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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生涯(一)---小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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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跟随爸爸迁到辽源煤矿后,家中人口逐年增多起来,从前是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的六口之家,到这里后又生了三个妹妹,变成了九口人。母亲体弱,积劳成疾不能参加工作,全家的生活来源全靠父亲每月85元工资,生活变得越来越贫困。感到最痛苦的是言语不通,辽源这里讲话与沈阳差不多,属于辽河流域,卷舌翘舌不分,老师许多话听不懂,还有教学课本不一样,课程进度也不同。在营城时学的是注音字母,形状很像日本的片假名,我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注音方法。辽源市这里很早就开始推行拼音字母教学了,面对一无所知的拼音字母茫然无措,这二种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ㄅ(帮)   布交切,义同包,读若薄。
  タ(滂)   普本切,小击也,读若泼。
  ㄇ(明)   莫狄切,复也,读若墨。
  ㄈ(敷)   府良切,受物之器,读若弗。
  ㄉ(端)   都劳切,即刀字,读若德。
  ㄊ(透)   他骨切,义同突,读若特。
  ㄋ(泥)   奴亥切,即乃字,读若讷。
  ㄎ(溪一) 苦浩切,气欲舒出有所碍也,读若克。
  π(疑)   五忽切,兀高而上平也,读若愕。
  ㄐ(见二) 居尤切,延蔓也,读若基。
  ㄑ(溪二) 本姑泫切,今苦泫切,古畎字,读若欺。
  广(娘)   鱼俭切,因崖为屋也 ,读若腻。
  万(微)   无贩切,同万,读若物。
  ㄗ(精)   子结切,古节字,读若资。
  ㄘ(清)   亲吉切,即七字,读若疵。
  ム(心)   相姿切,古私字,读私。
  ㄓ(照)   真而切,即之字,读之。
  ㄔ(穿)   丑亦切,小步也,读若痴。
  ㄕ(审)   式之切,读尸。   
  ㄏ(晓一)  呼旰切,山侧之可居也,读若黑。
  ㄒ(晓二)  胡雅切,古下字,读若希。
  ㄌ(来)   林直切,即力字,读若勒。
  ㄖ(日)   人质切,读若入。
  介母三
  一 於悉切,数之始也,读若衣。
  ㄨ 疑古切,古五字,读若乌。
  ㄩ 丘鱼切,饭器也,读若遇。
  韵母十二
  ㄚ 於加切,物之岐头,读若阿。
  ㄛ 呵本字,读若痾
  ㄝ 羊者切,即也字,读若也。
  ㄟ 余之切,流也,读若危。
  ㄞ 古亥字,读若哀。
  ㄠ 於尧切,小也,读若傲,平声。
  ㄡ 于救切,读若讴。
  ㄢ 乎感切,嘾也,读若安。
  ㄤ 乌光切,跛曲胫也,读若昂。
  ㄣ 古隐字,读若恩。
  ㄥ 古肱字,读若哼。
  ㄦ 而邻切,同人,读若儿。
  ㄍ(见一) 古外切,与浍同,今读若格,发音务促。

  北山小学的孩子很不友好,经常遭到周围同学歧视。班级里有一个淘气的男孩,叫蒋文涛,大家给他取个外号,蒋文涛-大面包,一次书包被他抢去了,掏出里面的作业本,好奇地给大家看。那是在营城煤矿子弟小学时的作业,里面全是5分(满分),全班学生们顿时都惊奇起来,这个成绩最差的小豆包,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作业,是假的吧?多方面因素使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在这里连个小队长一道杠都没混上。

  五六十年代全国从南到北都不富裕,生活物资奇缺,从上三年级以后,再没穿过一件象样的衣服,很少能放开肚皮吃上几顿可口的饱饭。儿童期间是身体发育成长的关键时刻,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致使发育缓慢身材矮小,还长出一副怪相——大脑袋小细脖,样子特别象《红岩》电影里的“小萝卜头”,在学校里经常遭到同学们取笑,给取了个难听的外号就叫:“小萝卜头”。在辽源矿区定居以后,生活条件每况愈下,始终怀念营城煤矿的富裕生活,睡梦中经常回到小时候的成长的地方,回到了子弟小学校,还见到了小伙伴王伯党,孟亚秋,邹叔丽……在梦里,有时能意识到这一定是在做梦,不想让美好的梦消失,可怎么也留不住美丽的梦境。

  不知是什么原因,读小学时脑袋长得呈四方形,二舅每次来家里总要取笑这个大脑袋小子的外甥,妈妈生气时也会骂出:你提拎个酱块子脑袋……东北各家秋天自己用大豆制作一种酱,先把大豆煮烂做成四方形酱块坯子,那酱块子就成了我的代名词,邻居有人还会夸奖我:“你学习成绩好,是长出个智慧形的脑袋”。无知的乡亲们哪里知道,那是严重缺钙所造成的“方颅症”,是悲惨童年生活的写照。

  由于家庭贫穷和身材瘦小,慢慢地就形成了强烈的自卑感,在众人面前没有尊严,自认为身价卑微,经常遭到同龄孩子的凌辱,就连女生都敢出来欺负你。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常常被高年级的学生“奴役”着,强制命令为他们背书包,否则就会遭到惩罚。久而久之,渐渐地习惯了自己卑贱的身份,在幼小的心灵里深深地烙下了一个印记,贫穷与下贱是与生俱来的,从来不曾去奢望那高贵的生活,只要能拥有和大家一样地位,就已心满意足了。

  和我一同来到辽源的玲儿-孟繁荣,到了上学的年龄时,让他爸爸接走了,她家也分到了一套房子,在自建区西边“公建”砖瓦房那边。玲儿在班级里学习成绩很好,女孩与男孩的爱好不相同,加上距离的关系,来往就越来越少了。玲儿来家里时爸爸总喜欢逗她,给我们柏青当媳妇吧,她只是笑咪咪的不作声。

  年幼时最害怕过冬天,简陋的矿山小学教室内寒冷异常,学校缺少取暖经费,要学生自己带引火柴在教室里生煤火炉子取暖。炉子刚点燃时先要冒出许多呛人的白烟,教室里常积满灰尘,又脏又冷。就读的那所西安小学,都是些贫穷的矿工子弟,经常凑不足取暖的劈柴,炉子也因此时常歇工。

  天冷时,同学们就用跺脚的办法抵御寒冷,“咚咚”地跺脚声常常打断老师讲课,有时手脚会被冻得麻木失去知觉。语文课本里,那个安徒生童话故事中卖火柴的小女孩,好象就是自己的化身,她擦亮火柴那一瞬间对温暖的向往,也是我内心对温暖的祈盼。



冬日里辽源龙首山的雪景

  每个学期开学,是学生交纳学杂费的日子,虽然那时学费不到两元钱,可对我家几个孩子来说还是个难以承受的负担。妈妈最疼爱我,她不希望让我在同学们面前难堪,总是千方百计的去筹集学费。每当临近开学的日子,也是心里最忐忑不安的时刻,实在不忍心去看妈妈那双无奈的眼神。

  贫困学生中流传着一首顺口溜:“哎呀我的天呐,破鞋漏脚尖那,老师要学费呀,还得等几天哪!”交不上学费的学生要在上课时站在前边,面对大家听老师训斥,说出为什么没有按时交学费的理由,还要写下保证书后方可回到座位上听课。遇到刻薄的老师,她那如刀子一样话语深深刺进了孩子们幼小的心灵。

  1958年掀起一场疾风暴雨似的大跃进运动,号召全民大炼钢铁,农村、厂矿、甚至居委会大妈都出动了,上山随便捡来几块石头,就认定是铁矿石,点起炉灶烧起熊熊大火。矿石被融化后淌出来的是一种像沥青一样的黑色凝块,不可能无中生有地练出钢铁来。上面颁布下来每个单位要炼多少吨任务指标,完不成任务就要遭到批判,没有基本技能的普通百姓,哪里能炼好钢啊?没办法就开始造假,工人们把自己家里的废旧铁器拿来扔进炉子化出铁水。还喊出响亮的口号,要在一年之内超英赶美!

  在大跃进中,晚上走出房间去厕所时,就能看到东边天空一片通红,那是家属们组织起来在炼焦。各个部门的高指标、虚报风、浮夸风、“共产风”越来越盛行,纷纷提出工业大跃进和农业大跃进的目标,一味追求工农业生产和建设的高速度。在农业上,提出“以粮为纲”,不断宣传“高产卫星”、“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粮食亩产量层层拔高;在工业上,错误地确定了全年钢产量×××万吨的指标,全国几千万人投入了这场“全民大炼钢铁运动”,带动了各行各业的“大跃进”。

  在大跃进中期,又掀起一个全民办食堂吃大锅饭、过共产主义生活的狂潮,甚至有人提出:要消灭私有制,消灭家庭,消灭货币,除了老婆,其它的东西全部公有化……不准许各家私自开伙,把锅碗瓢盆全集中到一起吃集体伙食,响应不积极的就把他家锅砸了。在公共食堂吃饭不要钱,口号是“放开肚皮吃饭”。在农村有的食堂在三个月里吃掉一年的口粮。常年农民一家一灶个体吃饭,年平均只有200斤粮。吃公共食堂不到3个月便把一年的口粮吃光了。有资料记载,河北省委在1958年9月发出文件,宣布食堂“不限量吃饭”;两个月后又不得不要求薯粮搭配;再两个月即1959年1月,全省农村己经普遍出现饥饿:到5月己有55个村255个食堂停炊。“共产风”把农民掏空了,吃光了!农民抵御灾害的能力降为零,整个社会被折腾得乌烟瘴气。

  这场空前绝后的大跃进运动据说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发起的,这位久经战争历练的领袖,他不相信经济建设比打仗还难,苏联当时已经号召民众要超过世界上经济最强的美国。毛主席不服气苏联,总也不能落在老大哥的后面,你能赶美国,我就要超英国,主观上制定了超过世界上第二经济强国的英国,并且要在一年的时间里实现。按理说这样的雄心壮志是值得赞扬的,问题出在没有遵守科学规律,方法不对头。怎样才算超过英国?当时衡量国力的标准是钢铁产量,这位军事天才采用打淮海战役的方法,所以才有发动全民大炼钢铁,超英赶美的口号。

  1960年我国与苏联老大哥关系迅速恶化,布加勒斯特会议结束后,苏共把两党关系扩大到国家关系上来,对中国施加压力。1960年7月16日,苏联政府突然片面撕毁了专家合同和补充书343个,科技合作项目257个,并照会中国政府,单方面决定自1960年7月28日到9月1日撤走全部在华专家1300余人,一场铺天盖地的经济机制裁席卷全国。虽然中国政府多次挽留,苏联一方却态度坚决,断然带走了所有图纸、计划和资料,并停了止供应中国建设急需的关键部件。鲁晓夫的背信弃义,使我国250多个企业和事业单位的建设处于停顿或半停顿状态,给中国的经济建设造成了重大损失。

  同年,赫鲁晓夫摧逼中国政府还债。在斯大林时期,苏联政府曾给予中国政府许多贷款,中国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向苏联购买的武器,也以贷款形式记账,共记人民币58亿余元。其中大量贷款是购买武器的费用。当周恩来表示暂时有困难时,苏联外贸部副部长竟然指着人民大会堂的大型陈设山石说:你们如果没有别的东西,用这个顶替也行吗。为了还债,8月10日,中央发出了《关于全党大搞对外贸易收购和出口运动的通知》

  苏联逼债,对中国举步为艰的经济状况,无疑是雪上加霜。怎样对待赫鲁晓夫这样的无赖,一个国家的元首,他在联合国大会讲台上公然脱下皮鞋敲打桌子。中国人受几千年儒家思想束缚,采用正人君子的性格来对付一个流氓总统是否妥当?国家当时提出口号:宁可勒紧腰袋,忍饥受寒,也要还清债务!如果当时也采用苏联一样的无赖做法,也许不一定损失那么惨重。我国工业尚处在起步阶段,出口主要产品是农副产品,在本来就处于粮食严重短缺的情形下,1959年大幅提高全国粮食征购量,使出口量达到建国以来的最高额。

  离我家不远的辽源矿务局中央竖井,(西安矿)就是苏联156个援建项目之一,那对矿井的地面建筑和机械化采煤设备全是苏联制造的,工程建设才进展到一半就被釜底抽薪停了下来,原本与那些苏联专家朝夕相伴成了好朋友,在和专家们挥泪告别时才发现,全部技术图纸已经被事先销毁了,那是苏共中央总部发出的秘密指令。这项工程几乎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不得不中途修改设计。

  收音机里每天由中央台播音员夏青葛兰反复播送着:“九评苏共中央的公开信”,一评、二评、……九评,那评论的措辞越来越严厉,修正主义、大国沙文主义,看那趋势如果继续评下去恐怕“国骂”老娘也要搬出来了。当时还小,对政治听起来似懂非懂,搞不明白评论里的政治内容,只感觉到空气中布满了恐怖的分子。

  对苏联变本加厉的无赖行为,国家的因应对策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继续高举三面红旗(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在各种场合都能看到: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反修反帝……等标语口号。身边能够觉察到的是市场上物资越来越紧张起来,原来猪肉每市斤只有5角钱,鸡蛋3分钱就能买一个,现在不仅价格上涨而且凭票供应。做衣服的布匹突然也按人头配给了,每人每年限量十几尺布。紧接着遭到连续三年自然洪涝灾害,天灾加人祸,使国家经济几乎崩溃。

  市面上食物和生活用品越来越稀缺,物价急速飞涨,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食品都变成限量供应的了,诞生出一批全新概念的证券:粮票、布票、棉花票、油票、肉票、菜票、豆腐票、香烟票、白酒票以及自行车票、手表票、缝纫机票……甚至电灯泡都要凭票供应。在硕大的副食商店里,连一片饼干都见不到。现在的人绝对想象不出,货架上摆的全是五颜六色的空包装盒子。像白糖、鸡蛋、猪肉之类的东西是变成了高档奢侈品,只有女人生孩子的时侯,凭医院证明才可以获得少量供应。那时候很羡慕当女人,原因就是她们生小孩时可以吃到甜蜜的白糖和鸡蛋。人们做梦都在企盼能回复到从前的丰衣足食的日子,可现实每况愈下,一去不复返了。

  在千百万人被饥饿折磨得面黄肌瘦时,市场里突然出现了许多高价出售的食品,所有的商品前面只要加上“高级”二字,就能把价格抬高十几倍。据说,那是国家为了回收货币所采取的举措。在饭店里吃一顿饱饭,要花掉一百五十元,当年学徒工每月工资只有16元,这种昂贵的筵席叫“高餐”,意思就是高级餐食。

  实际上那一桌高餐菜谱和现在餐桌上的美味菜肴标准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里面没有什么丰盛的内容,也就几片糕点、几片猪肉、一盘炒鸡蛋、一盘炒蒜薹、一盘炒木耳,再加上油饼和大米饭……这在当时已经是草民不可奢望的顶级餐食了。市场上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冠上高级二个字,其价格就可以成十几倍的向上翻。孩子们当时跳皮筋吟唱的歌谣,记录下了那段真实的历史:“高级苹果高级糖,高级老头上食堂,食堂没有高级饭,气得老头上医院,医院没有高级药,气得老头去上吊,上吊没有高级绳,气得老头肚子疼……”

  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也一天天强壮起来,妈妈对我不再象小时侯管束的那样紧了,从前家长们总是担心孩子在外面疯跑会有危险,今天活动半径也在一天天加大。冬季里,和小伙伴们喜欢到烧焦炭的土窑炉里烤火。那个全民大炼钢铁年代,遍地都是烧焦炭的大窑炉。高大的窑炉是用砖头砌成的,下面铺满干木柴,在木柴上面摆上晶亮的煤块,再在煤块上面铺上厚厚的煤末。窑工们从底下点起火焰,那炉火劈劈啪啪越烧越旺,发出炽烈的光和热。孩子们去那里不光是烤火,那窑炉能烤土豆吃,还能烤熟红薯、苞米、胡萝卜、蚂蚱、泥鳅、蛤蟆……

  在窑炉烤东西中,最好吃的是烤“洋啦罐”,“洋啦子”是一种身上长着五颜六色毒刺的绿虫子,喜欢生活在榆树和柳树上。秋天,它会自己在树梢上造一个球形的“小房子”,然后爬进去过冬——那个小球球就叫“洋啦罐”。在柳树丛中能找到大量的“洋啦罐”,把它连同枝条伸进炉火中,不一会就能听到“噗刺--”的一声响,那小东西被烤熟了,从顶上钻出了罐子,空气中顿时伴随一股香气飘出来,把烤熟了的金黄色洋啦子肉放进嘴里,能把孩子们香得昏过去,到现在为止我依然认为:那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美味佳肴了。

  1964年夏天,表叔何忠友来到辽源,他是东北师大中文系毕业的,在一所中学里教书,我很崇拜他有渊博的学识和高超的文学造诣。记得那是1962年他来我家时看到墙上家挂着一张彩色水墨画,上面画的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女人,旁边还留有一行诗句,我看不懂那诗的含义。表叔看了眼神立刻严肃起来,追问这张画是谁画的?我急忙说是爸爸单位一个叔叔送来的,他会画好多画……

  那画里的诗句大意是:破朱唇罗裙翘……壬寅女郎在今朝。这画在家里挂了好长时间了,没有一个人能看明白画中诗词的意思。表叔说这是个反动诗,赶紧拿下来,千万不要再挂了!那是用下流女人来讽刺社会,是对社会现实不满。破朱唇就是女人裂开大嘴……,罗裙翘也是说女人把自己的裙子掀开挑逗男人……壬寅女郎在今朝,1962年是壬寅虎年,这种女子就在当今朝代的意思……看到表叔具有如此“非凡”的天才,让我更加钦佩他了。

  听爸爸说表叔在大学读书期间由于乱说话,险些被打成右派,还被拔了什么“白旗”,好多年不能翻身。这段历史不管我怎么追问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不和我说清楚。特殊的历史经历,使他比别人更具有政治敏感性,对表叔的文才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表叔很喜欢我勤奋好学的精神,当然少不了表演我的许多小发明给他看。高兴之余,表叔带我到东山照相馆留下了一张最珍贵的历史照片。


在东山照相馆留下了一张最珍贵的历史照片。

  大跃进年代后期,在夏天蔬菜上市的季节,象土豆、辣椒、西葫芦、茄子、大头菜等等最普通的蔬菜,也不能随便买到了。饥肠辘辘的人们要提前一个晚上排队等候。副食品店前面有个小黑板,上面公示着次日的蔬菜供应消息,只要有一个品种蔬菜送到,哪怕是一车韭菜,顷刻间也被风狂的抢购一空,全自建区里各家餐桌上几乎是统一的一个菜谱。
焦急的人们手提着篮子要足足排着队等候一夜。天明时,当生产队的车老板赶着马车慢悠悠的把菜送到副食商店后,人们一哄而起,那个排了一夜的队伍顿时乱了阵脚,用木头做的售菜棚子被挤的“嘎嘎”直响,身强力壮的人已经爬到别人头顶上了,严重时还会踩伤人。规规矩矩排队的,或年老体弱者往往不等排到地方,那有限的蔬菜就已经售磬,放下了闸板。


  为了遏制排队的混乱现象,有人提议:在前一天晚上“画号”——就是用粉笔在你肩膀上写出排队号码。为了防伪,有时还要用彩色粉笔画号,卖菜时按照号码顺序进行,这项举措果然很有效。为了逃避彻夜排队,我经常想出些歪点子,当晚上队伍画完号后,就用一只破土篮子摆在那里顶替身体排队,然后自己回家睡觉。等到东方发亮后,再回来排队买菜。队伍里还有比我更坏的人,半夜偷走那只破土篮子,结果次日就被取消了的买菜“资格”,利益冲突必然会引发一场混战……


  面对挑战当然不能就此罢休,后来又想出个新办法,干脆把土篮子换成一块大石头来排队,那石头是矿上用的方形花岗岩料石,个头又大又沉,足有一百斤重,在上面还刻上名字——贾柏青之石,石头不能轻易被搬动,也就没有人再去动它了。这个方法被后来的人们纷纷效仿,白天远远望去,在副食品商店前面蔬菜棚子下,一个个圆溜溜的河卵石排成一队,上面都写着拥有者的姓名,这样滑稽的事情全是为了买菜“糊口”。


  饥寒所迫,姐姐17岁那年就嫁人了,家里少一个人就少一张嘴吃饭。尽管这样每日还要在饥饿中煎熬。放学以后,肚子饿得咕咕叫,经常守在妈妈煮饭的灶台旁边,眼睛盯着锅里紫红色的高粱米,不时的偷着用小勺子捞取半生的米粒放到嘴里,虽然是半生的米粒,但咀嚼起来还是非常香甜,用“饥不择食”来品味那段生活再恰当不过了。


  东北的冬天漫长且寒冷,穷人家最怕过冬天了,冬季里天寒地冻缺少食物,天地一片洁白,见不到一点绿色生机,几乎半年没有新鲜蔬菜可吃。为了填饱肚子,人们顶着寒风,到野地里用铁钩子扒开厚厚的白雪,挖出藏在下面的干白菜叶子和大头菜菜根,回到家中用温水浸泡后用刀垛碎,再加入少许玉米面做成菜团来充饥。


  菜团子里面苞米面的含量决定了它的品质,穷人家很少能享用到纯净玉米面做的大饼子。后来人们发现泔水中有淘洗高粱米沉淀下来的“淀粉”虽然带有些酸臭味,但把这个“淀粉”参进菜团子还是很好吃的。当白菜叶子被挖尽之后,就到山里采摘橡树果、苞米棒子芯……回来后加工成粉末,制成“人造淀粉”,吃进这些东西没有多少营养,人缺乏蛋白质就会发生浮肿,更严重的是解不出大便来。


  北方的孩子们都盼望春天能早点来临,因为春天里,大自然能无偿的奉送给穷人们许多好吃的东西:榆树钱、柳树叶、娶门菜、柳蒿芽、山厥菜、猫爪子、刺老芽、荠荠菜根、婆婆钉(蒲公英)……,这些都是能食用的上等充饥品。如果到了夏天就更好了,常和小伙伴们结伴上山寻找食物,有酸浆草、托盘、欧粒、榛子、桑树果都是我们的美味佳肴。  

 

东北特产的大豆

  有一次,我和赵大明、郎永丰等五个孩子,漫无目地的在马屁股山密林中穿行。树林中没有路,繁茂藤蔓的植物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只能弯着腰前进。山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叶唰啦啦作响,小伙伴们紧张的一个拉着一个缓慢行走。树林深处传来稀奇古怪的鸟叫声,细细品位那鸟叫声,可以解读成许多种人们的语言,有的不断发出:“九斤、 九斤 、九斤”的叫声,有的发出:“呱呱自,呱呱自”叫声,还有更滑稽的是发出:“酒芯-巧克力啊”叫声的,逗得大家格格笑。林中还有一种最难听的鸟叫声:哇-哇-有点像婴儿的啼哭,还有咕咕呜-咕咕呜-,这些凄惨的鸟叫声使原本就很可怕的丛林变得更加阴森恐怖。

  走在这毛骨悚然的地方,别说是一群孩子,就是大人也未必敢闯这个无人之境。为了缓解恐怖气氛,我们故意提高嗓门大声说话,还不停的模仿那些鸟的叫声为自己壮胆。管那发出难听的叫声的鸟叫“死孩子鸟”,混蛋的死孩子鸟!你叫嚷什么?我们才不怕你这一套呢……!

  丛林里树木高大,遮天蔽日显得格外幽暗,脚下是一层厚厚覆盖在一起的落叶,年复一年的落叶跌在一起像走在松软的被子上,不时的发出沙沙响声。大人传说树林中有一种鬼怪,夜晚出来专门吸小孩的鲜血,想起这些传说立刻毛骨悚然竖起头发,幸好,现在还没有到晚上,那个鬼怪不会在白天出来吧?孩子们全靠大家在一起才能壮起胆来。

  就在大家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刻,突然发现前面一条蛇,绿色蛇背上带有鲜艳的红色斑纹,那蛇从眼前快速扭动着身体游向丛林深处,孩子们立刻被吓呆了,几乎在同一时间全认出来了,那是一条“野鸡脖子”蛇。东北人都认为这种蛇是毒蛇,这蛇学名叫:虎斑游蛇,是属于无毒蛇,由于这蛇彩色鲜艳的外形,让人们错误地认为它是有攻击性的毒蛇。立刻出来安慰大家,没关系,这蛇没有毒……虽然这样说,可心里还是感到很十分恐惧。


野生的刺玫瑰果实

  从林里的昆虫和蜜蜂嗡嗡的围着孩子们,大家害怕无意中冒犯它们被蛰咬,本想向昆虫们声明一下,我们不会伤害你!可人的语言没法和昆虫交流,只好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讨厌的东西。走着走着,突然听见“扑楞楞”的一阵巨大声响,一群受惊吓的灰色大鸟儿突然从身边起飞,不停的拍打翅膀,发出呱呱呱的叫声,小伙伴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出了一身冷汗,差点把魂给丢了。那群鸟飞出去不远,又钻进了前面的丛林里。后来听妈妈说那飞不高的鸟叫“山半鸡”,也叫沙半鸡,肉很好吃,一只就有半斤重,样子很像鹌鹑。


  就在孩子们在一遍又一遍咒骂那个该死的山半鸡时,突然间发现,密林中间出现一片开阔地,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原来那是一片香瓜地,嫩绿的藤蔓上接满了香瓜,有“白糖罐”、“顶芯红”、“灰鼠子”等好多品种的瓜,瓜地里边栽了许多芨芨草花,那花香伴着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香气是芨芨草花发出来的,在北方有一种习俗,瓜地里都要种植芨芨草花,目的是吸引蜜蜂前来授粉,可以提高香瓜产量。


  孩子们本能地抬头向树上望去,高高的树杈上用木板搭成的瓜棚内空无一人。瓜地四周的树林像围墙一样环抱着这块黑色的土地,阳光下那一个个金黄色的鲜瓜,让人口水直流,嘿!这是哪个好心人为我们准备的?真感谢老天爷!小伙伴们走得又饥又渴,喉咙里干渴得快要冒烟了,赵大明第一个冲上去摘下了一个大“顶芯红”瓜,连泥土都顾不上擦,上去就是一口,其他几个人也一哄而上吃了起来……我犹豫了一下,这多不好意思啊,可是已经别无选择了。



童年经常出没的地方已经建成了公园

  几个饿狼似的小子放开肚皮大吃了起来。这顿瓜餐是一生中尝到的最甜美的东西。吃着这种瓜感觉很特别,可能是不用花钱,属于自己猎获的缘故。刚开始,孩子们喜欢抢摘个头大的“顶芯红”,慢慢的,大家发现那大个头的瓜都不怎么好吃,而那些看上去不怎么好看的歪瓜最好吃,难怪有人形容愚蠢的人为“大傻瓜”,可能就是这个缘故吧?

  香瓜连着吃上三个以后,肚子就被填饱了,虽然嘴上还想吃,就是胃里无论如何也装不下了,感觉到食物已经灌满腹腔,一直到达嗓子眼了,弯下腰后胃里的食物就会溢出来,几个人被撑得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太阳慢慢地偏向了西边,就在大家得意忘形之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狗的叫声,远远向山下望去,只见瓜地主人扛着猎枪和狼狗朝这个方向走来,几个小伙伴立刻爬起身来仓惶而逃,那香瓜在我们逃跑的脚步下被踩得稀烂。几个人像老鼠一样在树林中飞快的穿行,我身材瘦小,跑在最后面,被树枝荆棘刺得遍体鳞伤。衣服和鞋子全被刮破了,一切都顾不上去想,只有不停的狂奔。回到家中哪里敢说出实话,结果被爸爸狠狠的揍了一顿了事。

  赵大明得到了这次免费品尝鲜瓜的便宜后,回到家中再也呆不住了。那种到山里去的诱惑实在是太强烈了,还幻想着重温那场免费瓜餐的旧梦。一个星期后,他又召集来几个小伙伴,打算再上一次马屁股山。这次赵大明找到我时就没敢再去,很清楚瓜地的主人不会那么傻,丢了瓜后一定会严加看管,不会有第二次“空城计”发生的。

  受过惊吓的孩子都不敢再去了,赵大明则不然,还像上次一样去动员队伍,经过一番鼓动后,带着新招来的一群孩子,再次创进了那片香瓜地。说来也巧,这次瓜棚里仍然是空无一人,这下可把赵大明几个人乐坏了,他们饿虎扑食般的冲进了那片瓜地,这时就听到林中啪的一声枪响,从树林四周冲出一伙人来,把几个小子就地按个结结实实。

  原来,这片瓜地遭到上次小哥们的“洗劫”之后,把老乡们气坏了,这些吃瓜的小子,哪里懂得什么是生瓜还是熟瓜,象孙悟空品尝仙桃一样,摘下来咬一口,不好吃就扔,搞得那瓜地一片狼藉。这次,瓜主人早就埋伏在树林中几天了,就等着“请君入瓮”捉贼这场好戏呢,没想到这几个小傻瓜真的又来光顾了。

  那个老猎手先是用洋炮(装砂子的土猎枪)朝天放了一枪——老乡也搞不清楚偷瓜人的来头,先用猎枪震慑一下。猎枪声划破了寂静的山林,哗啦啦地在山谷中回响。几个贪吃的小东西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傻了。埋伏在树林深处的老乡听到枪响后一拥而上,就和电视剧里抓舌头一样,把几个小瓜贼按在了地上。  

  后来听说,赵大明他们几个人被老乡弄到了村里,领头的赵大明被捆起来暴打一顿,最冤枉的是后随他去的那几个小子,他们并没有参加上次“洗劫瓜园”的行动,连个瓜毛还没摸到就挨了一顿胖揍,那分明是在替别人受罚。由于不是光彩的事儿,几个挨打的小子谁也没敢声张,世上真还有现代版的:偷驴与拔撅子的故事发生。

 


2005年夏回到故乡,那片瓜地四周树林已被砍伐,种上了玉米

  60年代我家住的是用土坯砌成的简易矿工住房,那是在大跃进时期建成的速成民居,建筑质量就不能提了。一次施工9000平方米,这个地方因此得名“九千米”,同时还诞生有六千米、八千米、四千米……等等奇怪的地名。建筑方式采用“自建公助”方式,就是矿上先垫付建设资金,房子建好后再逐月在职工的工资里扣除,很像现在的房屋按揭付款,不过那时每月才扣5元钱。一套房子只有500元。所以还有个“自建区”的别名。

  住在自建区里的人都是最底层的工人,房屋设计根本不考虑人性化的问题,各家的房间都很狭小且阴暗,房屋出售给个人就不再有人维护了,遇到阴雨天屋内漏雨,半夜爬起来把所有的盆子都用来接雨水,那“滴滴嗒塔”水打盆子的声音没完没了。饱受贫困煎熬的家境让我羡慕那些有钱有势人家的豪宅,做梦都幻想能拥有一个宽敞温暖的家。

  在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总喜欢“抓紧时间”去幻想,可能其他孩子也有这个习惯,在幻想的时候不希望被别人打断,害怕失去刚刚获得的世界。孩童的幻境往往都是完美无缺的天堂,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设计一个新天地。


  我的幻境里拥有无数宽敞明亮的房间,有最爱吃的糖果、面包装满了一个房间,玩具装满另外一个房间,凡是喜欢的东西应有尽有,并且所有的房间里都安装有电灯……经常欺负我的二驴子、大铁子也拜倒在自己的名下,自建区所有的孩子全归顺过来,我成了小伙伴们的“总司令”,手里端着机关枪和子弹,指挥着大家打冲锋。


  男孩们最钟爱的东西莫过于枪炮武器了,幻想最多的就是拥有手枪,冲锋枪,手榴弹。想象中的我,身上插着二把手枪,肩上斜跨着冲锋枪,腰间别着手榴弹……有了这些强大的武器,再也不用担心天黑出门害怕了。夏天可带领孩子们到长白山原始森林里去玩,遇到老虎狗熊也不怕,冲锋枪一梭子就能干掉它们。不过要是遇到鬼还是有点怕,对了,可以用手榴弹对付黑天里的鬼,几个人同时拉下手榴弹上的弦,一起投向森林中的鬼怪,那威力巨大的手雷一定能把鬼吓跑。


  我还幻想着拥有花不完的钱,妈妈生病再时也不用发愁没钱去医院了,每年开学交学费时,保正能排在第一名而受到表扬,比最有钱的老杨家二小子还快!总也不用担心交学费迟缓遭到老师批评了,还可以帮帮比我更困难的孩子。有了钱,也能像杨家二小子他爸爸买回一杆打鸟的气枪,那抢远远看上去和真的三八大盖一个模样,把铅弹推上膛,可以轻易射穿麻雀。还有,希望自己也有资格参加班级干部评选,三道杠戴在左肩上该有多神气 ……


  幻境里的行为总要表现在现实中,和小伙伴在一起玩耍时候,总是喜欢搞些与众不同的玩意,在我家房子西边有一条小河沟,平时里面没有水,一场大雨过后,那沟里总会泛起一股澎湃的急流。每次下雨过后,都不会放弃玩耍那股壮观的流水,喜欢卷起裤管,光着脚站在激流中,让那疾速流动的水冲刷着小脚丫,带着泥沙的流水在脚面上擦过时,像是有人在为你抓痒。


  天晴以后,流水变得越来越小,在沟边和孩子们和泥筑坝,拦截住了那股水流,再用秫秸扎个水车摆在水坝上面,让改道的激流冲刷水车旋转起来……看着自己完成的“水利工程”有说不尽的快乐!我总是不能满足已经完工的成果,在水坝旁边又用泥巴塑起了“建筑群”,那房子是用小手精心捏出来的,有东西厢房,还有院墙和篱笆,再捏几个小人摆在院子里,使“建筑物”更加逼真、生动。


  太阳出来了,照在我们裸露的肩膀上火辣辣地,大伙全然不顾,还是在不停的忙碌着扩建那个建筑群,已经忘记了吃午饭;忘记了休息;房子越建越多。到后来干脆造一个天安门,还有大屋沿的建筑……。大人们看到这个“建筑群”后,惊叹的夸奖道:这么漂亮的房子,是谁教给你建的呀?”我听到夸奖时,心里甭提有多自豪了。
 


东辽河大桥夜景

  童年时,家境虽然贫穷,但和许多小伙伴在一起玩耍,仍然充满了无穷的乐趣。那个年代的孩子没有太多的玩具和书籍,都喜欢看小人书(连环画),尤其喜欢看孙悟空的故事。开始,还以为真有孙悟空这个人,真的相信他能腾云驾雾七十二般变化。小伙伴刘福的哥哥已经上班了,他在重机厂是个出色的钳工,能讲出封神演义、瓦岗寨、杨家将……等许多故事,大家都非常崇拜他,很想知道孙悟空的本领到底是怎么得到的。

  刘福哥哥告诉我们:悟空的本领是跟他师父“菩提老祖”练出来的,第一天能跳三尺,第二天能跳五尺,循序渐进,一点点增加,练上个一年半载的就能穿房越脊了……我们对此深信不渝,下决心也要练一身腾云驾雾的本领。

  星期天休息时,几个伙伴爬上了西安矿南面的矸石山,站在高高的斜坡上面,用力往下纵身向下一跳,想练习一下悟空的“筋斗功夫”。这一跳不打紧,人的两只脚离开地面腾空以后就失去了支点,漂浮在空中的人是无法掌控自己身体姿态的,我倾斜的身体向下飞出去十几米远,两脚深深插进了碎矸石堆中……

  妈妈给我精心缝制的那双新布鞋被戳开一道口子,脚背也划破了,鲜血直流。回到家中免不了又挨一顿收拾。后来,当爸爸心情好的时候我问他:“爸爸:真的有孙悟空吗?他的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我为什么练不出来?”还是爸爸知识渊博,他告诉我:“那都是编出来的故事,不是真事!”当时真的很纳闷:大人为什么要编出这些不可能的故事给孩子们看呢?


2005年8月又回到了我的家乡辽源

  在西安矿东边,有一个巨大的深谷,走在峡谷边缘不敢向里面张望,边走边看头都会发晕。那是伪满时期,日本人在这里开露天矿时留下的矿坑,后来,西安矿从井口用摩电车运来矸石往这个大坑里填埋,慢慢地那个矿坑就变小了。填进坑里的煤矸石中 ,有可燃的碳质有机物质,天长日久,空气深入地下就冒起白烟自己燃烧了起来,远远地就能闻到刺鼻的煤烟味。

  在矿坑下,拨开滚烫的岩石,里面温度很高,把土豆、鸡蛋、地瓜(红薯)埋进去,很快就能烫熟了。那个冒着烟气的大坑是小伙伴们的乐园。冬天的雪花没等落下,就被滚烫的地面烤化了,站在上面感觉鞋底下热乎乎的。淘气的孩子在家惹了祸,不敢回家时就来这里过夜,不过在那里呆久了会头痛,长大了才明白那是一氧化碳中毒。

  西安煤矿是前苏联援建我国的大型工程之一,我家离西安矿不远,它那高大的井架和雄伟的建筑,从小就让我心驰神往。那巨型的卷扬机有三层楼高,工人们擦拭电动机时要搭梯子上去。走近主扇风机房,那“怪物”发出的吼声震耳欲聋,振得你心脏都跟着颤动,在几公里外都能听到它昼夜不停的咆哮声。在种满鲜花的院子里,整齐的排列着巨大的压风机储气罐,巨型空气压缩机“隆隆”地运转着,压缩机上的飞轮直径有房子一样高,它快速飞旋着,让人们感到天地都在震撼。

  最让令人着迷的地方,是那个昼夜不停、高高喷起热水柱的晾水池,就象现在的音乐喷泉。那巨大的水花落下来后还是热气腾腾的,水池的热量来自空气压缩机,循环流动的水流经压缩气泵,冷却压缩空气产生出来的热量。水池上空总是雾气腾腾烟云缭绕,雾气中间罩着美丽的彩虹,特别在冬天,池边的树上、电线上披上了洁白的银色蓑衣,宛如仙境一般。

  晾水池的水中是个四季温暖的世界,里面长满了青苔,滑碌碌地,还有小鱼在里面游动,那里是我游泳的好去处,只要值班的工友不在场,就敢钻进铁丝网来到属于我的“天堂”。在这里学会了“搂狗刨”式的游泳。天冷时,人呆在水中感觉不到寒冷和身体的重量。当你的体力消耗殆尽,离开水面爬上岸的瞬间,才会感到身体沉重得难以支撑,并且冻得浑身发抖。

  小时候,还有个好去处就是西安矿机电厂,那里有各式各样的机床、高大的天车、不停喘着粗气的气锤,还有弧光闪闪的防暴电瓶车充电房。邻居苗伯伯是机电厂里的八级车工,老人家德高望重,厂里许多工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徒弟,所以我有特权进入厂里,近距离观赏那神秘的机器。厂外人是不能随便进入厂区的,更何况是儿童了。每当苗伯伯加夜班不回家,我总会自告奋勇地去给伯伯送饭,其目的就是为了到机电厂里转转。

  我最喜欢观看煅工们使用气锤打铁的场面——工人们从红炉里钳出一块红得发亮的钢坯,放在大铁砧上,那巨大的气动铁锤飞快的上下移动,灵巧得象只燕子。铁锤击打在钢坯上,地面都跟着轰轰地颤动,操作手右手握着气门把,左手拿着小锤敲击着节奏,煅工跟着音乐般的节奏,用娴熟的动作敏捷地翻动着钢坯,那简直就是一场高超的艺术表演,比跳踢踏舞还要绝妙!

  电瓶车充电房里弧光闪烁,巨大的汞气整流管,个头足有纯净水塑料桶一样大,上面竖起三根羊角一样的电极,管中的水银弧光不停的跳耀着,三相交流电在这里被整流成直流电,给巨大的碱电池充电。那一个个比水桶还要大的镉镍电池单元,百十来只电池串联起来组成电池阵,电池电压可达到120多伏。电池组安装在防爆电机车上,供给机车强大的动力。这里的每个机电设备都让我着迷。

  走进水焊车间,能闻到一股刺鼻子的气味儿,那是电石放出来的乙炔气味,每当离开这里时,总忘不了向老师傅要一块带有臭味的嘎斯(电石)带回去,把它放在水沟里会冒出一串串气泡,在夜晚用火柴点燃它,那跳动的火焰美妙绝伦,让所有的小伙伴们为之倾倒。

  刚升入四年级时候,一场大病袭来。身体逐渐消瘦下去,面部潮红,不停地咳嗽,经医院X光检查,发现肺部出现阴影,确诊是患上了儿童肺结核,被送到东山儿童医院住院治疗。穷人家最害怕患病,家里承受不了经济的重负,我辍学了……幼小的心灵里弄不懂人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贫富差距?我渴望学习,“知识就是力量”已经成了刻骨铭心的座右铭。很早就竖立起了远大的理想,决心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一定要用双手去营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的家乡——辽源

  肺结核过去称为“肺痨”,是一种非常顽固的结核杆菌感染疾病,据说林黛玉得的就是这种病,没有钱的人患上结核病只有等死。肺结核单纯依靠自身的抵抗力是不可能痊愈的,必须采取注射链霉素、口服雷米风等药物治疗。虽然矿工家属是半价医疗,可是那个1/2的医疗费也是十分可观。


  为了早日医治好自己的疾病,拖着虚弱的身体去检煤渣、挖野菜、收集矿上丢弃的废金属。艰苦的环境练就了一手绝活:能凭手的触觉在岩石中快速的分辨出煤块来;能迅速辨识有色金属的名称;能熟知北方的各种野菜和山菜;能晓得什么植物可以充饥;能知道什么植物有毒不可接触……。


  矿山机电厂倾倒废弃物的场地是我“寻宝”的乐园,只要能躲过矿保卫科王疤啦眼的监视,钻过一道铁丝网就可到达堆满车床铁削的场地。刚车下的螺旋状铁削,在阳光下五彩斑斓闪闪发光,在那美丽的铁削下面,可以捡到铜、铁、铝、铅、锌、锰等各种金属材料,慢慢成了小伙伴中精通有色金属的高手,许多孩子经常来请我帮助识别刚刚获得的是什么金属,很快能估算出具有多大的“价值”。


  在西安矿废物场里还能找到许多导线、螺丝、铅板、矽钢片、胶木板、线圈、继电器、矿灯、电话机零件……孩子们最害怕被矿保卫科的人抓到,矿里有一伙镖悍凶狠的保卫科护矿队,他们穿着皮鞋的大脚,一脚能把这些小孩踢个半死。捡来的这些物品,可以到废品收购站换取一些零钱,用作给自己治病的费用,挑捡出一些完好的电器零件,建起了自己的“小实验室”。这些器材给我带来了无穷的乐趣,也从此酷爱上了电子学和无线电……


  两年光景过去了,慢慢长大了,身体也长高了许多,经过医院全面检查,出乎妈妈的预料,我完全恢复了健康,病灶全部消失,结核痊愈后留下的钙化成分全被自身吸收,没有留下一个钙化点。在辍学二年后又回到了学堂。当时的西安小学校长徐鳞昌,详细审查过医院的诊断资料,决定重新接收休学两年的学生,插在了五年级一班继续读书。五年一班的班主任老师叫徐景生,是个非常严厉但很慈善的人,这个班也象家庭一样具有特殊的温馨和亲情。插班的当天,许多同学投过来友善的目光,我那双明亮的双眸让同学们喜欢,顿时成了班级里瞩目的人物。最让人惊奇的是当年的玲儿-孟繁荣也在这个班里,她是班上的文娱委员。玲儿个子已经长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比小时候更加漂亮了。玲儿看到我来到她的班级可高兴坏了,忙前忙后,成了联系新同学的纽带。


  妈妈说我从小懂事早,不用管束,是一个自觉听话的孩子,做错事或者受到批评后,脸会羞得通红,根本不用老师批评。常言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董事了,知道了爸爸妈妈为了把我们六个孩子抚养成人孩子要付出多少心血,知道了父母的养育之恩是多么伟大,明白了一个更重要的道理:要实现更远大目标只能靠自己。为了自己的理想必须好好学习科学知识,只有用自己学到的本领,才能改变未来的命运。


  重新回归学堂后学习格外刻苦,强烈的求学欲望时时刻刻都在激励着自己。很短时间就补习完因休学所遗漏的课程。在学习新课程开始后,成绩总是排在全班第一名,全校第一名,作文常常被年组老师当作范文讲评。数学考试成绩如果排到第二名,那都是对我莫大的打击。天生具有争雄的性格,这种不服输的脾气驱使着我为之拼争一生。由于学习成绩突出,很快老师批准我当上了校外学习小队部组长,说起来巧得很,玲儿也分在了这个学习小组里,在这个学习小组里还有二名聪明漂亮的女孩丁焕秋和张玉兰。



小学五年级照片 本文作者前排左数第二
周玉凤 张桂荣 丁焕秋 孟繁荣
孙庆友 贾柏青 徐连章 张玉兰

  来到辽源后第一次当上学生干部,没有管理小朋友的经验,特别是女生们容易闹意见,说好五一节大家拍个合影,没有协调好孟繁荣与丁焕秋的位置,闹得孟繁荣大哭起来,在照相师父好歹劝说下才拍出了这张照片,你看那右上角三位女生气囔囔表情,被永远定格在历史中 。


  班主任老师徐景生,是我人生的第一个启蒙老师,他不但教会了我的文化知识,还教会了做人的基本道理。五年级第二个学期,我被选上了中队长(二道扛),六年级当上了班长,小学毕业时获得了一份当时全班仅有的两名“优秀毕业证书”,成了一名鹤立鸡群的小英雄。


  传说有一只鸭妈妈在池塘边散步时,检到了一枚漂亮的大“鸭卵”,鸭妈妈把这枚卵带回家连同自己的卵一起孵了起来。三个星期过后,这枚卵孵出了一只相貌丑陋的小鸭子,由于这只鸭子长得实在难看,遭到一同出生鸭兄弟鸭姐妹的欺负,丑鸭子的身上被啄得遍体鳞伤,就连邻居鸭叔叔鸭妈妈也用最难堪的语言攻击这只“丑小鸭”。鸭妈妈忍受不了“舆论”的压力,无奈,将这只丑陋的孩子驱赶出了家门,丑小鸭从此过上了无比艰辛的流浪生活……


  丑小鸭在野外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夜晚,由于它长相丑陋,所有的人都鄙视它,它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长出和鸭子一样的外表,也能跟鸭妈妈和小伙伴们一同嘻水。流浪生活磨练了丑小鸭的意志,也锻炼了它的生存本领。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丑小鸭的身体慢慢长大了,全身长出了丰满的羽毛,翅膀的力气越来越大,脖颈也变长了许多……。


  秋天来了,丑小鸭独自一人游荡在湖面上,它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忽然发现远处有一群美丽的天鹅朝这个方向飞来,那群天鹅越飞越近,最后落在了它的身旁。丑小鸭看到天鹅优美的身姿时让它更加忧伤,它认定自己是世界上最丑陋的鸭子,于是低下头,自卑地流出了眼泪,在它低头的一瞬间,水面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天哪!它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只令所有人都看不起的丑小鸭已经变成了一只美丽的天鹅……


  我喜欢这个童话故事,贫穷与卑贱的命运,使我曾幻想着自己也能是一只丑小鸭,在不远的将来也能够奇迹般地蜕变成一只美丽的天鹅,长出翱翔蓝天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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