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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生涯(七)----生命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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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969年全国大搞军用通信器材技术革新那些日子,对无线电爱好者出身的人来说是难得的好机会,当然十倍地热情积极参与其中了。每个部队都想在各项新潮流运动上取得好成绩,在主管领导的安排下,加上年轻人自发的上进心,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项工作中去了。每天废寝忘食地工作,技术革新作品一个接一个的被制作出来,虽然技术水平不是很高,可也算得上硕果累累,在192师的范围内,在64军里混得很有名气了。


  短波通信最麻烦的就是天线过于庞大,不方便野外快速架设和撤收。天线中的高频信号具有一种趋肤效应,也叫集肤效应,高频电流集中在导体表面流动,导线中心几乎不流动电流。如何减小天线尺寸提高发射效率,成了革新的焦点。只要有空闲时间就琢磨问题,金属箔表面积大,重量轻,适合高频信号传导,于是就把铝箔缝在棉布上,做成偶级子发射天线,将其挂在树上或汽车顶棚上,经过测试,把它用在大八一电台上,发射效果真不错,还可以方便地卷起来,深受部队首长赏识。


  当年部队基层有线电话都是磁石式摇铃电话,信号超过上百公里的传输后就小得难以听清了。从凤城营房到大东沟农场,每天都有许多电话打过来,接电话的人把嗓子喊破也无济于事,与营房联络就成了老大难。通信股李股长提出来,是不是可以搞一个信号放大装置?课题一出来很是振奋,找来了许多电子管,在器材仓库里翻腾出旧电台底版还有变压器就干了起来。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安装出一台电子管双向增音机,按在电话总机房,这下解决了大问题,那东西能把象蚊子一般的声音放大到震耳欲聋的声响。通信股的李股长见到这个玩意可高兴坏了,更高兴的是找到了一个精通电子的“小能人”。


  时隔不久,李股长建议下在团部成立了通信器材革新小组,我放下了原来连队的工作,专门从事起革新通信器材装备。这个工作虽然很辛苦,可对此乐此不疲,工作热情越来越高涨。为了在限定时间内赶出成果,不停歇地跑丹东,去沈阳购买零件,加工设备,外出学习参观……先后做出了许多通信训练器材。


  1969年冬天,师部要举办技术革新成果展览,往年团参谋长很头痛,没有什么项目能拿出手,这次就不同了,有了一些可以炫耀的成绩了。那批参展的小成果有:训练用的微型电码教练机、阵地有线断线通信机、声空发信机......打那之后多次参加师部、军部、沈阳军区举办的技术成果展览,所在部队由此一天天名声雀起。当年的技术人才缺乏,一点点小成绩就容易显现,在基层小地方就更容易出名,许多名气是吹起来了,自己知道本人的半斤八两,在人们的传颂过程中逐渐被神话了,后来的名气被吹捧得越来越高。


  1970年春天,上级分给我们192师二个升学名额,在基层部队选拔优秀士兵,送到沈阳军区通信机务学校参加培训。这次很荣幸地,也是毫无争议地被选中了,那是人生中最宝贵和最难忘记的一段历程。自从文革以来,多少年都在眼巴巴地盼望着能有机会到专业学校里深造,能获得这次机会非常感激上级领导的培养,虽然不是正牌大学(当年的政治气候谁也不敢办正经的大学),也感到非常满足和荣耀。春节过后,在辽宁凤城车站,满怀豪情地踏上了开往大连的火车。  

      
  那所军校建在风景优美的大连金州湾畔,是沈阳军区自己开办的通信军事院校。当时这所院校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叫“学校”,那是因为文革过后还没有重新开办大学的先河,部队领导都不约而同地急切希望开办一所正规的电信机务学校,以弥补部队通信设备专业人才的匮乏。可是谁都没有胆量打起高校的牌子,尽管开办的是一所正规的军事院校,但只能叫“沈阳军区通讯机务训练大队”,校长叫“大队长”,系主任叫“中队长”专业领导叫“区队长”,完全的军事院校编制,代号:沈字403部队,这个与众不同代号的部队,成了神秘和令人向往的地方。


  能够来这个学校里参加学习的有二种人, 一是中央首长的子弟和部队高级将领的亲属, 二是部队中的技术精英。文革以后所有高校都停办了,大批的年轻人没法安排就业,按着毛主席的意图统统被“流放”到了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年轻人哪个没有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虽然当时他们嘴里都高喊“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到农村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可私下里谁都不甘心到戈壁荒滩里沦为农民。大家在确认升学无望之后,选择部队就成了当时人们追求理想的热点。


  那个时期有机会参军到部队的人是非常稀罕和荣幸的,再能到全国唯一的通信技术军事院校学习,就成了凤毛麟角的尊贵职业。一时间这个地方变成了高干子女们云集的“天堂”。这里每届招生只有三个中队,总名额不超过一千人,这有限的空间突然成了上层权力角逐的真空。借此机会也见识了许多“顶级”的高干子女。在地方的时候,一个地级市的领导就称其为高干了,因为十分少见,比科处长高许多级别,比局长还大,十分令人敬仰,到这里以后看到的才是真正中央的高干,那些所谓的地师级高干变成了九牛一毛,根本排不上座次,省军级别的在这里仅能排在最后一排……与他们交往的过程中让人大开眼界。


  高干子女中许多孩子并不是想象得那么不好接近,他们个个都是很优秀的孩子。空军司令员肖劲光的二个女儿肖克灵、肖克利,就是一对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外交部长柴成文的公子柴蓓学习也很刻苦。许多高干子女他们的身世都是保密的,姓名与父母并不关联,他们降生在烽火连天的战争年代,有的甚至就出生在战火弥漫的战场上,为了战斗,为了留下共产党人的后代,他们有的就把孩子更名换姓,托付给了当地老乡抚养,这样一来就更增加了他们身世的神秘色彩。


  沈字402部队一车间人缘很好的田桂华,谁都不知道她竟然是四机部部长王铮的女儿……。 每当节假日来临,那一部比一部高级轿车开到大连来接这些公主和太子们回家,中央首长很少出面到大连来接孩子,来的人往往都是首长的秘书,那是他们身份和等级的大比拼。通过轿车的品牌可以判断父辈的身价,当时不认识轿车的牌子,在地方时只看到苏联的过伏尔加,这里的轿车名堂就大了,听说“吉姆”是最好的车。通过孩子们得意的眼神能够判断出老爸盘踞宝座的“稳固程度”,也能透过子女们的神态断定出哪一批人马在政治角逐中落马了,由此反射出官场上仕途的险恶。


  学校领导很清楚,这个地方不能全办成“高干子弟学院”,也要真的要培养一批有用的军事人才,所以才选拔一批出类拔萃的基层战士过来,同时,政治时局的需要,为了装点学校门面,和当年农业学大寨一样,必须网罗些象陈永贵,李素文一类的政治典型,这样就有幸成了雷锋辅导过的学生陈雅娟的同窗校友。


  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很清楚自己是谁,明白自己没有任何政治资本,不能和周围的高干子弟和政治明星相比,所以非常珍惜这次深造的机会。在二年的正规院校学习中,头一次接受了系统的专业理论课教育,平生第一次应用高等数学来表征奇妙的电工学中的问题。学会了用贝塞尔函数去解析那复杂的信号波形;学会了用复变涵数去描述阻抗网络的特性;学会了用微积分去求解电路的瞬态值;学会了用N次多项式去逼近非正弦波……掌握了理论知识后如虎添翼,高等数学成了日后学习理解无线电理论一种强有力的工具,如同手中的万用表一样,成了不可或缺的工具。


  专业课的学习更使往常的无线电爱好者如鱼得水,正规系统地学习了无线电发射原理、接收原理、数字电路原理、线性电路原理、半导体电路原理、锁相技术、频率合成技术、功率合成技术、传输线变压器技术等等。原来扎实的电路功底加上现代的技术理论,使专业能力发生了质的飞跃。在期中和期末考试中,均获得了全校第一名。 通过系统专业学习,使以往在电路实践中获得的知识在这里进一步理论化了,彻底搞明白了电子管跨导的概念,并能熟练的运用理论对电子管电路进行精确的参数计算。第一次弄明白了差频变频的细微物理过程,明白了镜像干扰的成因以及内差、外差、超外差的概念。


  看到了军用电台神奇的二次变频接收电路,那个带有高频放大的双中频超外差电路真是太神奇了,如痴如醉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第一次见识了军用接收机“点点跟踪”的调谐电路是那样的与众不同,139接受机使用的是三联同轴可变电容器,通过改变动片豁口的弯角,使接收机处在每一个频点上,都能保证正确调谐,不同于我们民用收音机的三点跟踪。


  实习中第一次解剖了神秘的石英晶体,那是在玻璃密封的电子管壳中的支架上,焊接着一个条形的石英晶片、还亲眼见到了只有在书籍中才看到的“金属陶瓷管”,那是广播电台大功率高频发射的器件,屏极的热量是通过强力风吹过栅格状的散热板导出来的,这种器件我国还处于落后状态,只有苏联独占鳌头,所以成了稀世珍品。更过瘾的是亲手操作大功率单边带台……,可以和几千公里外广东湛江的电台进行联络。


  短波电台实习课上是最喜欢的科目,科目中有一项学员相互人为制造电路故障,限定时间检修排除,天生喜欢挑战和搞恶作剧的我,有了大显身手的空间,在完成基本作业后,专门制造难以想象的 “故障”。大功率电台有许多自动连锁控制,比如上电预灯丝热控制,开盖后自动关闭高压等等,用它的控制电路来制造出的故障不仅难以判断,开机后要么能发出怪异的声音,要么就是控制继电器噼噼啪啪的响个不停,把教官搞得都大惊失色。


  在学校里结识了二班的高才生徐维关,他学识渊博说话幽默风趣,是切磋技术的好伙伴。由于认知的深度不同,有时候在同届的学员中很难找到真正的知音,学习中提出的问题往往把教官都给难住了,学习钻研技术的共同目标将两个人联系在了一起。徐维官是老三届高中生,知识面非常宽广博,在一起很是谈得来,非常欣赏他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他不但有丰富的电路实践经验,更有扎实的理论基础,我们共同学习相互促进,很快成了同届学员中的佼佼者。


  在学习新型半导体电台--小八一型15瓦收发报机时,发现它虽然体积小重量轻,但它的设计还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那是我们国家刚刚研制出的新装备,高频大功发射管极易发生二次击穿,在末级调谐时,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损坏发射晶体管,至使产品的可靠性大受影响,看到这种情况心里跟着着急,一种挑战的冲动顿时顶了上来,潜意识里产生了要改进这个产品的愿望。


  年龄的关系,那时很像一个刚出生的牛犊,还不具有驾驭高技术产品的能力,不过仅仅是在心目中萌生一个念头,所以在学习这个电台时就格外用心去研究它。1971年学校组织学员到营口无线电厂实习,确切说是辽宁无线电三厂,工厂就建在营口。营口也是个美丽的滨海城市,辽宁无线电三厂是电子工业部著名的企业,设备先进技术力量雄厚,是小八一军用电台的主力生产基地。


  实习二个学员分成一组,和班里的林凯军分在了一个组里,实习老师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小毛师傅,她技术娴熟为人热情,在二个月的实习中,进一步了解了小八一电台的工作原理、技术性能、调试方法、以及工艺结构,也看清楚了新产品存在的不足之处的根源。凭借原来扎实的基础知识和实践经验,很快就酝酿出了一整套技术改革方法,回到学校后和徐维官共同起草了一份《小八一技术改进方案》材料上报给了学校。校领导非常欣赏这个建议,很快安排了试验工作,由于没有实施经费报销,再加上学校的毕业已经临近,陈校长建议把材料上报给总参通信兵部,以获得更高级领导的支持……。结业后带着这份材料很快回到了自己的部队。


   回到部队后将那份大胆的技术改进材料呈报给所在部队的上级主管部门,上级领导逐级将材料上报了总参通信兵部,希望自己能为国家进一点微薄力量。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发出的材料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渐渐的也就淡忘了这件事情,继续专心从事电台维修的工作去了。部队那时开始换装,淘汰了71型2瓦调幅电台,取而代之的是212调频电台。新装备使用畜电瓶电源,全团的几十部电台的电瓶都要集中在这里充电维护,需要专业能手来打理,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时隔半年后的一天中午,192师师部通信科徐参谋打来电话要到师部去谈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凤凰城师部,徐参谋说:“上级有个调查材料,不知道是你写的什么东西又闯下了大祸。”上面命令你立刻到沈阳军区去核实问题!


  听到这个消息,脑子翁的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消息吓傻了,怎么也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哪里敢怠慢,一路小跑,急急忙忙赶往师部。走在路上慢慢回忆,也没写给上面什么材料啊……?是技术革新的哪个产品出了问题?再说就是犯下了什么错误,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到沈阳军区去报道啊?就在疑惑和焦虑中,猛然间想起了那份小八一电台的改革建议,心想,嗯,不一定是坏事,于是放慢了赶路的速度,在风城搭晚班火车跑了400多公里来到沈阳军区。


  那是第一次走进沈阳军区大院,威武的司令部大厦高高耸立在绿树成荫的院子里,每一道大门都有笔挺的士兵站岗,将这个亚洲最大的军事要塞装点的格外庄严神圣。进门按照军人的礼节进行敬礼/还礼后就步入了司令部大楼,进门少不了证件检查和身份确认。走进入这座大厦后,那高大的建筑足以让人产生敬仰之情,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雄伟的建筑,宽阔的走廊高大气魄,一排排整齐的咖啡色门套分列二旁,厚重的,带有凸凹立体感的木门上镶着金光闪闪的铜字,使这座军事建筑显得格外神秘。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无处不让你惊讶感叹,就连走进厕所,都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小便池是用一人高整体的白色陶瓷做成的,在基层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高级的设施,能看到贴上瓷砖的卫生间就算顶级的装饰了,在这里不能不让人产生无比的崇拜。


  按照师部提供的地址,很快找到了军区通信兵处,通信处王参谋笑呵呵的走出来,又是到茶又是让座,弄得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王参谋笑着告诉说:小贾,不用害怕,这是件大好事。原来上报的那份小八一电台改革计划,是个非常有价值的技术方案,逐级申报过程中,不知道被谁篡改了发明人的名字(估计是为了冒名领赏)。总参通信兵部领导十分重视此事,就把材料上的那位“发明人”调到了北京,打算好好改进一下当前的装备,没想到那个人一问三不知,弄得上面主管技术的领导人很头痛。继续追查吧牵连好多重要人物,官场上的事并不简单,再说了,为了一件小事也不值得去得罪太多的人,最后还是没找到是谁写的技术材料。


  为了找到真实的写稿人,总参通信兵部刘兴泉处长,费了好大周折,根据邮戳才调查出材料原稿是从你们的192师邮寄出来的,但是还是没有具体人的名字。为了防止再次重蹈覆辙,他采取截然不同的“问罪”的战术,虚晃了一枪。这次北京总参下达了一份追查邮件的文件,责成沈阳军区通信兵处负责处理,由于是追查“错误责任”的信函,这次再也没有争抢着出面领罚的了……结果终于将你这个“真凶”“生擒归案”了。


  听了这段滑稽的故事,脑袋立刻蒙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思考了半天慢慢明白了过来,原来自己的名字是被人偷换了,难怪这么长时间没有回音。晚上回到招待所那个高兴啊就别提了,一方面是日夜盼望的改进小八一电台有了新的希望,再一方面对总参领导的处事水平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想,还是北京总参的领导水平高。回想这事就想起妈妈小时候讲过的古代故事,唐太宗.李世民,为了寻找救驾勇士薛里.薛仁贵,也曾费尽了心机,几次都被手下的奸臣张士贵给偷梁换柱了,历史上冒名领功的大有人在,而领罪的没有,这件事真成了《薛仁贵征东》历史故事的现代翻版。


  这次“问罪追查”函件发出后果然再没有敢冒名顶替的了,谁都害怕承担“罪责”,千方百计把自己摘出来,这样一来真实的作者很快就被顺利地“揪”了出来。刘处长这个战术即绕过了那些不必要的纠缠,又让始作俑者们无话可说,在官场上当领导的也真不容易。王参谋转达北京总参的通知,立刻到北京通信兵部报到,留下一个北京的电话号码和刘处长——刘兴泉的名字。


  在沈阳匆匆地踏上开往北京的火车,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个通信兵部的电话号:8146733,见到这个一长串的号码后,又是一阵崇敬的心情油然而生,因为那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长的七位电话号码,我们辽源矿务局自动总机是四位号码,辽源市也不过是五位号码已经觉得很了不起了,北京七位号码真是让人敬畏,粗略计算了一下七位排列组合那该有多少部电话啊,这座城市一定是与他的号码一样与众不同,心里默默的念诵着:北京,你真太伟大了!


  上级之所以费尽心机的寻找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是因为国防科委、四机部、通信兵部在宝鸡举行联合技术攻关会战,在全国募集能人,要攻克小八一电台烧毁发射管问题。这道难关是关系到我军常规装备现代化的重要技术瓶颈,由余秋里亲自主抓,把这个不起眼的小兵请来,作为这次攻关会战的特邀代表参加这次会议。


  宝鸡会战预期六个月,按王参谋通知要求,立即起程到北京总参通信兵部报道,连同会战队伍一同赶赴宝鸡开会。刘兴泉这位总参的首长,当年用伯乐眼光扑获了这匹放荡不羁的野马,是他改变了我这一生技术生涯的运行轨迹,35年过去了,算来他老人家因该是花甲之年了,经过多方朋友帮忙寻找,这位老首长现在已经退休在南京通信兵研究所,心里有一个愿望,在有生之年一定再去拜会他老人家一趟。


  乘上了沈阳开往北京的12次特快,火车飞快的行驶在笔直的京哈线上,那是第一次坐特快火车,坐在了一个靠窗子的位置上,长长的列车一口气飞奔五六个小时都不停车,真是过瘾。自打穿上军装,第一次出远门,文革大串联时去过北京,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跨过山海关了。按耐着内心的激动,趴在窗口,把头探出车窗外,欣赏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建筑,火车穿越河流的那一瞬间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哗啦啦风驰电掣地飞过了宽阔的大河,就好象从秋千上疾速荡下的感觉,肛门都紧张得一阵阵的收缩发痒。


  长长的列车好象巨大的铁龙,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铁轨上奔跑,一股激情涌上心头,开始感叹人类的智慧造就了如此伟大的成就。可能许多人们对此都习以为常了,不会去思考火车为什么会跑?电话为什么能把声音传到远方?认为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还是改不了儿时的习惯,整天像一个傻瓜似的去琢磨别人认为毫无兴趣的东西。痴迷地望着窗外,贪婪地扫视着所有感兴趣的景物,火车很快就到达了北京。刘兴泉处长和通信处的一个参谋亲自到北京站来接站,一见面他就风趣的用带有无锡口音的普通话开起了玩笑,“你小子让我花了六个月的时间才把你抓住……”。


  刘处长用伏尔加轿车从北京站接到复兴路通信兵总部,七十年代北京的汽车还很少,伏尔加就很不错的算高档车了,奔驰宝马那时可能还没有呢!小车行驶在宽阔的长安街上,汽车从天安门前开过,坐在松软的座位上,人群和绿树红墙快速的从车窗外向后面掠过,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好像进入了天堂。


  坐在轿车里,竭力地掩饰着心理的激动。时时提醒着自己,你是谁?你是一个军人,要有尊严,你是一个小兵,千万不能翘尾巴,人家把你当专家请来,不能让领导失望,更不能让上面领导看出来自己像个傻冒……会战队伍很快从北京出发,和刘处长坐软卧火车前往宝鸡。这个穷苦家出身的孩子,那里坐过卧铺,更何况软卧了,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火车呼啸着奔跑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明就已经奔驰在了陕西的八百里秦川上了。奇怪的是这里早上六点钟了,天还没亮,在东北四点钟就出太阳了,那时候才体会到什么叫“时差”。早春三月的陕西,麦田一片葱郁,那别具一格的窑洞建筑和高低错落的黄土高原风光,景色格外迷人。这是生平第一次西部远行,心情异常兴奋。也是第一次接受如此重大的科研重任,此刻心情全部都倾注在如何把国家重点项目搞出来的冲动中了。


  会战的组织人是国防科委和四机部的上层领导,他们许多人都同乘在这一列火车上,没有见过上层的领导,只能悄悄地跟在旁边听他们聊天,领导们在行程中谈论着中央上层的神秘事情,什么谭振林神秘被刺……还有林彪、叶群、江青……向来对那些权力角逐的事情非常厌恶,政治上的东西并没有引起多大兴趣,那些内容不属于技术范畴里的东西在大脑里留不下太多的记忆。但很清楚上层的斗争是多么险恶。


  各路英才云集宝鸡,会战如期举行,会议在一个隆重的开幕仪式过后就展开了。这些人都是来自全国的各大个科研院所和生产厂家,总计有几十个单位。记得有北京无线电仪器厂、天津广播器材厂、南京无线电厂、北京电子管厂、重庆无线电厂、石家庄五十五所、营口无线电厂、安阳电池厂……。


  第一次相遇如此之众的高级专家,他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顶尖科学家。看到这样的阵营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一种挑战心里作用下,心中暗暗的思量着,做为军方的专家代表身份出现,绝对不能逊色于他们,一定要为总参领导争一口气,不能愧对通信兵部领导的一片心意。攻关办公室设在在宝鸡七六九厂,是四机部直属的工厂,属于保密单位,大门外面挂牌叫“烽火机械厂”。


  会战分了若干个课题组,有电源组、收信组、发信组、马达组、蓄电池组。是军方代表的身份,有权参与所有组的研究工作。七六九厂是四机部里的大型骨干企业,拥有五千多名职工,一流的现代化装备。第一次使用日本进口的菊水200兆半导体示波器,它有极稳定的同步性能,清晰的扫描线条和无可比拟的宽带性能,据说这台仪器当时进口价值20多万人民币,这样的高档仪器在国际上对共产党国家是禁运的,是出口一轮船蘑菇罐头,从日本手中换来的。


  我们国家那个年代与外界是完全隔绝的,不仅仅政治上是封闭的,技术上也完全与外界封闭。这台示波器是通过民间组织私下搞进来的,当时可能是全国唯一的一台高级示波器。平时这台示波器锁在一台大铁柜里,由技术权威谭佐基掌控着,由此可见到它的珍贵程度。769厂里有许多高级的仪表,如:脉冲示波器、取样示波器、扫频仪、频谱分析仪、场强仪、高频功率计、阻抗特性测试仪、晶体管图示仪、信号发生器等等应有尽有。


  有许多设备以前没有接触过,在好学心里推动下,细心观察认真钻研,常言说:没有永远的门外汉,试验中很快就掌握了这些仪器的使用方法,并能运用这些仪器熟练地进行试验和分析问题。工作中,769工厂里的许多工程师们感到迷惑不解,曾有人发问:“你怎么会这么熟练操作仪器?你是在哪里学习使用这些仪器的.....”,那些高档的仪器在国内很珍贵也很稀少,没有多少单位拥有,这样的设备长期放在他们身边竟然没有几个会使用的。


  开始,那些大腕们对这个来自基层的小兵不削一顾,第一没学历,第二没资历,第三没胡子,可凭十年的刻苦钻研和高度敬业精神,竟能一次次提出的与众不同的技术论点和解决方案,让所有在场的专家刮目,那一个个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推动了会战的进程。集体的智慧终于结出了丰硕成果,经三个月的集中攻关,八一小型电台技术难题取得了重大突破。


  这次会战,在专家们那里学到了许多新功夫,也是第一次参与军用机的例行试验,那严酷的实验方法让人大开眼界。亲自参与了高/低温试验、高/低温储藏、低温冷冻、以及冲击振动跌落等试验项目,第一次看到正规科学实验的程式和报告是怎么起草的,第一次绘制高频大功率管的动态负载线图形,第一次接触运用高等数学对复杂网络系统进行的准确计算。这次会战使理论技术和实践技能再一次得到了升华,也赢得了行业专家们的器重。庆功会上,大家登上了巍峨的秦岭巅峰,在宝鸡市请来的照相大师为来自全国的各路豪杰留下了那难忘的瞬间。

 

         庆功会后我们登上了巍峨的秦岭巅峰

         

贾柏青 刘兴泉 陕西省科工委领导 裘里荣

 

  总参领导一次次向大家祝酒,不胜酒量的我喝得酩酊大醉……。会战第一阶段结束后是六个月的样机制备时间,专家们休会等待十月份工业性试验。时隔半年后再一次被邀请为工业性试验组成员奔赴黑龙江实验现场。刘处长在工业性试验期间带领下和他一路周游,所到之处都是当地驻军的军长作陪。说来也奇怪了,刘处长也就是个正处级,可到了下面就不得了了,他是代表总参的身份,是属于来自京城的“钦差”,那次可算是风光透了,享受的全是军长一级的待遇。


  和刘处长先后去过西安、哈尔滨、吉林、延吉等地,出生以来从未接受过如此豪华的礼遇, 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等场面,宴席上的珍奇菜肴别说吃,流连名字都不曾听说过,也不懂得酒席上的礼仪。还好,那些大胡子军长很和蔼,与刘处长都非常熟悉,酒桌上面对这些高级首长只知道痴痴傻笑,给酒就喝,自认为不喝好象不礼貌,结果在西安醉得不省人事,不知道是怎么被架上的火车。在西安喝酒肯定是丢人了,刘处长过后只是笑,不告诉那天是怎么会事。回看现在场面上“奢华”的招待不是现在人的发明,他早就起源于部队之中了。

 

               会战结束回到北京

       

 

  回到北京后,会战小组被批准住在北京友谊宾馆,那是西哈努克亲王的官邸,柬埔寨流亡政府刚刚从这里撤离,大家就住了进去,在这里召开国防科委攻关项目汇报会。穷人家出生的孩子,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建筑,那屋顶象天安门城楼一样的大屋檐,高高翘起的绿色琉璃瓦非常雄伟壮观,内部是西洋式的现代化设计,水磨石地面光滑平整,每栋楼都设有现代化的电梯,将西洋技术与东方艺术融为一体。高大宽阔的大厅金碧辉煌,走在其间能感受到变成王室贵族的高傲之感觉。大家争着去到在西哈努克的椅子上是坐了一会,体会一下当柬埔寨国王的滋味。


  国防科委主要领导听取了详细汇报。会议结束后,攻关结果很快在全军推广。北京会后就赶回到了沈阳军区,向军区首长详细汇报了攻关情况,军区领导特别关注这次攻关成果的推广工作。沈阳军区是全国最大的军区,当然不甘落后于其他军区,再说了,这次攻关还去了一名沈阳军区的特邀代表,近水楼台一定要先走一步。这样,军区通信处领导再一次发出邀请,要给沈阳军区的通信专家们先吃吃小灶,要安排一场规模宏大的技术讲座。


  接收到沈阳军区的讲课通知后,感到振奋,大概是心情愉悦的关系,重新走进那栋白色高大的军区司令部主楼,这次走进这所大厦心情就不一样了,感到更加庄严气派,特别是那宽阔高大的走廊,别具一格,用脚步特意去丈量了一下,足有四米宽,这幢影响人生去向的建筑,在脑海里留下难以忘却的回忆,那时的年轻人没有明星可以追逐,心中还找不到可以崇拜的偶像,这所建筑它象征着军人的 神圣、雄伟、威严、尊贵,就成了我生命中的图腾,它像穆斯林兄弟心中的“麦加”一样伟大。

  应该说走进沈阳军区司令部大厦是我迈向成功的起点,时隔三十五多年到今天还萦绕在心,为了追忆那种感觉,在建厂初期设计厂房时,特意将走廊建得高大宽阔,以至于到后来镇江中煤电子有限公司的八层主楼,采取与众不同的巨幅玻璃落地窗;走廊也全部建成了4米宽跨度和4米层高;地面清一色粘贴洁白的瓷砖,走在其中令人心旷神怡。久而久之,宽广雄伟、洁白无暇、追求完美、敢为人先的形象已经成为中煤电子的象征,慢慢地凝固成了永恒的文化。有许多人发问,为什么要把走廊建得如此宽敞?从经济的角度看怎么都是不划算的,周围的同事也不理解为生么要执意建设如此奢华的厅廊,是的,他们谁都不会明白,那是我一生都在追逐着的生命图腾,是对心中理想的崇拜,这个小秘密只有自己才知道……

 


神圣、雄伟、威严、尊贵,成了我生命中的图腾



谁都不会明白,那是我一生都在追逐着的生命图腾



雄伟宽阔,洁白无暇,追求完美的形象成了中煤电子的象征

 


走在宽阔的洁白的走廊中,同样具有心旷神怡的感觉

 


对心中理想的崇拜慢慢凝固成了永恒的文化

  小八一攻关会战消息传开后,各大军区纷纷搜集这次攻关技术情报,沈阳军区更不会走在后面,回到沈阳后没多久,再一次被沈阳军区邀请去宣讲八一小型电台攻关成果。这次军区领导安排的行程是乘火车从沈阳去大连,那里设有沈阳军区最高级的电信科研机构——沈阳军区通信器材修配厂,代号为:沈字402部队。临行前王参谋告诉说:去吧,到站金州有专人接站,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心中浮现出一种亲切感,当年就是从大连金县进入的沈字403部队学习的。


  沈阳到大连只有不到一天的车程,傍晚就到达了金州火车站,列车停稳后透过窗户就看见有军车开进站台,还有不少军人在月台上东张西望,走下火车后他们没理睬这个小兵,当时也不知道来了这么多人是干什么的,于是就独自一人出站了。出站后慢慢的人都走空了,还不见有人来接站。这时月台上的军人走来过询问“你就是沈阳来的贾柏青吗?”他们谁也没想到,请来的电台专家竟是个年轻的“小兵”。上车后还不停的道歉的说:“实在对不起!我们想象的贾柏青因该是个大胡子专家……”猜想他们是没好意思说出来,原来是个嘴巴没长毛的小兵蛋子。  

 
  这次讲课安排在大连金县的沈字402部队,这个地方是沈阳军区电信技术核心所在地,担负着通信新技术研发,部分装备的生产以及现有装备的维护工作,从部队代号上就与众不同,给外界人们一种神秘莫测的印象。沈字402部队的大礼堂内坐满了全军区的高级电信专家和器材厂的工程技术人员,有男有女黑压压一片,礼堂内鸦鹊无声,站在高高的讲台上向下望去,齐刷刷的一排眼睛,平时设计电路或搞电路试验从来没有惧怕过谁,给这些高级专家上课还真有些紧张。


  这是出道后的第二次试箭了,事前进行了充分准备。对着顶级专家讲课可不能胡说八道,一要不能入俗套,二要有真东西,大功率半导体的二次击穿防护技术涉及到方方面面知识,是当前国际上的技术难题,我国平面型晶体管半导体制作技术与美国还有一定差距,无论是材料纯度还是扩散工艺,还赶不上美国和英国,尽管也有不少门类产品,大电流,高反压品种也不少,就是二次击穿耐量小,面对国内现有器件的水平,只能在保护电路上下功夫,在阻抗匹配上想办法。


  感谢父母给传下来的一付伶牙俐齿,天生具有较好的语言表达能力。那次讲演心里异常镇静,思路也很敏捷;阐述的观点新颖;发挥的非常精彩,深入透彻地解析了晶体管发生二次击穿机理,以及本次攻关所采取的技术措施,三个多小时的讲演下来,博得了全场热烈掌声。课间休息时,不少老专家围拢过来,一起切磋起技术细节来,从此这名小兵成了沈阳军区内的传奇人物,打那之后业内人士送给二个外号:“小八一大王”后来又得到一个“贾博士”称号。

  小八一电台工业试验结束后,1972年秋天,沈阳军区通信处在总参通信兵领导的建议下,从野战军64军192师被调往了这所神秘的工厂——沈字402部队,专业从事短波无线电通信研究。至此的军旅生涯发生了重大的转折,由业余爱好无线电,到专业使用无线电台,又到专业从事无线电发射技术科研工作,使军旅生涯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沈字402部队是沈阳军区直属部队,全军唯一穿军装的科研机构。部队基地驻扎在风景秀丽的大连金州湾,西濒渤海,东临黄海背靠大和尚山。军营建在浓郁的绿荫丛中,有许多厂房是苏军留下的建筑,科研设备都是现代化的,比起原来的192师不知道好上多少倍。花团锦簇的办公室如同世外桃源一般,推开窗子可以摘到苹果和桃子。能走在这林荫道里的人决非是等闲之辈,他(她)们大部分是中央高级首长子女和技术顶尖的电信专家。


  第一次跨进这个单位大门时,那个气氛炯然不同。站在大门岗哨位上是位婷婷玉立的女兵,手持钢枪笔挺的站在哨台上。她那白皙的脸庞,苗条的身段和女性特有的丰满胸脯,再配上合体的裙式女军装,简直就象油画中的美女一样漂亮。世上的女人总是和美丽分不开的,穿上军装的美女士兵,草绿色军服裹不住她青春洋溢的肌肤,所有生理正常的男人走过这里都会贪婪地望上一眼。


  也许是这个单位的神圣,也许是对这里的向往,也许是内心的自卑,在跨入这个大门之前,莫名其妙地有一种矮化心里,担心自己不称职成为这里的一员,担心受到身边的高干子女歧视,时时都在提醒自己,贾柏青要清楚你是谁?虽然出生在普通工人家庭里,出身贫寒不等于卑贱,好歹也算是一个堂堂的正人君子。


  人家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今天非要做个样子给你们瞧瞧,本人就是一个不贪女色英雄。为了男人的尊严,故意装作没看见旁边的美女哨兵,背着行装用标准的步伐跨进了大门。那女孩在我走进大门的一个瞬间,啪的一下,双脚收拢打起了一个标准的“立正”举手礼,使她的女性曲线变得更加美妙动人。军人的条件反射,已经形成了习惯,立刻举起有力的右手,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平时在部队训练时非常注重基本功练习,尤其是行军礼练得很有功夫,五指并拢;小臂端平;手腕带动手臂快速提起,估计那个还礼姿势一定刚劲有力,心想:这一举止也不逊色多少美女的军礼。


  虽然家庭出身在平民百姓家里,爸爸妈妈从小教育子女人要活得有志气,人穷志不能短,不能让周围的人看不起。平时里最鄙视一见到女人就像苍蝇一样往上盯的男人,于是就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大步朝营区走去。突然间就听那女孩一声响亮的断喝--“站住!”突如其来的一声命令猛然将我惊醒了过来,原来是过于紧张忘记了最起码的礼貌,忘记了行进门时提交军人通行证,弄的非常没面子,反而失去了应有的尊严,原来刻意塑造的男子汉形象瞬间荡然无存了。


  红着脸赶紧拿出证件急忙向她赔礼道歉,可还是故意没有正视她的眼睛,说心里话是不敢看她,害怕被她那湖水一般的眼睛给淹没了。不敢看漂亮的女人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和灵儿那段悲惨的恋爱关系,在心中结下一个疤痕,对女人感到不可理解和恐惧。就在狼狈不堪地自责时,竟然被那女孩认出来了,“啊——原来你就是小八一大王贾博士(她听过在大礼堂讲课)难怪这么傲气。还没见过哪个男兵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尴尬的局面在她爽朗的笑声中轻松的解除了,也跟着傻笑起来……后来才知道那女孩叫姚沈民,性格开朗活泼大方,是沈阳军区上层领导的子女。相识之后每次见面她总要笑呵呵的数叨一次闯大门的故事。一想起她就能回忆起那次可怕的事故,邻桌女兵赵海英把滚烫的焊锡甩进了她美丽的眼睛!情况万分危急,救护车疾速地把她送进了213医院,幸亏抢救及时险些使她失明。


  到402部队后被分配在一车间工作学习,周边清一色的高干子女,那时的特殊身份和不平常的经历格外引人瞩目。开始这些高干子弟很欺生,免不了讥笑你出身贫贱没有贵族气质,上层人物的处事有许多潜规则,底层百姓出身的孩子难免会出些洋相,经常能遇到让你料想不到的恶作剧,使人很难堪。这里的人分许多层,不同的阶层形成了各自的团体,司令员级的、部长级的、军长级的……就象鸡尾酒一样互不融合。最低的等级也是军长级的子女! 他(她)们每个人的身份不太公开,无意中知道后都会吓得你吐舌头。


  一年后慢慢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不久被调进了二车间二组工作,二车间是厂里专稿科研的部门,二车间又分为频率合成组、功率合成组、天线组、车载电台组、电源组等等。二组顶头上司卢嵩狱(中科院院长卢嘉锡的长子)是个很好的人,西军电毕业的电信专家。二组负责研发大功率半导体电台,副组长我的老师宋尚松也是个高级的电信专家,在他们的僻护下才慢慢的立稳了脚跟。由于勤奋好学,工作努力,为人耿直逐渐被周围的人所接受,逐渐变成了他们的好朋友。


  高干子女们并不像开始想象的那样不好接近,在这个特殊的环境当兵很舒服,就是当领导的较困难,也是是为了避免战士之间产生矛盾,所有的兵种都要定期轮替,体现出一种民主、平等、公正的氛围,慢慢形成了一项铁打的制度。炊事班要每月轮换一次人员,不管是男还是女,也不管老爹官多大,通通的轮流下厨工作。大家最高兴让女兵们上厨了,她们天性喜欢整洁讲究卫生,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这还不算什么,她们会做许多新奇好吃的菜肴,女孩们会用偏口鱼肉包饺子,过去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吃法,鱼肉馅的饺子好吃极了,她们能用土豆加工成可口的“土豆泥”那个味道简直是妙不可言,现在的包馄饨技术就是那时候和女兵们学会的。食堂里每个星期六都要改善生活大会餐,全体人员没事的都要去帮厨,大连具有得天独厚的海鲜市场,餐桌上琳琅满目的鱼虾牡蛎,这里就像一个乐融融的大家庭,和原来野战部队相比就是进入了天堂。

 


得到了小八一大王的称号

 

  2003年的一个夏季里,部队突然接到旅大市(现在的大连市)的通知,邀请402全体官兵到大连湾水产码头参观刚刚猎获的一头大鲸鱼。部队用汽车把全体官兵送到了宰杀鲸鱼的现场。大连湾水产码头是我们国家最大的机械化水产码头,大批的远洋捕鱼船到公海里捕鱼,回来后集中到这里卸货,将拉网捕捞来的大量海产用传送带运到分拣车间,再进行加工冷冻,那场面异常壮观。


  汽车还没有开到现场,老远就闻到了浓烈的鱼腥味随风漂了过来,在巨大的雨搭棚子下面,传送皮带把鱼船上的各种鱼虾运到分选车间,好多人站在厂房下长长的传送带旁边,双手带着黑色象皮手套,把传送带上的鱼儿分类挑选,动作迅速娴熟。分拣车间里鱼虾海产的品种非常丰富,有乌贼、鱿鱼、海蜇、黄鱼、带鱼、金枪鱼、梭鱼、鲐鲅鱼、爬虾……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巨大的对虾晶莹剔透,二只虾就能有一斤重,因此得名对虾。每一对冰冻的对虾装在一个小盒子里,那是准备出口的。新鲜的鲍鱼、肥大的牡蛎、还有鲨鱼翅,刚上岸就被割了下冰冻保藏起来。


  看到这么丰富的水产品,大家感到很奇怪,就问水产公司的领导,“你们这里有这么多海鲜,为什么在市面上看不到这些东西出售?都运到哪里去了?是都运到北京了吗?”那个领导摸样的人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说:“不全是,主要都出口到外国了,你们看:这选剩下的品种还要首先保证首都北京市场的供应,我们中国人吃不到的,只能吃最后选剩下的海杂鱼。”大家七嘴八舌的问:“那为什么呢?干吗要给外国的资本家吃?资本家不是压榨工人的血汗吗……”那个领导继续说:“是为了换取些外汇,我们国家工业落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出口的,只能从嘴上截流下最好的海产品出口,尽管这样他们还十分挑剔,鱼儿的尺寸重量要一致,包装要精美……”。


  计划经济时代,当时都不太明白外汇究竟有什么用,资本主义的货币有什么稀罕的?用这么好的海产品供养外国资本家,大伙感到愤愤不平。 我们参观的队伍走出了分选车间,老远就看到了码头上那头巨大的鲸鱼,那个家伙巨大的身躯比737飞机还要长,几十条金属轨道沿着倾斜的海岸从水中一直通往象个大船坞的屠鲸平台上。轨道上并排摆放着齐刷刷的轨道车,那头鲸鱼被钢丝绳牢牢地捆绑在这排轨道车上,由海岸上巨大的电动绞盘把这个庞然大物缓缓的拖上岸来。


  且不说这头鲸鱼的巨大身躯令人感叹,就凭这里的专业屠宰鲸鱼的设备就足以让人震惊。看来那是绝对专业的设备,否则无论如何不能把这样庞大的动物从海中捞上来。码头上有专业的讲解员带领大家首先来到捕猎这头鲸鱼的“捕鲸船”上参观,那是一艘我国自行制造的专业捕鲸船,“1958年下水”,讲解员免不了要借机进行一番爱国主义的宣传。
“捕鲸船与其它的船差别不大,前甲板上有一门捕鲸炮,那个炮管不长,也没有前后装甲,炮身装在一个球型轴上,可以灵活的上下左右转动,有点像消防水车上的水枪。捕鲸炮弹像一只船锚,后面牵引着一根坚固的尼龙绳,弹头前面带有倒钩,射中鲸鱼后就能牢牢的固定在鲸鱼体内不能被拔脱。炮弹从炮口的前端安装,弹药象榴弹炮一样的弹壳从后面装药,那炮是在近距离内射击,如同鱼叉捕鱼一般近距离搏杀。” 这艘捕鲸船的船长给大家讲诉了当时猎捕这头鲸鱼的全部过程。


  这艘捕鲸船在公海上已经跟踪这头蓝鲸有一个星期了,海上风大浪高捕鲸船一直无法靠近那头鲸鱼,即使靠近了也不能开炮,那头鲸鱼比这艘捕鲸船大许多倍,在巨浪中很容易把船儿拖翻。水手们紧随其后耐心的等待时机。这是一头雌性的母鲸,游弋在它身边的还有一头哺乳期的幼鲸。


  鲸鱼在海上呼吸时能喷起巨大的水柱,所以非常容易被人们发现并捕获。由于巨大的经济利益驱使,大洋中的鲸鱼一个世纪以来遭到了灭绝性的捕杀,这种可怜的动物为了生存,纷纷逃离温暖水域,游到了寒冷的南极。我们国家没有造大型捕鲸船,全国总计就三艘小捕鲸船,在这里见到的这艘是最大的捕鲸船了,差不多像一艘长江中的拖轮大一点。排水量不到一千吨。没有出远洋的能力,一年也捕不到几条鲸鱼。


  海洋里的鲸鱼差不多全被小日本给垄断了。这头鲸鱼不知是什么原因迷路误闯入我国的渤海水域才被渔民发现。捕鲸船追踪一个星期后,完全熟悉了它的游动习惯,船长下令前甲板主炮开炮!一声巨响,巨大的弹头拖着尼龙绳深深的射进了鲸鱼的后脊背下体内,海水顿时被殷红色的血液染红了。 鲸鱼受到攻击后拼命的挣扎,这头鱼也太大了,捕鲸船被它拖拽着像一片小树叶在海面上起伏,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情况下,船长下令:“副炮再补射一枚不挂绳索的炮弹!”随着第二声巨响,补发的炮弹又射了出去,这发炮弹不偏不倚刚好打在第一发炮弹的旁边,把第一发炮弹的绳子拦腰斩断。那鲸鱼顿时摆脱了绳索的牵引,一个猛子扎进海水中不见了。


  水手们顿时傻了眼,眼看到手的猎物就这样给放跑了。船长经验丰富,他仔细观察水面,根据鲸鱼的血液颜色紧紧的跟踪这头受伤的鲸鱼。不久这家伙终于又浮出水面换气,船长再次下令开炮!第三发炮弹拖着一条新尼龙绳射进了鲸鱼致命的部位。船长命令舵手顺着鲸鱼的游动方向开船,用“顺水推舟”的方法消耗鲸鱼的体力等待血液流尽再拖回港湾。


  这艘小捕鲸船根本拖不动如此巨大的动物,只能任其飘游,那头鲸鱼足足挣扎了一天一夜才慢慢失去反抗能力。那头可怜的小鲸鱼始终跟随在妈妈身边,还在吸吮妈妈的乳汁。有的水手建议再发一炮把小鲸鱼也捕上来算了,被船长严厉的拒绝了。那头小鲸鱼一直跟踪到大连湾渔港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妈妈,不知道还没断奶的小鲸鱼能否存活下来,听了船长的捕鱼故事既是兴奋又感到忧伤,那鲸鱼好歹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大家走近了这头世界上最大的哺乳动物,它巨大的身躯简直难以想象,它足有二层楼一样高。工人们用长梯爬上鲸鱼的脊背,手持电锯正在切割它的脊梁骨,那硕大的脊椎骨很象一个房梁,支撑着流线型的身体。电锯所到之处血水和体液象瀑布一样从高处涌出,不断的倾泻向地面,使地面鲜红的血水流成河。


  鲸鱼的皮肤非常细滑美丽,背部是黑色的,腹部是灰白色的,就像上等的胶皮靴子表面一样油光发亮,没有一点褶皱,手摸上去光滑有弹性。电锯切开了鲸鱼的腹腔,一股臭气顿时迸发出来,充满了整个码头。腹腔里的肠子和血水在切开口子的地方随之滚落下来,那肠子象大型载重卡车的内胎一样粗,参观的人群忍不住那奇臭无比的腹腔内气味,用手掩着鼻子四散奔逃。


  在一块空旷的场地上,我们看到了刚刚从鲸鱼头内割下的舌头,那只舌头足有三辆解放牌卡车那么大。舌头呈灰褐色,表面粗糙不平,有点像大象的皮肤。那舌头有极好的弹性,用一只脚踏上去上下颤动,整个舌头都跟着波动。这只鲸鱼的大嘴巴最为壮观了,像个小客厅。


  很快看到的鱼头已经切掉了上额,巨型的嘴巴里长满了白花花绒毛。远处看象茸茸的细毛,近看是一片挨一片坚硬的木梳,那密密麻麻的“木梳齿”粗壮细长。这些木梳齿是用来过滤食物用的。蓝鲸只吃海洋中微小的浮游生物,大嘴巴张开后水流连同微生物进入口中,过滤纤维留下了水中的浮游生物,海水从头上的喷水孔排出。鲸鱼吃饭就如同我们呼吸一样在清闲自然的状态中进行。随手撕下一片“木梳”拿在手中,那种感觉硬邦邦的像是木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气。


  用脚步丈量了一下这个鲸鱼的大嘴。有一间房子大小可以摆上桌子打扑克。大家再回到屠宰现场,那头鲸鱼已经被肢解,鲸鱼皮下是一层厚厚的脂肪和地面动物的脂肪不同,脂肪洁白细腻没有一丁点血管等杂色,好象是冷冻状态下的猪油。鲸鱼脂肪是最珍贵的航空润滑油,鲸鱼肝是提炼鱼肝油上等的原料,正是这些物质的诱惑才把鲸鱼驱赶到了灭绝的边缘。


  从鲸鱼身体上切下来的肌肉呈鲜红色,肉质有点像牛肉,纯净且鲜艳,每块切成半米见方的大肉块,从来没看到这样大而且纯净的瘦肉。二个工人一组用铁钩子钩着肉块在钢板铺成的地面上拖行。钢板上洒满了食盐,拖肉的工人一组接一组排成了长长一列,一直延伸到冷冻仓库里。 部队的司务长买回了一块鲸鱼肉,足有四五百斤重,每斤三毛钱卖给了来参观的单位。炊事班的人好奇还买了些鲨鱼蛋,海参等海产品回来。鲨鱼蛋就像乒乓球一样大,那东西不是椭圆的,装在盘子里还真以为是乒乓球呢。


  参观的队伍乘着汽车兴高采烈地返回了部队。当天晚上,炊事班用鲸鱼肉包了一顿饱子,大家都想尝尝这个鲸鱼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那肉并不太好吃,有些像牛肉味道,擦杂着微弱的腥味,也许是亲眼目睹了这场屠杀鲸鱼的全过程,闻到一点那个特有的腥味就咽不下鲸鱼肉,那血流成河的场面让人终生难以忘却。


  夏日里,部队每个星期日都要集体到海滨浴场游泳,女孩们对游泳似乎更加情有独钟,别看她们苗条的身段雪白的肌肤,当她们穿上泳装跳进大海里时一个个都变成了鱼儿,你看她们矫健的身形,劈波斩浪时简直不敢相信水中竟是平日里婀娜的女孩。虽然少年时期也学会了游泳,可与这些水中高手们相比相形见绌。水性最好的要算北京的女孩名叫路惠,她顶着大浪能游到远得看不见的天际,男兵都不是她的对手。


  在水里能抓到章鱼水母等凶猛的动物,活水母(海蜇)身体是透明的,抓在手里好像玻璃一样,又软又滑,像蘑菇一样的盖子下面长着长长的触须,在水中当人体不留意靠近它,水母长长的触手你会遭到它毒刺的蜇伤,就像遭到电击一样,有人误认为水母飘过的地方水都有电!大家都害怕遭遇那个该死的家伙,和水母遭遇时你必须迅速摆脱它触手的纠缠,否则会被严重蜇伤。据说就在游泳的地方不久前一个五岁的女孩被一只大水母攻击致死。


  形状怪异的章鱼凶猛狡猾,它用难以形容的姿态走路,没有一块骨头的身体能变换各种姿势,一对凶悍的大眼珠子突起在骷髅一般的身体下,它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你,不知道它在思考什么,看到它的眼睛能让你毛骨悚然。在岸边休息时,把一只小章鱼抓在手里玩耍,他粗大的胳臂上的吸盘紧紧地抓住你的手指,就在仔细的欣赏这家伙的时候,它突然在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疼得大叫一声把它抛的老远。

  
长期海边生活培养了我对大海的无比眷恋

  战士们上岸后在沙滩玩耍,沙滩里能拣拾到形态各异的贝壳,抓到螃蟹后用香烟头烧烫它的指尖,那蟹子的大腿会嘭的一下子自动脱落下来。长在水中岩石上的牡蛎最神奇了,你要想捉它的时候要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从岩石上摘下,动作慢了它就会紧紧吸附在岩石上,像石头一样无法摘取,随便在退潮的海滩上就能捡到许多海带和鱼虾。


  大连市场的海鲜相当便宜,海杂鱼每市斤才一毛钱,大海参二毛钱一个,差不多每餐中午饭都有红烧偏口鱼和鲜美的牡蛎顿萝卜,海鲜成了饭桌上的普通的菜肴,大家抓海货只是为了玩。长期的海边生活让人不能不爱上大海,天天吃海鲜,注定会让你越发喜欢海鲜食品,战士们的衣食住行已经和大海无法分割了。打开地图可以看到,只有金州湾这里同时拥有二个海洋,东海岸是黄海,西海岸是渤海,二个人海岸线的距离不到十公里,我们部队就生活在大海环保的环境里,怎能不培养了出眷恋大海的习性?一段令人难以忘怀的经历,与海洋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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