,但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一次我自己因公到梅河钻探现场,赶到驻地时天色已晚,晚饭已经开过了。按规矩非正点到达的人员食堂不能开饭。食堂里全是新分来的年轻姑娘,小曹就在这个班,她看见我来了高兴得喜出望外,亲自下厨房给贾大哥端上来可口的饭菜。尽管我一再嘱咐她少盛饭,小曹为表示友好还是给贾大哥盛了满满的一大碗饭,里面还埋进了一块大肉。她坐在我的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吃饭,一边和我聊天,这碗饭盛得实在是太多了,我真的咽不下去了,可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漂亮姑娘的面把饭倒掉,我硬是咬紧牙关装好汉,坚持吃完了那碗“饱含深情的饭菜”,结果那天晚上我被撑得跑肚拉希吐酸水。

  小曹不光是个美人坯子,她天生聪明勤奋好学,还能吃苦耐劳,更可贵的是她为人善良,可惜这么优秀的女孩没有受到正规教育,和她同龄的孩子还在学校里朗朗读书的时候,她已经过早地背负起扶养弟弟妹妹的生活重担。假如时空倒转我还有一次选择机会的话,也许我就会选择她。年轻人特有的敏感让我觉察到她遇到我时会有一种异样的情感释放出来,但我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因为我家和她家一样贫穷,贫穷使我从小就自卑,我坚信所有美丽的女孩都不会喜欢我,心里默默的背诵着一句话:“没有钱,别爱我!”,每每遇到这样情景来临时,我总是不知所措的选择了沉默……。

  几年后当我听说曹贵芬嫁给一个农民苦力后,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隐痛,我这时才明白过来一个道理:美丽的女孩不一定都清高!或许在小曹的心里一定认为贾大哥是个高不可攀的大男人,这段历史留在我心中的只有悲凉与惆怅,或许在今天我一定会发一个短信给她,告诉她“贾大哥也不是个高傲的人”。那个时候的人都很古板,活得很累。     

  我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发明创造是我一生最大的乐趣。我们测井仪的探棒要深入井下上千公尺的地下,测井时用专用绞车拖带测井电缆牵引探棒上下移动。每次测井要进行上下多次往返,操作时要格外小心,稍不留意就会“过卷”,就是拉过了头。测井绞车的力气巨大无比,绞车过卷时探棒位置被提升超过滑轮后,测井电缆就将被拉断。探棒脱离电缆后就会掉进钻孔中,造成掉探棒的恶性事故。深深的钻孔只有150毫米直径,探棒掉进去处理起来是非常麻烦的事。探棒属于精密仪器价格昂贵,把探棒从上千米深的钻孔里打捞上来还不能损坏,真是要有许多高超的技术,搞得不好不单是损坏探棒,还有“废孔”的危险。

  要防止过卷就必须几个人用眼睛死死盯住电缆上的深度记号,那记号是我们自己用胶布缠出来的,每十米一个。我们像乒乓球裁判员一样的呼喊着累计深度:670米 660米 650米……330米310米 ......提升时泥浆会遮盖住深度记号,那记号用久了还会脱落。为了保证测井曲线的连续性,绞车不允许中途停车判断深度,我们每次开绞车时总是心惊胆战。尽管我对工作十分认真,但由于工作方法原始,缺少有效防止过卷技术,掉探棒的事故还是时有发生。为了杜绝掉探棒的事故,我又开始了一项新的探索,我要发明出一个可靠的“过卷报警器”。 测井的绞车卷盘电缆是多层卷绕的,用机械办法根本不能识别深度,无法防止过卷。我突发奇想:用电缆驻磁深度记号作为探测标记,那是一种可靠的、准确的、永不脱落的深度标记,也不需要人工计算深度。我用驻磁器在测井电缆上准确驻上了磁记号,每十米一个。测井电缆是钢铜绞绕的芯线,很容易磁化。我设计了一台高灵敏磁场探测仪,用来捡拾电缆上的磁记号,在电缆的尽头驻上了密集的磁标,当绞车快要把探棒拉到地面时,测井电缆掠过磁场探测器,就能收到连续的电磁脉冲,及时准确的发出预警信号,非常有效地解决了过卷问题。

  这台的新仪器用于实践后绞车工不必再紧张的盯住那挂满泥浆的电缆了,测井时每十米就有一个信号脉冲输出,这台过卷仪器就会发出一声清晰地嘀嗒声。我们测井时甚至都可以清闲自在的干些其他事,自然轻松了许多。这项成果地质勘探队还特意嘉奖了我给破格地加了一级工资,成功的喜悦加上优越的工作环境把我们美坏了。

  1979年夏天我还在美滋滋的品位那件发明成果时,又发生了一件重大测井事故。我带队到梅河五井测井,为了赶进度我们在深夜还在井场。按着惯例我们完成了放射测井的曲线紧接着进行电阻率梯度曲线测试。崔义操纵着测井绞车缓缓的开动着,夜里一点钟,我们发现测井电缆发生了异常的跳动了一下,那是探棒上拉受阻的现象,严重的阻力会拉电断电缆,造成探棒脱落事故,我感到一阵紧张,这样的现象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祈祷上帝保佑吧。时隔不到五分钟,那电缆再次发生跳动,这次跳动更加厉害绞车也被拉得跟着跳动,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那紧绷的电缆跳动一下后突然垂落了下来。我的心理立刻预感到灾难临头了,命令停下绞车。我用手按压电缆软软的已经没有了拉力,那是由于井壁坍塌夹住了探棒,坍孔恰好发生在提升探棒的阶段,探棒被牢牢夹在600多米深的钻孔中,测井电缆已被拉断了。

  为了打捞这个新购进来的探棒,请来了钻探队里技术最高超工程师和钻工。事故现场集聚了大批能工巧匠,我们用了足足一个星期时间才成功的将井下的探棒打捞了上来,设备终于获救了,我也一直守候在事故现场。钻工们用钻具把探棒慢慢顶到孔底,再用长长的岩心管缓缓得向下钻进,把探棒连同岩心稳稳得装进了岩心管。当那连泥带水的探棒从岩心管里取出时,我冲上前去接过了“久违”了的探棒感到分外亲切。这场事故引发了一场围攻我的事件,事故分析会有矿务局技术处领导参加,会上气氛异常紧张,事故责任直指我的头上。常言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我感觉到是别有用心的人在利用这个事故为由来整我,事故责任追查小组死死地抓住我不依不饶。

  我本来就是个刚烈的性格,容不得这些讲歪理的领导,最难接受的是那些外行当官们无端的指责,看样子这次非要处分我不行。我觉得很窝囊,那分明是意外事故,是无法抗拒的随机现象,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钻孔坍塌分明是偶然的灾害,与人为操控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再说了那测井电缆是102队拨给我们的陈旧的物资,是20多年前生产的产品,钢芯已经严重锈蚀,早就该淘汰了,我为了给地质队节省资金一直凑和着使用,我早就申请过要求更换测井电缆,要追查责任那是领导上的责任,现在反倒成了罪过,我那个气就别提了。

  探棒已被成功的打捞上来,并没有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只是电缆被拉断了,这也要受到处分?当官的嘴大讲起大道理喋喋不休,他们不顾事实真相,霸道的不容我申辩。在会上我勃然大怒据理力争,竟敢在公开场合顶撞领导把我的三个徒弟给吓懵了。事故调查组的人要求调查取证的时侯有二个徒弟早逃得无影无踪了,只有黄余峰勇敢地站出来说话。在我和他们激烈的争辩时候,机灵的黄余峰跑到测井工程车里掐下一截电缆,用钳子当众剥开,只见那电缆中的钢芯锈蚀斑斑,用手轻轻一弯就断了!电缆内护套上赫然的写着:1958年生产 ,天哪!是大跃进年代造的电缆,快三十年啦!见到此景在场的人们全部为之愕然。黄余峰的举动出其不意的扭转了局面,我乘机反扑,用我的伶牙俐齿给那些固执的领导以有力地回击。

  辽源矿务局的煤田勘探重点转移到了梅河口以西边的地域,那里是一片远离城市的农村,钻井队的工人长年工作在野外,住在农民老乡家。那个年代缺少文化生活,除了七个革命样板戏外,再加上老三战电影(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别无其它选择。演员唱上句下面人唱下句,台词大家都背熟了,精神极端空虚,工人们的情趣无处发泄,喜欢搞恶作剧,基层工人可不习惯文明的游戏。

  有一次我下现场,夏天烈日当空,正遇到小贩卖汽水到钻机旁,地上堆满了空气水瓶子。这时已到了下午3点换班时间,就见对面山坡上外号叫大狗的钻工摇摇摆摆来上班了,人群里立刻有人提议给他搞点节目,小王说“把空瓶里灌点开水,他来后送给他一瓶高级汽水”。老马说:“那太没意思,要搞就搞出点水平来,让他喝水太便宜他了,上次的仇我还没报哪”。说话间他对着瓶子撒了一泼尿,马上又有人说:大狗精的很不会上当,我有办法让他中招,他到了以后你们大家来抢这瓶“汽水”。

  说话间大狗已经来到了钻井塔前。弟兄们!我这还剩最后一瓶汽水,谁叫我一声干爹就给他喝!话音刚落大家全上来抢汽水,大狗长了一身蛮力气,遇到这等好事岂能落后,甩掉外衣就冲了过来,别人抢都是假的,谁抢都不会拿到,只有大狗一上手就抢了下来,这个傻小子对着瓶子就是一大口,在场的人笑得站不住都瘫倒了地上......

  勘探队驻在梅河口以西的朗家铺子,那里以种植水稻为主要农作物,农民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勤劳作,一年到头收入聊聊,家家生活都很清贫。钻探队工人的到来后为本地带来不少生机,队员们有钱有技术还有文化,老乡们非常崇拜钻探队的人。钻井班的小伙子年轻帅气,让当地的姑娘们格外眼热。每当傍晚收工时分,钻探队员与公社社员两个部落相遇之时,女人们眼里发射出来的秋波让你心旌荡漾。遇到这样的场面我总会脸红心跳,情不自禁的低下头。

  我的一位好朋友是钻井三队的岳班长,他身材魁梧,英俊潇洒。为人谦虚和蔼,只有一个缺点--没文化,表面谁也感觉不出他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他住的老乡家正巧有一位漂亮的姑娘偷偷的爱上了岳班长,用现代语言那叫“暗恋”。岳班长已结婚成家,他很粗心没有发现自己有这样的艳福。

  勘探队员每年都有休假,在岳班长他长达一个月的休假期间,那女孩痛苦不堪,每天都在偷偷的流泪,到后来实在忍耐不住心中的苦闷时,就提笔给岳班长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情书。据说那信写的相当感人,不亚于现代网恋的美文。岳班长在辽源家中收到这封情书后,不知道是谁给他写的信,还以为是乡下母亲又来信要钱了,就主动把信拿给老婆看,还说“这是谁给我写的信?你帮我念念……”结果引发了一场家庭战争。事后岳班长真是追悔莫及,有口难辩,见人就说:“真可惜了,我太对不起那漂亮女孩的一片真心了!”这个动人的故事成了地质队家喻户晓的经典事件被广泛传扬,据说后来还诞生了续集。

   野外地质勘探生活非常寂寞和艰苦的,我们一年四分之三的时间要在野外度过,钻工们的放荡,演艺了无数的“准爱情”篇章,老钻工们都有精彩的系列传记。钻工们上班时嘴里哼着自编的小调:郎家铺子的妞“没腰”,捞不到是个大草包。和年轻人在一起每天都有新鲜的故事发生,这里虽然比不上在部队那样的科研条件,但使我最感到满足的是有充足的学习时间,获得了学习新知识的好机会。这里是我人生中再一次重大的转折点,我仿佛看到了东方地平线上的一线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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