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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生涯(八)----边防巡修


                             双击自动滚屏


  大连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造就了一个世外桃源,优越的科研环境和一流的仪器装备,加上与周围众多的技术专家朝夕相处,技术水平得到了快速提高,技术发展永远是没有止境的,追求知识的渴望也没有止境,学习-提高-再学习,是一种完美的契合。那个时段感觉到自己在思想上慢慢变得成熟起来,虽然还有几分爱好电子技术的狂热,但行为理性多了,思维方式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乃至举手投足都变得沉稳了,难怪宪法中规定:国家元首年龄不得小于35岁,看来是有道理的。感觉最大的改变是学会了理性思考。这些变化一定是和年龄增长有关系,那几年口腔里又长出了最后几颗牙齿,牙根经常红肿发炎,东北方言常说的出“立事牙”,大概就是而立之年的提前反应吧,不过也来得早了些,那年才24岁。

  一个新的夏季来临,又轮到女兵们厨房当班了,大家总是盼望女兵们来厨房值班,那是因为女孩们天性喜欢挑战,饭菜做得总比别人好吃,越是获得大家赞赏,她们的干劲越是高涨,菜谱每天变换一个花样,水平越来越高。女同志也有弱点,体力远不如男人,遇到力气活肯定要找男兵出面,厨房里的下水道经常被干货阻塞,那个下水道很大很粗,每天清洗鱼虾蛤蜊等大量的海产品,鱼鳞、乌鱼骨之类的杂物极容易堵住总泄水口,如果不小心发生了栓塞,带着鱼腥味的脏水就会漫过围栏流出来,那水像涨潮一样的淤满厨房,流向用餐大厅,弄得大家四散奔逃,女兵们总是处理不好这个容易泛滥的下水道。

 

又轮到聪明伶俐的一班女兵当炊事员啦

 

 

  为了防止意外淹水,每天要派一个专人放哨,用眼睛紧紧盯着下水道。发现葬水池水位暴涨,立刻前去清淤,搞得人们时刻紧绷着神经。学会了电子技术的女孩们,也非常聪明,她们利用水体导电的原理,找来了晶体管、继电器、几节干电池,还有总机上用的蜂鸣器,制作出一个溢水报警器,当脏水液位超标时自动发出报警。这个小玩意可管用了,每当报警器鸣声大作时,自告奋勇的男兵们便手拿铁钩子冲到下水道的地漏上一阵搅动,那管道中的栓子立刻就被排除了。

  看到女兵都能搞发明创造,很是佩服她们,挑战心里也萌生了一个创作冲动。厨房的灯总是忘记关闭,上了锁后就不方便进去关灯了,晚上进门开灯也摸不准开关位置,就想出一个用声音控制开关的方案,进门时喊上一声就能开起电灯该有多神奇。那只是一时兴起产生的设想,冷静下来一想,年龄也不算小了,不能再疯疯癫癫丢下手中的科研工作去搞业余小发明。说来也凑巧,刚好该轮到了去到防空基地执勤,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自行支配,这下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去防控基地执勤是个绝好的机会,心里高兴坏了,临行前准备了许多自己的元器件,那都是平时用津贴费买来的。刚好身边有现成的工具和仪表可以带着,一同执勤的还有刘真理和高向阳,他俩还不知道我神秘兮兮地准备什么,就把想法告诉了他们,说要做一个用声音控制的电灯开关……这二个人也是电子行家,高向阳一听就不相信了,用声音来控制电灯?那怎么可能呢?认为这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在没做出实物之前,语言的争论是毫无意义的,谁都不会服输,争辩的结果就和他打起赌来,刘真理半信半疑,自告奋勇当见证裁判员,为了表明自己的主张是唯一正确,双方都捶胸顿足表示决心,那个赌注就越压越大……

  牛也吹出去了,赌注已经压上了,这回为了兑现诺言必须真的去付诸实施了,否则会让众人瞧不起你,那该多没面子啊?当时只是在理论上推断出用声波当作信号源,经过音频放大、交流检波、整形放大、触发控制、状态锁定……相信一定能控制开关,也认定自己有这个能力能把它做出来。从理论确认成立,到制作出实物还是有很大距离的,现在看声控开关没有什么新鲜的了,市面上早已经有了成熟的商品出售,在三十五年前可是没有先例的。仿制一个现成的产品很容易,发明一个从来没有的东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譬如我们常用的指甲剪,它就是二片金属铆在一起的玩意,据说它可是一项了不起的发明,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这个东西之前,你能不能凭空做出这个产品来呢?

  动手之前首先遇到的问题是器材上的困难,声音采集要用话筒,当时还没有现在微型的咪头,电磁式话筒是专业用品,价格太高昂,没有条件问津,怎么办呢?开动脑筋思索替代的办法。402部队里废弃的通信器材多得很,废品仓库中有堆积如山的旧军用设备,从战地电话机到日本早期的老旧电台一应俱全,简直就是一个万宝囊。在军用电话上卸下一个听筒,那是一种舌簧式听筒,有很高的灵敏度,根据电磁理论:电动生磁;磁动生电的基本原理分析,听筒也因该可以当话筒用,经过实验果然很好用,灵敏度高,高体积也不大。

  首先开始设计低频放大器,那时候硅晶体管已经普及,电路一律使用稳定性好的低噪声硅晶体管3DK7,为了提高抗干扰性能,又设计了双T滤波网络,选择口哨声作为指令驱动信号,以减少杂音干扰。电路板就用一块覆铜板自己刻制的,用锉刀在沙轮上慢慢打磨,加工出一把锋利的雕刻刀,排好线路后就夜以继日地干了起来。还是小时候留下的老毛病,干活起活来心情急切,恨不能一天里把全部板子线条全刻出来,手上摸起了紫黑色大血泡。

  电路板上的小孔须用0.8钻头来打,防空基地这边没有钻床,只能使用手摇钻打孔,用手摇钻打大孔容易,钻1毫米以下的孔可要有些好本事,搞不好就会折断纤细的钻头。用手摇钻打细孔,小时候在家就练出了一身好本领,不能用手摇摇柄,只能用食指请拨转轮,那密密麻麻的小孔硬是用手工一个个钻出来的。

  机壳最难办了,业余爱好者最头痛的事情,没有合适的材料加工,干脆还到废旧库里淘宝去吧,在旧器材库里到了一个苏式军用磁石电话机,是红色胶木的,方方正正的比铝饭盒还大些,拆卸下它的上盖刚好是个一面开口的方盒子,经过加工把它改造成了一个漂亮的机壳,再用宝丽板加工成一个面板镶在里面,没曾想,这个机壳居然非常好看。

  微型电源变压器加工不出来,机壳小又不能安装大变压器,怎么办?又去在废旧仓库里翻出一个日本收音机的输出变压器,体积很小,测量它的一次电阻5K,将其当作220V输入,刚好在二次输出15V,虽然功率只有2瓦,但足够用了。输出控制用了一个旧电台上的继电器,高灵敏型的,经实验效果也很理想。那些天每天都在废寝忘食的捣鼓这个玩意。做这个声控开关纯粹是出自个人兴趣和挑战心理,只是为了验证一下自己的技术创新能力而已。

  我们执勤的任务是看守战备基地,住在山洞深处,那是部队战备的指挥中枢,战争发生更后,可以躲避生化原子武器袭击的,洞口设在秘密的丛山峻岭之中,不特意走出山洞外面,每天都看不到太阳,作息时间对洞里的人来说就没有了意义。累了躺在床上睡一会,醒来就拿起工具接着干,饿了就抓起饭菜来大吃一顿。吃的东西都是部队用汽车送来的,根本不用管其他事,一心一意地搞起这项小发明。

  不出洞口也不知晓外面是白天还是夜间。来这里的任务就是看管这硕大的防空基地,由部队的男兵轮流职守,每一班安排三个人职守,时间十五天,每天用电话向部队汇报日常情况后,就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那哥俩为了打发时光,从部队带来了许多书籍,看完了一部又一部的小说,到后来带来的书全看完了,就躺在床上呼呼睡大觉。我们要定点到洞里巡视,那个山洞太大了,全长有五六公里还多,里面四通八达,就和科幻电视剧里看到的地下迷宫一样,巨大的密封门一道接一道,设施齐全应有尽有,完全能够抵御原子武器袭击。

  走进幽深的山洞里总会令人毛骨悚然,小时候就不相信有鬼存在,从来也不惧怕鬼神,可还是恐惧在洞里关闭电灯,那种黑暗是绝对的漆黑世界,人处在绝对黑暗的环境里会发生莫名的恐慌,黑暗得使你不能思考甚至不敢呼吸……尽管我们栖息的洞室四周都有巨大的密封门阻隔,可是还是惧怕那黝黑的深处会钻出可怕的精灵来!睡觉时总是开着远处的电灯。洞里的电压很高,一个新灯泡连续用上一个星期就坏掉了,坏灯泡堆在一起装满了箩筐,那哥俩也有办法,把100瓦灯泡串上一只线绕电阻,光线虽然暗了许多,那个灯泡就再也不坏了。

  高向阳和刘真理胆子更小,不敢一个人呆在洞里,部队上给配备了三支冲锋枪,还有满满的子弹夹,就是给看山洞执勤的人壮胆子的,自己也觉得可笑,在山洞里用枪打鬼吗?都说鬼像空气一样轻飘飘的,具有穿房越脊的能力,要是真的有传说中的鬼进来可怎么办?这个密封的铁门大概不在话下,可以来去自由,用枪能打到鬼吗?尽管这样想,睡觉时还是把枪放在床边紧紧搂着,真的担心哥几个睡蒙了拿起抢来对射起来。男兵几年才能轮到一次来这里执勤,虽然生活枯燥些,但在这里搞小发明项目还是真是其乐融融。

  在临近执勤结束的前几天,那个声控开关终于试制成功了,是用声波放大后,经整形器去触发一个双稳态锁存器,每接受到一个声音指令,触发器就翻转一次,实现开关的状态转换和锁定,经反复调试,动作灵敏及时,演示起来真的很神奇。这个东西把刘真理和高向阳看傻了,他到不是心疼那打赌的输赢,而是生平头一次看到用声音也能控制开关,让他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那时还没有线性集成电路,全是用晶体管分立元件搭的电路,这个小仪器一共使用了27只晶体管。高向阳不再用傲慢的口气对你说话了,二人彻底的被这个作品折服了。

  那场赌注赢了之后,高向阳彻底被征服了,也没好意思去向他讨要赢家的战利品,他发自肺腑说一句话:这个东西只有科学家才能够制造出来,老贾,你太他妈的伟大了!那时候也不清楚什么标准才够科学家,一定是高不可攀的伟大人物……那天恰好赶上五一劳动节,部队为我们送来了许多好吃的东西,三个伙计高兴得喝起了啤酒。高向阳虽然没有继续夸奖这个作品,但他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个倔强的家伙是真能干。接着高向阳不停的是给这个声控开关提意见,以弥补他打赌输局的不平衡心态。

  这个开关首先应用在了我们睡觉的洞室里控制照明电灯,下床时只要喊上一声,那灯就会立刻开启,感觉非常方便。开始试验的时候是在防空洞里安静的环境下进行调试的,把灵敏度调得过高了,有一点响动就能起控,睡觉时高向阳当的一声放个响屁,那灯炮也应声自动点亮了,惹得大家一阵好笑。“快去拿酒菜来,咱们好好庆贺一下,喝个痛快!”就在大家得意忘形的时候,发现部队刚刚送来过五一节会餐的猪腿,还有香肠等肉食品突然不见了。我们马上进行了慎秘的侦查, 如果军事要塞这里来了盗贼可不得了! 那可是件重大事情。经过一番仔细侦查发现,盗窃贼不是别人,是自己家养的看家狗干的。

  执勤人员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山洞深处,那里气温常年恒定,不用暖气供暖,因离洞口太远,无法感知是否有人入侵山洞。当地老乡有时乘战士们不备也曾盗窃过基地的设备,为了加强防范就养了几只狗。那狗待遇相当好,每天和士兵们吃一样的饭菜,慢慢把狗儿养得很懒散。说起狗来,我从小就很喜欢,那是因为狗与人亲近,并且非常忠诚,这里养的那只母狗不是这样,大家都非常讨厌它。部队上每半个月就要轮换一次执勤人员,狗儿们还没来得及熟悉刚到来的主人就又更换新主人了,在狗儿的眼里凡是穿绿军装的人都是它的主人。经过观察发现狗儿们也和人一样,有许多不同的品德和性格,这只母狗它并不把我们当作主人看,它非常傲慢和懒惰,它很少对战士摇尾巴,仿佛它才是这里的主人,目光里总是带有一种敌意。

  这条狗对看家之类的事情一概不负责任,每天只知道到时间来吃饭,吃饱后就出去和外面的野狗鬼混在一起,常常夜不归宿。如果它是个人也一定是个奸夫淫妇。今天这场盗劫就是这个母狗勾结外来的野狗合伙干的,不但是吃了香肠和猪腿,还从洞里刁走了十多斤熟猪肉,不知道藏在了哪里,一定是打算和它的情郎哥共同分享了。经过分析,外来野狗绝对不敢走进这里的防空洞里,肯定是里应外合作案。这下把哥几个气死了,决定狠狠地教训它一次。

  狗是非常聪明的动物,它干了坏事总是灰溜溜地低着头靠边走,今天不能暴露要惩罚它的意图,防止它畏罪潜逃。狗能看懂人的表情,大家商量好了,都要故意装作没事的样子,知道那个家伙喜欢吃糖,就用糖果把它引进洞里关上了大门。刘真理拿起鞭子朝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走了过去,它不但没服气反而呲起了牙齿向你示威。这下把高向阳气坏了,夺过鞭子一阵猛抽,那只母狗不但不服,反而更加疯狂地向我们攻击,扑过来咬你!刘真理也气坏了,他说没见过这样恶劣的坏狗,他用汽车传动带纤维揆成双股的皮鞭又是一阵狂抽。

  真服了这条狗,现在相信狗中也有英雄,那家伙就是不服,越打越凶,只打得它七窍流血,可它还是顽强地反扑,就和野蛮人中的滚刀肉一样。开始谁都没有要打死它,只想教训一下它就算了,没想到这家伙也太疯狂了,它只要停止向我们示威就会停手的,如果真把狗打死了,也不好向下一班交代,搞不好沾上个想吃狗肉的恶名,这只狗真不给面子,它到死也没有服气,壮烈地惨死在三个人的皮鞭下。

  这个五一节过得非常沮丧,本来轰轰烈烈的声控开关庆功会,变成了一场恶狗审判会,那只母狗被打死后,其它二只狗儿早吓得丢了魂,离家出逃没有了踪影。高向阳用电工刀把那只狗的皮剥了下来,切出了一大盆肉。这里没有食堂和炊具,怎么把狗肉煮熟呢?搞电出身的人还能没办法吗?很快就想出个新主意,找来四只50瓦/100欧的瓷釉电阻并联起来当作加热体,计算一下,四只电阻并联是25欧姆,接到220电源上这个发热体的电功率是:U×U/R估计能达到2000多瓦,把它放在搪瓷盆里因该能直接加热盆中的水。那两个弟兄又是不相信这个方法,认为瓷釉电阻功率小,通电后会立刻被烧坏,结果争执了起来。

  真正明白电工学基本原理的人是不会怀疑欧姆定律的,问题是把陶瓷电阻当成加热体可就超出了人们常规思维范畴,什么叫创新?我的理解就是不按常规习惯做事那就是创新,那个瓷釉电阻在空气中的散热能力每个只能达到50瓦,四只加起来不过是200瓦,如果把它加上2000瓦的功率,一定会立刻烧毁。现在把瓷釉电阻置于清水中,物理学中早就学过,水的比热很大,会极大改善它的散热条件,有把握相信不会烧坏电阻的。

  为了确保加热安全,在通电之前经行了一番探讨,首先要搞清楚水会不会把电源短路?水之所以能导电,那是因为水中的离子杂质引起的,清水的导电性能因该很差,如果是纯水,理论上是绝缘的,这些基本概念在小时候早就深入人心了,拿出万用表测量一下盆中的清水有几十K的电阻,根本没问题,但是不能放盐,水中放入盐或者碱,那电导率会立刻陡增。搪瓷盆表面有一种绝缘良好的陶瓷层,也不会对水的电阻产生什么影响,理论分析得出肯定的结论:只要先不放盐不会有什么问题发生。

  最后在搪瓷盆里倒入大半盆水,把狗肉和佐装进去,在上面又扣上一个盆。电源接通后,盆中顿时发出了沙沙响声,听到怪异的响声大家紧张起来,远远地观察着这个新颖奇特的狗肉煲,担心它会突然发生爆炸或起火,高向阳手放在刀闸开关上,始终不敢松开,随时准备拉掉电闸。约十分钟光景,那电热狗肉煲很快就散发出腾腾热气,防空洞里顿时弥漫出一股浓烈的狗肉香味,哥三个高兴得跳了起来,我们成功啦!没有猪肉吃,就吃一顿狗肉吧。

  有了这个新发明的加热器,什么东西都可以煮熟了享用,有人回部队还特意带回不少陶瓷电阻回来,这项“加热技术”迅速扩散开来,几个人都学会自己做加热器了。那阵子太用心改进那个声控开关,已经失去了对加热器的兴趣,煮东西都交给高向阳自己去干,把全身心都投入到研究声控放大器当中去了,就在忙得起劲的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火光一闪,电源应声中断了,洞中顿时一片漆黑。

  急忙摸出手电筒,走到电热煲跟前检查,感觉那个响声和火光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到跟前发现脚下一片狼藉,上面的盆已经被掀翻,地面淌出了许多水。原来电热煲下面盛水的盆子都是搪瓷盆,今天不知道让哪个人给换成了一个铝盆,在沸腾的水振动下,陶瓷电阻的两个电极接点直接被铝盆底部短路了,220V电源短路的一瞬间,高温电弧把铝盆底击穿了二个大洞,造成总电源跳闸停电。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把几个人吓坏了,看来物理学的基本规律是绝对不能违背的。这件不大的事故向人们揭示出一个道理,那就是学习和模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虽然都能概括在获得知识方法的范畴,可模仿仅仅是我们灵长动物普遍具有的本能,而学习研究,探索万物的所以然,才是人类特有的能力。

  狗被我们三个人吃了,没有了看家狗,感觉损失了很多安全因素,不放心洞口前端的设备。地面上还有不少建筑,譬如:变压器、配电盘、供水通风等设备,连睡觉都不安稳。面对新的困难总能激发出一股创造热情,这会把小时候在家的防盗技术应用到了这里,立刻动手设计安装了一台防盗报警器,那是早就具有了的看家本领,制作起来轻车熟路。只要有人走进洞室门口,洞内就能准确地发出警报声,并且能指示出报警发生的位置。经过仔细调试那个警报器还真挺好用。在安装好警报器的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大家还在睡梦的朦胧中,警报器突然发出了急促报警声,三个人立刻端着冲锋抢跑出洞外。原来是当地放牛的老乡到这里来找水喝,平时里大家都认识了,是虚惊了一场。

  战士们在外面执勤都有强烈的责任感,年轻人普遍具有上进心里,谁都不愿意在自己当班的时段里出现问题,有了这台警报器后心态就大不一样了,它给人们心里带来一种安慰和信赖感,就和配备那几只冲锋抢一个道理,可以放松心情去休息和干其他事情。那天回到洞里没多久,大约在中午11电多钟,这台警报器再一次发出响亮的叫声,几个人抓起冲锋枪又冲了出去,原来是部队派车接我们回工厂去,是执勤时间已经满了十五天,又来了三位同志接替这里的工作了,我们欢呼雀跃地爬上了返程的汽车。

  回到部队后像久别亲人一样受到大家热情地欢迎。再看看工厂里的一切东西都变得那样的新鲜,凡是到基地执勤的人,回来时都有这样的感觉“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因为大家都在学习,知识每天都在更新,那种学习的氛围迫使你不能迟疑半步,否则就会被进步的潮流所抛弃。和战友们相逢的日子,当然要拿出点新东西来当见面礼,于是就得意地捧出了那个新作--声控开关,表演给大家看。接好电源后,在开光负荷上接了一个100w的灯泡,然后装模作样地,对着那仪器说了一声:“开灯”! 那个样子是模仿魔术师的口气一般,再看那灯炮立刻啪嗒一声点亮了,接着,再得意地对那仪器说了一声“关灯”!那灯立马咔嚓一声关掉了。在场的人全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重复一遍表演后就更加深了这个声控开关的神秘感。

  最滑稽的是我用“变戏法”卖艺人那种玄妙的口吻向战友们吹嘘,来瞧一瞧,看一看啦,这个仪器具有“智能”,不信你来看看它能听懂人的语言命令……一遍又一遍地表演了几次,把在场的人全弄傻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闻风而来的人还在增加,团团包围了这个地方。大家都是搞电子电路的行家,当然对这个新玩意感兴趣了。慢慢地他们发现,不管你说什么话,那个灯泡只会变换一次明暗状态,与你讲什么话并没有关系,在关灯状态下你还喊“关灯”,那开关还是做“开灯”控制。

  在战友们好奇的目光下,把这个仪器的原理分析给大家听,博得了众人的喝彩。继续向大家们揭示那仪器的工作细节,一个双稳态触发装置,它根本不会听懂人的语言,就是用声波去触发计数式双稳电路,用任何一种声音脉冲都可以使电路翻转。刘真理马上补充说:高向阳的屁都能触发电路,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在场的人们用电影《地道战》里的那句话夸奖说:老兄高——啊!实在是高!

  来到402部队时间不长,许多人并不熟悉我这个没有名分的小人物,尽管有人传说他的技术水平如何不同凡响,可是在那个高手如林的地方,许多人都是不服气的,更何况这个来自基层的毛小子了,从接触表情上就能看出来,在他们心目中不过是个不屑一顾的小瘪三。这个小发明对那些大人物人产生了一种震撼,那是一种令许多人不理解的震撼。在402部队里有多如牛毛的大学毕业技师、工程师,他们从事着重要的科研工作,有许多闪光的头衔,让他们不能理解的是,许多名牌学府培养出来的大学生,能够流利地背诵出无数的定律和法则,可以写出许多高水平的论文,但很少有能吃透常规电路的基本原理,竟然家里的电灯坏了都不敢去修理。这些纯理论的工程师们,怎能理解没有图纸参照,仅凭物理学的基本原理就能凭空设计并制造出来一个新玩意呢?怎么能理解用分立元件搭接起来的复杂逻辑电路呢? 

  翻开电工学的基础定律,安培、欧姆、伏特、法拉、赫兹、库仑……无一不是用外国人名字命名的,电子学中的先驱发明人无计其数,用外国人命名的电路更是林林总总,像什么:克拉颇振荡器、惠斯登电桥、达林顿级联……其实这个声控开关很简单的原理,是在前人的基础上一种延伸应用,然而这样简单的应用又有多少是中国人完成的呢?在这个领域里,我们中国人什么时候才能有一席之地?

  鼓捣声控开关余兴尚未消散,大门岗哨兵那里又传来喜讯,孙成生专程来大连金县402部队看望老同学了,他那时还在农村当知青,大门岗的同志不让他进门,他说是贾柏青的同学,人家不相信。那时的知青生存环境十分恶劣,在农村风吹雨淋使他的面容比同龄人苍老许多,不信他是比贾柏青还小一岁的同学,死活不让他进门。没办法,只好亲自去找陈厂长批示,这才把他安排在招待所住上。陈厂长还特意关照说:要提高警惕,同学时间长了你不了解他,要有阶级斗争观念,按道理说你的同学关系是没有资格来部队探亲的,你注意保守军事机密,千万不能把他带到车间里去…… 是!厂长!愉快地答应了陈厂长的嘱咐,心存万分感激,还是大领导关心战士。

  孙成生在农村艰难困苦的环境中依然坚持学习无线电技术,在农村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工分收入寥寥无几,他把一年到头的几十元所得全部购买了电子元器件、技术书籍和仪表工具。两个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那晚上一直畅谈到天亮,所有话题都离不开电子技术的学习收获,一次又一次被他的顽强精神深深地感染着。孙成生这次来大连全是自费的,平日里他几乎把所有的积蓄全部用到了无线电爱好方面了,身上的装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部队的战友事后偷着问那个人是谁?告诉说他那是个无线电专家,而且是自学成材的能人,战友们听罢大吃一惊,风趣地说: 还以为他是你们生产队的队长呢……

               孙成生专程来大连看望我

         

  一个人的美誉建立是个漫长的过程,常言说是金子在哪里都会闪光的,由于平日里谦和地待人,只知道刻苦钻研技术,与世无争,被402部队战友慢慢所接纳。周围的人由开始的排斥转化为接受,又由接受逐渐提高到敬重,许多的大腕人物也开始刮目相看。1972年402部队分配来一批高等院校毕业的大学生,部队安排几个基础知识优秀的大学生当老师,给这批高干子女成群的战士们补习文化课,以弥补文革中造成的文化断层。

  那批老师是文革中毕业的大学生,文革结束后没有分配工作,直接下放到部队来接受再教育的,其中有一个姓朱的高材生,大家叫他朱技师,是中国科大电子工程系毕业的,接触中发现他的确很有水平,他担任我们的数学教师,是大数学家华罗庚的弟子。402部队里经常组织这些士兵听课,因为那个年龄段的现役军人受文化大革命停课影响,许多人都没有读完中学课程。部队为了提高人员素质就开展了全面的文化补习,恰好402部队有得天独厚的师资条件。补习的内容有中学的课程也有大学的课程。那些课程虽然以前自学过,但没有这样系统的学习效果好,在补习中又巩固了许多基本知识,受益匪浅。

  朱技师这位新来的电子工程师,平时和他不是很熟悉,他的数学课讲得非常棒,听这样的课是一种享受,让你不能不佩服他天才的头脑,第一次领教了中国科大高才生的水平。几天数学课下来,朱技师已经成了心中崇拜的对象,凡是遇到高水平的人都会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一生留下的怪癖病。朱技师在课余时间给参加学习的几个优等生出了一道称球的题,属于运筹学范围,据说是当年华罗庚招收研究生出的题目,要求在30分钟给出答案。题目是这样的:工厂生产出十二个球,外形和重量都是一样的,其中有一个球是次品,重量不一样(可能轻也可能重)让你用一个天平,最多用三次把这只次品球找出来, 并说出次品球是轻还是重(开始不知道标准球的重量)。

            72年3月402训练队毕业女兵班合影

  

 

  已经猜出朱技师的用意来,他无非是想测试一下这个传奇式的小贾究竟有多高智商?大概身怀绝技的高手都有这样的心理,就好比象棋大师或武林高手总想找个对手较量一下“武功”是一个道理。挑战心里强劲性格,一接到命题后,连中午饭都顾不上吃了,一头扎进了那个题目中去。那时的头脑的确灵活,不服输,用了二个小时终于做出了二种不同的答案,看来那个智商还不够当华罗庚的研究生。担心有别人抢先作出答案来,就急忙地去找朱技师汇报结果,以显示一下自己的头脑的“实力”。那天是星期六,下午朱技师到浴室洗澡去了,等不及他洗完澡就迫不及待地追进了洗澡堂里,为了不失体面,也装作去洗澡来接近他。

  浴室里热气腾腾看不清面孔,在脱光了衣服的人群中寻找人很困难,没有特征,白花花的像走在树林中。找了好半天才发现朱技师那高大的身材在淋浴间中,走了过去在他相邻的喷头上洗了起来。当与朱技师打招呼时,他认不出和他说话是谁,原来他是个高度近视眼,摘下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还好他听出了是我的声音。

  不用多说话他就问起这个题目做得怎么样啦? 心想,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浴室的,立刻向他汇报了解题的方法。你不得不佩服朱技师的头脑,这道题要用笔绘出每一部的操作方向图,分别标注出处理不同结果的步骤,一般人对着图去理解还要琢磨半天,他仅凭着简单的口述就能跟随别人的思路快速的作出反应,绝对是个不一般的天才。朱技师对答题相当满意,他当场给了很高的评价,顿时,胸中泛起美滋滋感觉,心里还像孩子一样好胜,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就要博得朱老师的认同。接着还试探性地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同学先做出了答案?朱技师说还没有呢,后来才知道,402部队里没有第二个人能作出这道题来。

  沈字402部队除了要担负起电信科研任务外,还要担负着全军区的通信器材维修任务。每年这里都要派出许多个巡修队伍,到偏远的边疆维修电台设备。那年秋天也有幸加入了巡修行列。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了,对维修电台之类的差事算小菜一碟,最拿手了,也很高兴到黑龙江黑河边境看看,从来没有去过苏联边境,外国的土地是个什么样子呢?出发的那一天非常兴奋和激动,火车开过哈尔滨的松花江大桥之后,一路向北方驶去。

  铁路修建在广袤的松花江平原上,一望无边的黑色肥沃土地,庄家繁茂郁郁葱葱,看不见一块裸露的地皮。这是一块富饶美丽的地方,在历史上曾经是令日本人垂涎未果的天堂。东北四通八达的铁路网干线大都是小日本修建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给东北这块饱受创伤的土里留下了斑斑伤痕,在京哈线上透过车窗依稀可以见到弹痕累累的碉堡。1969年中苏又起战事,隆隆炮火在珍宝岛上再次响起,苏联陈兵百万集结在边境线上,我们毫不示弱针锋相对,此行到边境就是为了加强边境的通信保障,倍感身上肩负重担的分量和意义。

  火车进入了大兴安岭林区后,继续往东北方向行驶,列车穿行在高大的原始森林之中,人烟渐渐的越走越稀少,以至于完全见不到村庄。车厢里的乘客已经聊聊无几,也见不到列车服务员。乘坐的那节车厢就剩下我们三个人了,真担心这列火车没有人乘坐会停下来返回去。那列车的车厢门全都是打开的,人随便上下不要票也不检票,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的地方,真是过上了共产主义生活。我们的国土也太大了,那火车喘着粗气“珂珂嗒嗒”的跑了一夜还没有走出大兴安岭森林。

  第二天早上被一群人吵醒,车厢里突然上来许多农民,背着箩筐和麻袋,还有的扛着猪仔,人喊声猪叫声连成一片。很好奇这批新上车的乘客,就和身边农民打扮的人聊了起来。在东北有这样的优势,东三省人没有语言沟通障碍。不管你是哪个省的,顶多方言的腔调稍不同,讲话内容全能听懂。问他们这是个什么大车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乘车?出来干什么?那个朴实的农民告诉说:没有什么车站,我们是上地里干活去。他的答话令人惊讶,看着满满一车箱的人感到莫名其妙。原来这一带的人烟稀少,农民耕种的庄家地离驻处很远,早上搭上不要票的火车,跑上几百里路,晚上再坐火车反回来,就和城里人坐通勤车上班一样。真是新鲜,坐火车下地干活,恐怕全世界也是绝无仅有的地方,接着又问他:怎么有这样多的人坐车,都是去干活吗?他说不全是,今年到蘑菇采收季节了,还有松树籽、榛子,是去赶山货。

  一提起采蘑菇顿时那个精神就来了,问他一个秋天能有多少收获?他说采蘑菇差些,采松子收入高,国家收不上来,一个好劳力一年能赚四--五千元,妇女还能赚三千呢!当时这个数额可是吓死人的天文数字,无法判断他说话的真实性,就反问他,“那样赚钱你为什么不去采松子?”原来采松子要用绳子把身体高高的吊在空中,非常危险,经常有人被摔死。在这里的人也不需要许多钱,有钱也没有东西买,林区的人都非常富有,所以他们不希罕采松子的工作,都是外省来的人采松子。据说刚不久一位辽宁来的女子来采松子,很能干已经挣到四千元了,要争取够五千就回家,结果从树上滑落下来名命丧黄泉。

  火车到达了一个小站,车上的人几乎下空了,接着又上来一批人,他们手里都拿着帆布袋子,这是一群与前一批乘客完全不一样的人,手拿白色布袋子要干什么呢?见他们匆匆忙忙找到餐车后,往袋子里装饼干和面包。追问他们买这么些东西干嘛?那人告诉说:在林区什么商品都没有,更不用说副食品了,在这里饼干和面包就是最上等的好东西了,都是托列车长从沈阳带过来的,看到林区艰苦的环境心,庆幸自己没有出生在这里。

  第一次走进林区,为山里人们的富有感到敬佩,也为他们如此单调的生活感到叹息。蒸汽机车呼哧呼哧地着喘长气,感觉它很吃力,在慢吞吞地爬陡坡。列车在漫无边际的森林中蠕动着,偶尔能看到一条开阔笔直的林中走廊,走廊中的树木被齐刷刷砍掉了,像理发师用推子剔掉头发一样光溜溜的一条沟,那是为高压输电线开辟出的通道。有些地方车站没有站名,也不是没有站名,而是使用数字代替那个站名,譬如:60、80、120列车员就是这样通报的。因为当初这里没有人烟,火车站停的采伐点是用公里表征的,就留下了许多“数字式”车站名称,这里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

  心里一直不太相信人们讲述的事实,这里坐火车真的不用买票吗?于是就试探着问旁边坐车的人:“你们坐火车不用买票吗?”看他那个惊讶的表情就能知道,感到这个问话相当可笑,“买票?我们从生下来都没听说过坐火车要买票”,的确,从1948年解放后通火车以来就没买过票!站台上也不卖票!只有外来出差的人才买票,买票是为了回去报销旅差费,想要买票必须提前打招呼,才有人来打开售票窗卖给你一张票,然后就咣当一声把售票窗子关上了”。那个人对刚才问话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好像我缺乏最基本的常识,他的回答让人感到无比的希奇,看来这里真的是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

  火车过了乌依岭后铁路已经到达了尽头,继续北上是边防部队的汽车接我们,随着纬度的增加,天气变得越来越凉爽,夜晚变得越来越短暂,在黑河早上二点钟天就亮了,晚上九点钟才黑天,黑夜不到五个小时,已经有极地的白昼味道了。这次维修目标是黑河以北的边防守备部队,那个时期中苏关系紧张,到边境线也要办理特种边防手续。边境检查站非常认真仔细的检查车上每一个人的证件,确认无误后才放行。

  沈阳军区在当时是全军最具有实力的大军区,编制齐全装备先进,这支巡修队伍作为军区的特殊“使节”造访基层连队,当然非常受欢迎。那不光是有沈阳军区代表前来,更主要的是边防战士们非常艰苦,他们常年驻守在荒无人烟的边防线上,没有象样的公路连通,一年四季见不到人影,今天见到军区派人到来,高兴得欢呼雀跃。发往部队的信件报纸送达依靠马驮人背,平时一封信要一个月才能邮到。黑河地区十月就下雪封山了,冬季长达半年的时间与外界隔绝,偶尔汽车开进山来一送就是三四个月的报纸和信件,看报纸就象读小说一样,从三个月之前开始往后读。战士们给自己的女朋友写信就更滑稽了,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写信,和我与玲儿恋爱的信件一样,但是发不出去,那信件越积攒越厚,堆积下了厚厚的浓情。

           
女兵参与边防巡修后回到大连星海公园

 

  巡修队伍每到一处,连队的同志总喜欢敲锣打鼓地欢迎我们,捧出最高级的山珍来招待客人。在这里木耳、元蘑等高级山货是家常菜,第一次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猴头蘑菇,仅仅品尝那不算见识,战士们把你领到森林里,在高大的柞树树干上,仰起头看到在高处横向生长着银白色的猴头菇,毛茸茸的菌盖上长满了淡黄色绒毛,真有些像猴子的脑袋,看到那个形态才会使你对它产生敬仰。它珍贵之处是生长在活树上,不同于普通的蘑菇长在朽木里。据说每一只猴头菇横着生长的方向远处还有一个和它对应的配偶猴头蘑菇。因为它珍贵就特别珍重这种食品,边防连的同志用行军锅给煮了一大盆猴头蘑菇,这次可要好好品尝一下清皇宫里的御膳佳品。

  猴头菇吃起来令人有些失望,它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吃,也许是炊事班的同志手艺有限,那个蘑菇吃到嘴里肉乎乎的,还淡淡的带有些苦味道,大概是基层连队生活艰苦,油水很少,那盆蘑菇几乎是用清水加盐煮出来的,怎么能有味道呢?因为它是珍品的缘故,在崇尚山珍心理驱使下,特意多吃了许多猴头蘑菇。

  距离黑河以北数百公里的一个边防站上,战士们听说沈阳军区派人来支援他们维修设备,像盼亲人一样每天都在等待着。前不久王班长他们捕猎到一头大狗熊,特意给保留下一对熊掌和十几斤熊肉。那熊肉在没有冰箱的夏天,保存不到很长时间就已腐败发臭了,到达那个连队后,虽然没有吃到珍贵的熊掌,但战士们那片赤诚的心让人非常感动,后来听他们讲起猎熊的一幕幕惊险故事也很过瘾。

  在巡修队到边防站的一个月前,王班长带领一个战士驾驶三轮摩托在山间公路上行驶,那里的砂石公路很简易,路面高低不平,摩托车上下颠簸的奔跑在丛林间。当车子爬上一道山岗之后,侦察兵出身的王班长立刻看到远处树上有一只大狗熊。狗熊身体强壮,力大无穷,如果激怒了它,有可能对你发起攻击,在东北狗熊也叫黑瞎子,除了老虎它是最危险的动物了。王班长也没有与狗熊打交道的经验,摩托车如果继续往前走,注定会在那狗熊呆的棵树下经过,马达声也许会激怒那个家伙,今天恰好还没有带武器出来,王班长犹豫了一会决定回去拿抢,捕杀这个送上门来的猎物。

  摩托车调转方向一溜烟的跑了回去,到营房带回二只冲锋枪和二弹夹子弹60多发。半个小时后回到了山岗上,发现那只狗熊还在树上,用爪子掰下一根一根树枝塞在屁股底下,阳光下用前爪子摆弄树枝在玩耍。王班长和战士交换了一下位置,由战士开车,班长持枪射击,班长命令马达不能熄火,防止万一枪法不准击中不到要害,那个庞然大物反扑过来该有多么可怕。

  狗熊的视力不好,摩托车悄悄地靠近了那棵树,那只熊并没有发现有人接近它,大约还有100米左右,王班长示意把摩托车调转好方向,做好向后逃跑的准备。五六式冲锋枪顶上子弹,王班长趴在摩托车挂斗上,摒住呼吸慢慢瞄准那家伙的头部,扣动扳机,咚咚咚,一梭子弹连珠炮似的打了出去。冲锋抢的响声在山谷中回响,巨大的响声把耳朵震得听不见其他声音了,定了定神,再看树上那个狗熊突然不见了踪影。不会是跳下树来追赶我们来了吧?狗熊追赶人的速度可是赛过百米运动员,那颗树生长的地方低矮,下面长满了茂密的灌木,看不清树下有什么情况,一阵恐惧骤然升起,王班长一声令下,快跑!摩托车一阵狂奔,玩命地逃了回来。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索性把车开回到那棵树下,发现那头狗熊在第一发子弹打过去时,就从树上跌落下来,早已断气了。

  这家伙有600多斤,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没有力量把那头猎物抬上摩托车,回到营房找来一个班人才把这头狗熊运了回来。全排人足足吃了半个月的熊肉大餐。那次的运气真是不佳,再早来半个月就能偿到被人们捧为贡品的熊掌了。回想起这段故事除了留下许多刺激外,也留下了阵阵酸楚,那狗熊好歹也是一条性命,它没有招惹人们,完全是手无寸铁的弱势者,现在如果被世界绿色和平组织发现,杀戮无辜的生命注定要遭到非议,可是在三四十年前这种行为则被奉为神圣的英雄,可见我们人类文明的进程还是有些迟缓。

  三个月的巡修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时间已经临近深秋,在黑龙江北部山区,十月就下雪封山,大家必须赶在封山前撤离,否则你就得在这里住上一个冬季。巡修的各小分队奉命全部到黑河集结,现场遇到的高难度仪器故障,处理不好的也汇集到这里集中“会诊”。边防部队通信器材品种很多,大小功率的电台和步话机都有,维修起来着实很费力,在现场没有太好的仪表,仅凭着一块万用表和电路图来分析故障,需要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和理论功夫。这次行动当然成了队伍中的佼佼者,一个上午能修好七八台电台故障,到达之处所向披靡。

  集中到黑河的高难度故障电台很快就处理完了,只有廖技师他们那个队伍上,有一台884电台怎么也修不好,这是一种半导体调频步话机,已经过了好多人手了,就是没查出故障的根源来,现象是工作一段时间就跑频率。据说曾经返回到丹东无线电厂老家修理都没处理好,因为短时间检查不出来问题,工作一段时间后频率开始偏移,微调后还是继续跑,很不稳定。那个电台不是我们辖区管理,不好意思去争着去修理。再说了这次外出巡修来了许多资格老的大学生工程师,怎么好抛头露面呢,还有就是步兵装备的884电台只是在403军校学习时了解一些,没有接触过实物,心里也没底。最后决定这个电台处理不好就打包带回到大连总部修理。

  沈阳局军区通信兵在全军事技术实力是最强的,沈阳军区的精华集全中在402部队里,这个电台如果修不好,对我们沈阳军区来的队伍是一种耻辱。有人提议让小贾给看看吧,人家都说他技术水平不一般。在大家的推荐下也不好再推迟,打算试试看。于是接过来电路图先熟悉了一会。心想跑频率一定是与主振电路有关,工作一段时间后才开始偏移,那可能与温升有关系。不过主振电路的功耗极小不可能有温升,是什么原因造成主振电路升温的呢?那会不会是什么原因使主振的晶体管功耗变大了?

  战友们主动帮忙,在桌子上摊开了884调频台的电气原理图,那个主振电路非常简单,三点电容式振荡电路,电路构成也很典型,没有复杂的附属器件。主振晶体管是普通的硅平面扩散型NPN高频管,看电路板焊盘上那粗糙斑驳的焊锡,说明已经不知道更换多少次零件了。心想,器件已经更换过多次了,证明已经排出了元件故障的因素,不要重蹈覆辙去更换主振晶体管,先分析一下原因再说。看到电路图上主振晶体管基极连接着标准的上下两只偏置电阻,当时的头脑突然一亮,会不会偏置电阻故障导致工作点偏移?只有偏高的工作点才会导致晶体管温度异常,就命令小高用万用表检查一下主振晶体管的下偏置电阻。

  等了很久,小高也没有回答测量结果,他搬起了电台翻来覆去地观察,正要催促他时,就见他突然大叫一声:“班长你太伟大啦!这部电台那只下偏置电阻根本就没安装!”众人一起俯下身去,就见印刷板上那二个焊盘光亮如新,没有一点焊锡的痕迹,这说明该产品出厂时漏焊了这只电阻,只有上偏置电阻,没有下偏置电阻,使工作点电流偏高许多,但不影响电路振荡,只是流过主振晶体管的电流增加到了几十毫安,在12V电压下有几百毫瓦的功率,工作时温度会逐渐升高,晶体管参数随之慢慢改变,最终导致频率缓慢偏移。

  这是一个典型的隐形故障,出厂检验时各项指标都能达到正常值,缓慢的频率偏移不易被发现……补装好了下偏置电阻后立竿见影,为这次巡修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大家那个高兴啊,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部故障电台,从接手电路图到故障排除,前后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困扰大家将近二年时间的故障。一台机器修不好是小事,影响沈阳军区的信誉是大事,巡修队伍举办宴席,庆祝全面完成边防巡修任务。

  按道理说这只是个很小的故障,主要是大部分人的思维方式容易被一种“定势”所束缚,不能够跳出常规的惯性去思考,那电台主振电路中的主振线圈、谐振线圈、配谐电容、反馈电容、晶体管、调频变容二极管等所有部件,都已经更换过好多次了,还是没修好,使经手维修的工程师们伤透了脑筋,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有不少不服输的工程师轮番上阵,但都没有找到故障的症结所在,纷纷败下阵来。这次典型的维修案例彻底折服了前来巡修的新老工程师们,那些往日摆起高傲姿态的名牌大学出身的技师们,也开始对你露出了笑容。

  在黑河大家欢聚一堂,相互交流这次巡修的经历和体会,争先恐后地讲述在边防前线的新奇遭遇。我张大嘴巴认真欣赏战友们诉说黑河边境那边苏联大兵的新奇故事,听他们讲述怎样用二瓶二锅头换回一件高级军大衣的故事;交流怎样在黑河地区用黑白电视收看河对面苏联的彩色频道节目;聆听战友们绘声绘色地描述在边境观察哨高倍望远镜里看到俄罗斯大妞是怎样泡大兵的,每次边防巡修都有无数的新鲜故事发生,收集起来完全可以编辑成一本内容丰富的故事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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