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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生涯(前传)---身世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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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弯弯的东辽河匍匐在广阔的松辽平原上,沿着这条河流逆水而上,一直走到源头,就能到达吉林省境内一个美丽的城市--辽源,她就我的故乡,是这片富饶的土地把我养育成人。
  广袤的东北平原,是由松花江与辽河冲积而成,这两条流域也叫松辽平原。松花江流水一直向东,最后注入黑龙江进入俄罗斯境内,在哈巴罗夫斯科以东流入西太平洋;辽河流水则一直向西,经盘锦注入渤海。幅员辽阔的松辽平原,土地肥沃气候湿润,养育了一方聪明善良的东北人。我的家乡---辽源市,位于辽河流域的上游,是东辽河发源地。这个地方解放初期也叫西安市,因与陕西的西安市重名,因此改名为辽源市,它是取自辽河的源头所得名。
 


辽源龙首山公园

  1949年2月10日,在长春市东郊不到30公里的一个小山村里,一个小男孩伴随哇哇啼哭声降生到了人世间,从此开始了我生命的旅程。时光像流水般飘逝,如今这里已经修建起长春龙嘉国际机场,时间无情地抚去了历史沧桑的印迹,当年的小山村已无法寻觅,留下的只有胸中一点点乡愁。时光退回到40年代,父亲贾永芳和舅舅田维君二人17岁也是从这里走出家门,到吉林市做学徒工,学会了一手很不错的瓦工技艺,会建房子和高楼。解放后,爸爸和舅舅又到了煤矿建井部门工作,随着建井工程处走遍了东北各大煤矿。母亲和我一直在乡下家里,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在二岁那年,跟随父母迁徙进到了城里,来到九台境内的营城煤矿,定居在和平街70栋38幢5号。


  70栋是个地名,当时建井规划了70栋住宅而得名。70栋的每幢矿工住宅都是十户一个单元,东起为1号,西边顶头为10号,整整齐齐排成了一片矿工住宅区。住在38幢东边隔壁4号有个小男孩,名字叫:王伯党,大家叫他小老党,大我一岁,很自然就成了好朋友。住在最西边10号有个漂亮的小女孩,乳名叫:小玲子,大家都叫她玲儿,大名叫:孟亚秋,是他爸爸随便给起的名字。孔孟家族有严格的姓氏规矩,进幼儿园时,老师遵照族谱规定改名为:孟繁荣,她数兔,小我二岁,也是我最要好的小伙伴。玲儿爸爸孟庆才是爸爸的多年好友,习惯叫他孟大爷(伯父)。孟伯伯是井下电钳工,很有钱,家里有座钟、洋戏匣子(电唱机)、唱片和收音机,还有钳子、板子、焊锡、坏水、火烙铁……他有一手高超的技术,会焊洋铁壶,锅坏了都能自己修理好,还会摆弄家里那些电器设备。


  小玲长得天真活泼,双眼皮,一对黑黝黝的大眼睛特别有神。玲儿整天呆在我家里,不光是有这个大哥哥护着她,还因为爸爸从乡下搬家时带来一块又长又宽的木板,那块枣红色木板很光滑,几个孩子把它斜摆在炕沿上,做成一个小滑梯,从炕上爬上去顺着木板向下滑,好玩又开心。从乡下来到城里,难得有这样的好玩伴,加上父母那层友谊,和小玲的关系格外亲近。

  爸爸有好多煤矿上的朋友,经常有客人到家里来做客,有一个大眼珠子的刘叔叔,长着满脸胡茬子,非常怕他过来抱起你亲嘴,害怕他那坚硬的胡茬子扎人,有一次为了躲避他的啃咬,一不小心撞到刘叔叔手中的烟头,刚好烫到了白眼珠上,顿时天旋地转失去了光明,十几天才恢复视力,险些酿成失明的惨祸,打那以后,一见到刘叔叔总是心有余悸。刘叔叔是建筑工程师,手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什么德国造的金属烟盒、派克钢笔……他腰间揣有一块精致的怀表,打开金光闪闪的圆盖子,能露出一个雪白色的表盘,上面有二个大指针还有一个不停跳动的小指针,和家里的座钟一样,能准确的指示时间。把怀表贴近耳朵,能听到里面啼卡啼卡的奇妙声响。今天刘叔叔骑来一辆自行车,就放在了门外,这可是个好机会,一定要去研究研究它。


  解放初期,中国人还不会造自行车,只有进口德国、日本的产品,市面上很少能见到这个奢侈品,拥有者当然是凤毛麟角了。孩子们见到稀奇的自行车全围了上来,那车子斜靠在门口木杖子上,已经上了锁,只有脚蹬子用手能摇动。小老党和我争着去摇那个脚蹬子,奇怪的是这个脚蹬子只能向后摇,不能向前摇,里面还会发出格达格达的响声,于是就伸出了手指到大轮盘的齿条中间。没有想到,小老党这时用力摇动了大轮盘,我的右手中指突然被绞进齿条中间,怎么也抽不出来了,那个小老党狗屁不懂,还在用力扳着脚蹬子。

  转盘绞到手指后已经摇不动了,鲜血顺着手指涌出,一阵剧烈疼痛使我大声哭喊了起来。妈妈应声跑出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手指被绞进了大齿轮下面,她顺手推开了还企图摇车子的小老党,打算逆转摇把方向,将我的手指取下来。没曾想那个车子锁着,脚蹬子不能向前摇了,被绞住的手指根本无法释放出来。妈妈急忙喊来爸爸和刘叔叔,用钥匙打开了车锁,用力架起自行车的后轮,然后向前摇转脚蹬子,才把手指取了出来。


  从车子里抽出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伤口深处能看到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妈妈心疼得流出了眼泪,爸爸不顾一切地抱起我向矿卫生院奔跑。常言说十指连心,那个疼痛别说一个孩子,就是大人也未必能经受的住。爸爸一边走,一边鼓励着:你是爸爸的好儿子,最勇敢了,咱们不哭,到医院就能治好,让大夫看看我儿子是个小英雄!许多大人不明白,孩子最喜欢大人的夸奖了,在遇到类似的情况时,如果用训斥或者命令的方法对待,会伤害孩子的自信心,得到适得其反的效果。为了当一名小英雄,立刻停止了哭声,忍着手指伤口剧烈的疼痛,把小手举在胸前,嘴里不断地重复爸爸的话:不哭,就不哭!。


  半个小时后,赶到了矿卫生院,那时已经到了点灯时分,大部分医生都已经下班,值班医生看到来个小患者,很快安排到了外科手术室里。房间桌子上面摆着许多白色的方形盘子,里面装满了针头、镊子,等锃亮的医疗器具,旁边还放有各种颜色的药水瓶子和注射器。医生穿着雪白的大衣,脸上还带着一个大口罩,拉过来我的手指认真的看了一会,在桌子上操起一本纸,一边填写一边询问:小伙子叫什么名字?看你挺勇敢的吗!听到医生的夸奖似乎有点忘了伤痛,心里美滋滋的,用响亮声音回答:贾柏青!医生惊讶地抬起头看看眼前的孩子,赫,很好听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名字啊?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哪里知道是谁起的名字,心里暗自琢磨,也许是爸爸起的吧。


  那医生说必须做手术,要先在手臂上打一针麻药,他一边在准备针管,一边不断地嘱咐说:不疼,不要害怕!说实在话,没有不怕打针的孩子,看到那长长的针管和锋利的针头,心里真有些发毛,可是已经对爸爸做出了承诺,要坚强,不能哭,只好硬着头皮豁出去了。紧张的心不自主地对医生说:我不哭,你可千万慢点扎行吗?那医生笑了,好的,一定慢点,来吧,把手伸给我!尽管同意了让医生处置,可还是磨蹭着拖延时间不伸手,接着又问:真的不疼吗……?肯定不疼,你别看着就不害怕了!爸爸用手遮住了那双闪闪发亮的小眼睛。


  大概是麻药的作用,也许是那针头的刺伤远远不如伤口创伤疼痛,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医生用好几种颜色的药水冲洗伤口,不一会缝合手术就完成了,指头上被包上了厚厚的纱布,还有一个吊带,斜挂在了脖子上。最后还要在屁股上再扎一针,有了刚才“大风大浪”的经验,对再扎一针已经不在乎了,小眼睛搜索着房间里所有感兴趣的东西,突然看到桌子上有一个漂亮的小盒子,那是装药针瓶的盒子,里面还有几只药水没有用完。就在医生再一次商量小患者时:来!你表现得很出色,再打一针好吗?我马上提出了条件,可以!不过打完针你能把那个小盒子送给我吗?医生当然不能拒绝这个“小英雄”的请求了。


  写到这里,想起著名的台湾企业家余世维先生,在他的教学录像里那段精彩的故事,揭示出东西方不同国度里,对儿童教育方法的巨大差异。一次他在欧洲巴黎大街上,看到一位年轻妇女带着一个小男孩。那孩子走着走着突然摔到了,也和中国的小孩一样,躺在那里耍赖不起来。如果遇到中国的妈妈,就会跑过去:该死的地面,怎么把妈妈的大宝贝给摔疼了!妈妈替你揍它!听话宝贝,快起来吧,妈妈去给你买汉堡包吃……也许真买,也许就是骗他。龙永图看到的那位法国妈妈不是这样,他没有去扶孩子起来,而是用中国人不曾使用的方法:皮特!看你成什么样子!你是个男子汉,将来和爸爸一样成为英雄来保护大家,妈妈需要勇敢的男子汉,你这样能保护妈妈吗?那孩子听到自己是男子汉,心里顿时产生了责任感,乖乖地爬起来了。


  我们中国几千年文明史中,研究文学,吟诗作画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民族可以相匹敌,可在浩如烟海的汉学文库里,找不到一篇深入研究儿童心理学的文章。所以,中国人没有鼓励孩子树立社会责任感的习惯,甚至教唆孩子在外面办事千万不能吃亏!更多的人群从来不理会自己不文明行为,不知道会让旁边的人们多么讨厌。现在人们能看到的是,中国与西方经济上的差距,而看不到产生差距的根源是文化观念上的落后,人们向西方学习技术和管理经验的同时,更应该学学西方文明中经典的东西。


  从医院做完手术回到家里,妈妈给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平时不能答应的事情现在都应允了,还一天到晚精心地看护着,连吃奶中的弟弟都不去管了。由于受到妈妈特别宠爱,这种受伤的经历似乎成了骄傲的资本。第二天,玲儿来到家里,我特意拿出医生送给的那个小盒子给她看,还给她讲述手指被绞的经过。受伤那阵子,感到真的很幸福,一点也不后悔手指被绞伤,心想,要是早点被绞伤该有多好啊。


  孩子们建立记忆的年龄差异很大,我的童年记忆建立得很早,不到二岁时就有了朦胧的记忆,大人都不相信这么小就能记住事情,当和妈妈说起在乡下的事情,那时刚学会走路,和鸭子一样,一步一摇和爸爸一起到南沟祖坟地里捡拾橡树果,回来埋在火盆中烧烤,吃起来又甜又香……妈妈惊呆了,盘问起是听谁讲的?那年才一周岁多一点,怎么可能记住事情?为了证明不是骗她,接着又讲出了好多更详细的往事:冬天里,每天早上妈妈抱来一捆干柴放在火盆里,点着后能窜起高高的火苗,过一会火焰消失了,火盆里的柴禾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烤在脸上暖洋洋的……那火盆里埋上了年糕、豆包,被火烤过的年糕又甜又粘,我吃到年糕就不再哭闹了……


  妈妈对眼前这个孩子感到疑惑,怎么记事这么早?是福还是祸呢?不安的心里油然而生。邻居许多人都非常迷信,他们私下经常在偷偷议论,认为这孩子不是好东西“托生”出来的,言外之意这个长得又白又胖的孩子,是怪物投胎来到人世,是“要帐鬼”出身,因前世欠下了孽债,被派到人间来讨回去那笔钱。要帐鬼也叫“讨债鬼”还有“讨灾鬼”等等有许多版本的名称。传说中的“要帐鬼”都很聪明漂亮,深得父母疼爱,甚至传说生下来就会说话……父母溺爱的孩子自然就愿意在他的宝贝身上花钱,但讨债鬼都不会长大,把钱糟蹋够了就会生病死掉,回到阴间阎王爷那里领赏去了。人们心目中的“讨债鬼”并没有严格的判断标准,全凭主观臆测。听妈妈说我小时候长得非常可爱,头上长出三个歪桃一样的头发,和年画里的娃娃一样,再加上出奇的记忆能力,就被认定为“讨债鬼”了。


  按农村旧习俗,对待讨债鬼不能留情,幼年的小孩一旦发病,就会被断定是要归西了。在孩子生病后不是立即去医院,而是请来捉鬼的阴阳先生或巫婆,不准许父母在跟前看着,他们舞动桃木制成的法器,嘴里念动着咒语,在“讨债鬼”身上贴上一张“镇鬼符”,然后把小孩拖到大地里,用镐头狠狠击碎婴儿的头骨,把眼珠打冒出来,挖出眼球然后埋掉。在孩子还没有断气就被残忍地杀害了,说要在咽气之前处置掉,那样就不会让讨债鬼顺利回归阴间,以后就不会再派要帐鬼过回来了……连大舅妈还有前屋的三婶都这样认为。


  家里出了讨债鬼,是灾星降临的大祸,都要找高人掐算,寻找规避风险的办法。妈妈不知道在哪里找来的“大仙”,背着我算出了一个拯救命运的“办法”来,还给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喝酒吃肉……这些都是瞒着爸爸做的。听她们讲,要在指定的阴历某某日的夜里,在天上星星出齐以后,摆上鸡鸭贡品,再摆上用纸扎的替身,(就是一个纸娃娃)在门外点上三注香,让孩子的父亲或母亲双脚站在外面门槛上,手举饭勺敲打上门槛,连连呼喊孩子的名字三遍。这样能把孩子在阴间的灵魂招唤回来,驱走伏在孩子身上的讨债鬼灵魂。烧掉纸扎的替身,让讨债鬼的灵魂伏在这个纸孩子身上,回阴间去应付阎王爷……然后再把烧尽的香灰安在我的头心上,锁住归来的灵魂。


  偷偷听到这个“拯救计划”后感到非常恐惧,也不敢去问妈妈,那时我也相信,没准自己真的是个讨债鬼的身世,那段时间很沮丧,连邻居家的孩子都在辱骂我是个讨债鬼。等到大仙指定的那个日子来临时,爸爸恰好上夜班不在家,到了晚上不敢睡觉,假装着闭上了眼睛,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大约在八点时分,就听到了妈妈在门外叫喊我的名字:柏青啊,快回来吧!……吓得浑身长起鸡皮疙瘩,缩进被窝里不敢喘大气。

  邻居的大人们经常交头接耳,指点着我的背影切切私语,讲的全是要帐鬼的话题。她们平时议论什么事情并不避开你,连女人的私房事也不回避,一定是以为我小,还听听不懂大人的话,没想到,早就能听明白他们的全部语言了,只不过说不好,讲话时还有点大舌头。听到“要帐鬼”这样的议论心里很委屈,有时候也会奋起反击:我才不是要帐鬼呢!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个讨债鬼呢?没有人派我来管你们要帐啊?


  得到大人的回答是:当讨债鬼的孩子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完成了要帐任务,死后回到阴间才能晓得!没有人会听一个孩子的辩解,幸亏爸爸不信这一套,也幸亏自己小时候没有患上严重疾患,不然很有可能被扔进山沟里喂狼了。惹妈妈生气时她也这么说:“你个该死的要帐鬼,要不是有人护着你,早就喂狗了,你是捡回来了的一条狗命!”那年代中途夭折的孩子都被误解为鬼魂附体,不到六岁就死亡的男孩叫:“要帐鬼”,女孩叫:“花姐”。


  迷信和医药技术低下,致使天花、麻疹,百日咳,猩红热等夺命疾病四处蔓延,那时出生的婴儿存活率很低,达不到50%,在荒郊野外随处可以看到许多用席子卷着的婴儿尸体。那些婴儿尸体大部分都被郊外野狗啃吃了,孩子死亡也成了“喂狗了”的别称。父母都担心自己孩子夭折,有时候故意给孩子取“狗剩”以及“栓住”、“锁住” 还有“纽子”、“扣子”之类的乳名。那意思就是狗没吃到剩下来了,和被铁链子拴住了生命……爸爸的乳名就叫“小扣子”,听奶奶经常对着说爸爸:王八羔子的小扣子……在呀呀学语的我感到很惊奇,也模仿奶奶对爸爸叫喊:“王八羔子的小扣子”结果脑门上重重挨了一巴掌,哭了好半天,不明白为什么奶奶可以说而我就不能。


  朦胧的记忆,最早可以追溯到哺乳期,一边吃着妈妈的一个奶头,一只手还要摸着另一只奶头,不容忍任何其他人来冒犯,姐姐故意过来假装争抢我的奶时,就会用小手和脚丫去反抗。最伤心绝望的记忆莫过于断奶的时刻,妈妈奶头上被涂上了鲜红的颜色,是医院里的红药水,我被吓得不敢靠近。到了晚上,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像吸毒人毒瘾发作一样痛苦难耐。孩子本能驱使,也会施展小小的骗术,央求妈妈保证不吃了,只摸着奶头可以吗?妈妈看到自己宝贝虔诚的样子,心终于软了下来,摸了不到一个时辰,乘她不主意时候,冲过去塞到嘴里,不顾一切地吃了起来,第一次断奶就这样失败了。妈妈无奈,就把最狠毒的杀手锏使了出来,在奶头上涂上了辣椒水,还不准许和她睡在一起,结果让我大哭了好几天。哭累了也没人理睬,只好去投靠爸爸,用小手摸着爸爸那干瘪的小奶头,以换取一点点慰籍。幼年的记忆并不连贯,只能断断续续记住感兴趣的大事情。


  幼年时期记忆最深刻的是自己有非常好的嗅觉,和狗一样,能嗅出每一个人身上的不同气味,不用费多大努力,只要拿来他用过或者他们摸过的东西,放在鼻子上,立刻就能分辨出来是谁的。尤其是他们睡觉的枕头还有衣服上,留有强烈的人体气味,不用放在鼻子上,离老远就能闻到。爸爸的、妈妈的还有姐姐的东西全凭这个来辨认。大人有时会好奇地询问你闻到的是什么气味?学习到的语言里没有能描写气味的词句,只能用“妈味”、“爸味”去表述,那是一种非常强烈和鲜明的气味,就如同让你辨认汽油和酒精一样容易,可大人总是感到很不理解。


  特殊的嗅觉产生出个怪僻病,喜欢闻皮鞋油的味道,把爸爸用剩下的皮鞋油盒子拿在手里,过一会就闻上一下,还有闻到汽车走过去留下的汽油味感觉很舒服,汽车一开过来,就特意跑到马路上去,只为了闻那个味道。更是喜欢闻爸爸的面包口袋,这个口袋在他下井时拴在腰间,里面放着矿上发放的面包,升井后能装回没吃完的半块面包,里面的剩余品,当然就属于我的了。爸爸在营五斜井上班,我常常等待不及他下班时刻到来,会跑到到井口去迎接爸爸,期盼早点得到那块剩下的面包。爸爸见到儿子来迎接他,一边抱起我,还打趣地说:你个大脑袋小子,哪里是来迎爸爸,分明是在迎接面包口袋!久而久之,那个放面包的口袋就成了最神圣的物品,它的气味里有面包香甜,还夹杂着爸爸身上特有的汗味。闻着这个味道,能让自己产生安全和幸福的感觉,爸爸不在家时,只要想念他,总会拿起面包口袋来闻上一会。


  现代养宠物的人们发现,狗儿也有这样的习性,当它与主人长时间分别后,会非常想念,常常抱着主人的鞋子和衣物,闻着主人留下的气息来寻找安慰。在动物界中,在生命科学里,人和狗没有本质的差别,只是进化程度不同罢了。


  许多人感到很奇怪,你为什么能有这么好的嗅觉?我也感到别人不可思议,明明非常明显的不同气味,他们怎么就分辨不出来呢?这个灵敏的嗅觉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减弱,上小学二年级以后就完全和大家一样了,一直到现在仍然保留着比周围人更敏感一些的嗅觉,在硕大的车间里能闻到一只老鼠留下的气味。现在每天习惯巡视一遍车间,哪个设备变压器过热,芯片超温都逃不过我的鼻子,生产工艺中,任何一个材料异常变化都能察觉出来,现在公司中,做错事的员工都非常惧怕老板的眼睛和鼻子,他们感叹地说:老板的嗅觉器官也太灵了!


  这种幼年时期的感觉器官功能异常,常常被人们误解为“儿童特异功能”以致于被传得神乎其神。实际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特异功能,这在生物学上叫“返祖”现象,人类的祖先原本一定有和犬类一样的灵敏嗅觉,他们在恶劣环境下生存,为了击败天敌猎取食物,很多地方依靠自身的本能。随着人类头脑智慧的进化,本能显得不再重要了,在以后漫长的进化过程里,逐渐退化到现在的样子。DNA基因遗传的显性/隐性发生变化时,就会诱发所谓的返祖现象。

  返祖现象会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比如脊椎动物三个月的胚胎和鱼儿胚胎一个样子,之后还会长出尾巴,人出生后浑身长着胎毛……我的记忆形成得早,就记录下了人体发育过程中,那段暂短返祖时的感觉,据说婴儿出生后是靠气味寻找妈妈的。在我更早的记忆里,睡觉时只要妈妈在身边,闻到妈妈的气息就会有安全感,醒来后,如果发现妈妈不在身边,就会产生莫名的恐惧而哭叫。相信比我记忆更早的婴儿能够说出在妈妈肚子里的感觉,甚至能描述出经过产道,来到人间的奇妙一瞬间。


  所谓的返祖现象,就是恢复了过去曾经具有的本性,是进化过程中的逆向行驶,在人类漫长进化史中,并不是所有能力都在进化,许多方面是在严重的退化。譬如:人们学会制造精美的食品后,却使自身消化系统发生了严重的退化,试想一下,如果把禽兽食用的草料给现代人类充饥,能存活下去吗?舒适的服装,使人们的皮肤退化得如此娇嫩,如果将人身上的衣服剥光,置于零下20度寒风里,不用一小时就会冻死。如今医药高度发达,人类对病原体的抵抗能力越来越依靠药物来保证,不久的将来,人类的抗病能力必然也要发生退化。


  当然,聪明的人类也学会一些遏制退化的有效方法,例如:已经懂得体育锻炼能够阻止体能的退化,学会了用疫苗来唤起抗病毒免疫功能。站在更高层次的角度去思考社会问题,让中国变革进化过程中,保留下优秀的成果,遏制社会腐败退化,则是值得人们深思问题。


  小时候的记忆远比现在要好,姥姥晚上讲的许多故事,不管有多长,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诉出来,大人们听了都很吃惊,可自己感觉没有什么啊?那不是很容易的事吗!读小学时,一天下来,老师在课堂上讲的每一句话,连同他的语气表情,甚至每一个手势,回到家中全能清晰地回忆起来,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差的。头脑的记忆功能好像计算机里硬盘一样。每天老师只讲一点点的东西,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感到很不耐烦,听明白后就开始胡琢磨起别的东西了,似乎脑子还有许多没有用完的潜力。这种记忆功能在升到六年级开始迅速下降,到初中二年后,完全和同学们没有什么不同了。记忆的快速衰退曾使自己很懊恼,背诵外语单词要反复许多次才能记住,慢慢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担心记忆会一直衰变下去。实际上残存下来的部分记忆能力还是比周围的人好许多。


  科学家研究过人类的长期记忆功能,与大脑中的海马体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人们无论在幼儿期还是老年期,都有短期记忆能力。短期记忆只有几秒钟,比如你接电话时,复诉对方一串电话号码。但要将短期记忆转换为长期记忆,必须依赖大脑中的海马体。婴儿期,海马体还没有发育健全,所以大部分孩子没有留下童年的记忆。人在暮年时期,海马体逐渐退化,老年人就会丧失长期记忆功能,但能回忆起年轻时期留下的记忆,海马体严重退化时会发生老年痴呆症,甚至帕金森症。


  依照现代医学的观点分析,幼年时期记忆提前形成,很可能与大脑中海马体提前发育有关系,决不是什么精灵来世,更不是天才的特异功能,这应该属于大脑局部发育畸形。人类的发育速度远比其他动物来的迟缓,譬如一条狗,在二岁时候就完全成熟,能生儿育女了,没有人感到希奇,假如一个人在二岁时能驾驶飞机,保证会认为他是个妖精。深入联想一下,海马体还因该具有协调大脑各部分之间信息联系的功能,孩子的顽皮多动行为,可能是海马体尚未发育健全所造成的,孩子年轻的脑细胞,经常处于冲动状态,如果没有一个有效抑制冲动的平衡器官,就会让孩子一刻也不能停歇下来。仔细观察,孩子们的行为完全没有明确的目标,拿起了瓶子之后,又去推倒衣服架……根本不能用意识自控。
人们都有这样的体会,对幼儿严厉的管教无济于事的,大人常骂孩子:没有消停的时候!拿起棍吓死,放下棍咋死!(东北方言,指淘气)。通常,大人都不能理解孩子又蹦又跳的亢奋行为,直到长大成人“定性”了,才能稳当起来。所谓人的“定性”,因该是大脑海马体发育健全的标志。老年人海马体退化也会改变他们的性格,变回和孩童一样顽皮怪异,就有了“老小孩”的名称。精神分裂症患者是不是海马体出了问题,他们不能有效地管理自己的行为,会做出与孩子一样的玩耍动作,甚至手舞足蹈唱起小调,使正常人感到荒诞和不可思议。


  从小就没有典型孩子的多动现象,妈妈常说:柏青小时候喜欢“蔫淘”,就是不声不响地琢磨歪点子,有理智地让其他孩子中招。长大后比周围的孩子提前董事,说话办事讲究礼貌,走路举止都像个大人,常常得邻居大人们的夸奖。孙成生妈妈经常以柏青为榜样,来训诫自己的儿子:谁像你这个该死的!你看柏青那孩子多董事,衣服自己洗的干干净净,说话走路多稳当……!有理由相信这是海马体提前发育成熟根据,联系起早早形成的幼年记忆,并非什么讨债鬼托生。无知且愚昧的人们,让我背付了十几年要帐鬼的黑锅,不知道人们还要多少年才能完全走出唯心主义的怪圈。

  在营城煤矿西边的山脚下,有个高高的灯塔,在全矿区都能看到。每当夜幕降临,那个灯塔上就亮起一串橘黄色灯光,灯光像糖葫芦模样上下排列着,好像总计是12个灯,孩子们叫它串灯。那串灯每过半个小时就从底下灭掉一个,一节一节地向上移动,直到到午夜0点再全部点亮,后半夜和前夜类似,继续重复着递减规律。人们夜里出门上厕所,就能清晰地看到这个灯塔指示出的时间。在灯塔顶上有个防空警报器,能发出巨大的吼叫声,每天早上六点,中午12点还有晚上六点都准时发出叫声,风雨不误。人们管那个定时吼叫的警报音叫:“拉笛”,这个灯塔和警报器,是矿上的报时工具,因为当年没有几家拥有时钟的,高贵的人物顶天拥有一块怀表,手表就更是稀缺之物了。时间长了,人们习惯用灯塔的变化来表述时间:都剩下二个灯了,快睡觉去吧!我们家有一台罗马座钟,妈妈就不用每天出门看灯塔上的时间了。


  五十年代初叶,晚上时常也会拉响警报,听大人说国民党要反攻大陆,夜里有投炸弹的飞机过来,天黑以后各家都实行灯火管制。居委会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嘱咐不许点亮电灯,连蜡烛都不准许点。晚上关掉电灯,姐姐和我害怕不敢睡觉,妈妈就用毛巾遮盖在灯泡上,留出一点点光亮,结果到半夜那毛巾被烤着了,燃起火苗,幸亏妈妈发现及时,没有酿成火灾,那条毛巾中间被烧出了一个大黑洞。几天过去了也没有见到什么动静,一天夜里还真的听到了飞机在空中飞过的隆隆声音,大人们都很紧张,怕飞机扔下炸弹,我不知道害怕,还盼着怎么不扔下一个看看是什么样子呢。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国政府悍然宣布派兵入侵朝鲜,不顾我国政府的多次声明和警告,把战火烧到我国东北边境,对此,国家作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战略决策。东北边防军组成中国人民志愿军,由彭德怀任司令员,于10月19日跨过鸭绿江,开赴前线,同朝鲜人民军并肩作战,抗击美国侵略者。中国人民志愿军同朝鲜人民军一起连续发动了5次攻势战役,把美国佬赶回到了三八线附近。


  1953年3月5日,突然听说斯大林脑淤血病逝,那一天上午十点左右,全矿的小火车头拉响了汽笛声,还有灯塔串灯上的警报器长鸣不止,全矿区都笼罩在凄厉的鸣叫声中。营城煤矿上要求厂矿、学校、机关里所有人,在那个时刻停止手中的工作,起立默哀,路上行人也要停止脚步,低头默哀三分钟。不懂得斯大林是谁,不清楚他是哪里的人,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他鸣笛。


  53年夏天的一个下午,爸爸下班后哼起了小调: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为祖国-就是保家乡……不太明白歌词的意义,只是感到很新奇。爸爸带回一张彩色地图,铺在炕上看,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段时间居民组的大妈也在积极活动,弄来了好多彩色三角形小纸旗,上面还写有许多毛笔字,听大人念有: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打倒美帝……在家的妇女用面粉打成浆糊,粘在荆条上做成许多面小旗,给矿工庆祝抗美援朝胜利集会游行。原来是志愿军经过三年多时间的激战,终于迫使美国侵略者于1953年7月27日在停战协定上签字。我也得到二面小彩旗举在手里,迎着风奔跑,那纸旗在风中斯斯拉拉地发出响声。


  1953年夏天,天气异常狂躁,大雨滂沱,雷鸣电闪,全家人都感到格外恐怖。窗外一道白光闪过,几乎在同时一时间,一声清脆的炸雷,卡啦一声!就看到一团火球在前面的房子上窜起,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室外传来一股硫磺般的气味。姐姐被巨大的雷声下得娃娃直哭,闪电过后室内电灯全灭了,房间里顿时变得一团漆黑。妈妈竭力安抚着三个孩子,那时已经有了比自己小二岁的弟弟。平常总也不停电,一时间找不到蜡烛,就点起了一只“磕头了”(东北一种很细的小蜡烛,磕一个头的功夫就烧没了的意思而得名)。那蜡烛微弱的光亮远不如电灯明亮,可怕的气氛更加严重了。


  巨大的雷声,隆隆地在空中滚动,看妈妈的样子也很害怕,她迅速跑到门口,用一个扁担把外面的木门紧紧地别了起来。母爱永远是最伟大的亲情,妈妈是害怕雷从门外打进来,担心伤害到弱小的孩子们。爸爸上夜班,要到后半夜才能回家,妈妈就是我们唯一的主心骨了,大家全偎依在她怀里,听她讲雷电是怎么回事:打雷不可怕,只要不是打“立闪”(落地雷),就不会劈到人,还说:被雷击中的都是成精了的动物和做了坏事的恶人,天上有人下来报仇的……


  听了妈妈的话以后,似乎增加了些胆量,于是就问姐姐:你没干过什么坏事吧?姐姐坚定地回答:我也没有干坏事,咱们大家全都不是坏人,肯定不会有事的,让雷把成精的老鼠劈死吧……!那雨下个没完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爸爸下班回到了家中,电灯也亮了起来。爸爸浑身被雨水淋透了,那天正好赶上矿里发工资,衣服里的工资袋全都湿透了,就在炕上把钱全铺开来晾晒。


  第二天起床后听说,前面邻居家的房脊被雷击坏了。雨下下停停,许多人都出去观看被雷击坏的房子,妈妈不让我出去,就只好呆在家中,姐姐比我大三岁就跑了过去,回来后用手比划着,说出她看到的详细情况,那房沿子木头被劈碎了。中午过后,雨停了下来,天空越来越明亮,突然间出了太阳。大人们纷纷跑到外面,说天上“出杠”(彩虹)了,这次无论如何得跑出去看个究竟。东边那道彩虹非常壮观,跨过了整个天顶,非常明亮,五彩缤纷好多层次。


  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完整的彩虹,高兴得用手指着彩虹又喊又叫。突然间,大人严厉地发出制止命令:不许用指头指点彩虹!否则会烂指头……孩子们对这个告诫吓了一跳,虽然感到没有道理,但谁都不敢再继续指向那道彩虹了,从此以后,孩子们都改用努嘴的办法指出彩虹的位置,并且将这种荒谬的理论一代接一代地传承了下去。对这个告诫总是觉得不服气,以前在外面指过彩虹的,过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发现自己烂手指,于是就问妈妈,我早就指过,为什么也没烂手指头啊?妈妈迟疑了一下说:你小时候手指差点被自行车绞断了,那不就是烂指头吗!


  彩虹出现不到一个小时,西边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又听到大人说:“下龙挂”了,几乎所有的人全都跑到了户外开阔的地方,就看到西面营国山方向,天上乌云下面有一个巨大的漏斗形状的黑东西,上面连接着黑压压的乌云,下面尖尖的长长的,像狗尾巴一样在天空中来回摇摆,一会摆向左面,一会摆向右面,看那尖头下面好像拖着一根细长的管子,一直接触到地面。那根管子像蚯蚓一样地蠕动着。慢慢地,那个东西朝这个方向移动过来,大人们脸上现出紧张的表情,说那个东西是一条龙,在做吸水的功夫呢,能把人也吸进去。


  看到这个景象,大家越来越恐惧,纷纷逃回家去躲避,哪里还敢继续看下去了,跟着大家惶惶跑回了家中。不一会,黑压压乌云盖满空中,天突然变暗了,像落太阳以后的那么黑,狂风大作,天摇地动,又是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对这个可怕的“龙挂”始终没弄明白,真的有龙在吸水吗?一直到长大才知道,那是一场巨大的龙卷风,那风的正中心并没有在家房顶上经过,不然早就房倒屋塌了。


  童年记忆里的事情永远都是最美的,哪怕是吃一块绿豆糕的香甜味觉,都会深深留在脑海里永世不忘,它是人们出生后观察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感受,童真世界里所有的故事都是不可多得的珍藏,尽管当今世界物资已经达到了极大的丰富,只要有钱就能够尝到世界上任何的美味佳肴,可经过多少次尝试,无论如何也找不回童年时代那种感官上的奇妙感觉。

  本章配乐注释:
  作者选用了古筝《成吉思汗的传说》作为文章的开场曲,音乐温柔似水的旋律,在述说着英勇的成吉思汗退却了戎装,不再渴求变幻莫测的世事与沧桑,只愿静享草原的美好与安详……本文作者借此抒发了自己在商海拼争的一生,他心中也充满了渴望,希望天降轻清的思雨,洗去周身的疲惫与苍凉。回望童年的故事,它像一曲幽深的古琴曲,与读者倾诉着内心的感慨和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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