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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生涯(四十四)----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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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年代初叶, 中国的民营经济处在幼稚期,除了少数沿海特区首先萌芽了少量的私企外,内地的私营企业还十分罕见,每当有人提起“私营”二个字,人们的表情就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鄙夷的目光。当时的国家政策尚没有明确私有制企业的合法身份,“姓社姓资”的争论象海潮一样起伏变幻,没有多少人敢于碰触如此敏感话题,我们的企业就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降临到了人世间,它象个早产儿一样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象私生子一样倍受社会歧视。

  我们国家从打建国以来,就没有允许过私人开办企业,解放初期资本家开办的工厂全部以“公私合营”方式收归国有了,社会上能幸存的所谓的私营业者仅仅局限于少数行业的个体劳动者,象弹棉花、磨剪子抢菜刀、修鞋匠之类,久而久之“私营”二字就成了“下九流”个体劳动者的代名词。又因为最初从事以上劳动的人群,没有高尚的国营企业头衔,大都是由一些身份卑微的人群所组成,有很多无业游民、二流子、劳改释放人员混迹其中,这些低素质的人群免不了会有不法经营的现象发生,慢慢的“私营”二字就变得令人憎恶,使它与不法经营,逃税漏税,欺骗买主等丑恶行成了必然联系。
 
  随着邓小平改革开放思想的不断深入,浙江、福建沿海率先掀起了兴办民营企业的浪潮。民营经济以它顽强的生命力和无与伦比的高效率占领了市场制高点,并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全国范围推进。市场经济的规律为私营经济幼苗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温床, 这颗小苗一经生根发芽,其成长速度让许多人始料不及,经济统计数据令领导者们瞠目结舌。私营企业成长速度象一头怪兽,它的发展不再象国企能受领导意志所左右,它沿着自己特有的轨迹迅速壮大,使沉寂40年的计划经济第一次注入了市场竞争的新药剂。

  过惯舒适计划经济的人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潘多啦魔盒被打开之后,给吃惯大锅饭的国企带来严重冲击。特别在竞争激烈的行业中,国企抵不过私企强大的竟争力,纷纷落马倒闭,失业人员越来越多。朱镕基总理大刀阔斧的改革难免遭遇重重阻力,过惯舒适国企生活的人们岂能容忍砸三铁运动击破他们的铁饭碗,一时间“姓社姓资”的大辩论波诡云涌。上海电表厂的一位同行朋友许中山来到我们组建几年后的研究所,他看这个企业迅猛的发展十分感叹。上海电表厂这个当年颇具规模的行业领头羊被肢解重组了,他因此下岗失业。

  许中山在酒桌上几杯老白干酒下肚后脸颊泛起了红晕,在酒精刺激下兴奋地拉开了话匣子,中国人的酒文化的特点就是在酒桌上大开荤素玩笑,这天他没有讲令人捧腹的“寓言故事”,而是自己改编了60年代历史上曾经流行的一句政治口号:资本主义一天天烂下去,社会主义一天天好起来。他慢吞吞一字一句风趣地说:我们社会主义(指国企,他的上海电表厂)一天天烂下去, 你们资本主义(指私企,镇江海润煤研所)一天天好起来。这句话突然把大家吓傻了,听起来似乎反动口号的玩笑,让所有人陷入了沉思,我们的改革之路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没有人能清晰的回答这个问题,但它向人们印证一个铁的事实:摒弃40年的计划经济,走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放手按市场规律自律发展,已是不可逆转的道路! 

  在改革开放的最初阶段,由于中国的国情限制,私企难免成了不受待见的可怜虫。但这场史无前例的改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为了避开意识形态方面的争论,聪明的领导人将私营企业称为“民营企业”,这样似乎好听些,它可以避开那个令人忌讳的“私营”字冠。所谓的“民营”就是国家不投资兴办的企业,其中包括了私营企业和乡镇企业在内,这样就能合理合法的把自己藏在“民营”群体里面。时而会有人问起你们企业是什么性质时,总是会令我脸红心跳,情不自禁的选择说“民营”企业,千方百计避开那个令人讨厌的“私营”二字,那种心情就如同地主、富农出身的人在填写出身表格时一样的尴尬。

  在内地习惯了四十年计划经济的人们,当然看不习惯新冒出来的私营企业。私企不管它做了什么,都会遭到不平等地待遇,它在人们心目中不自觉地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恒等式” 即:
   民营企业=私营企业=个体户=不法商贩=逃税漏税,非法勾当……我们的“镇江市海润煤矿安全技术研究所” 就是在这个典型时期问世的,它从出生那天起,就与生俱来的带有一种“原罪”,常常莫名其妙地遭到讨伐。

  “原罪”一词出自《圣经故事》:伊甸园中有棵禁止享用的果树,叫分辨善恶树,是上帝为考验人的信心而设置的。据说撒旦原是上帝的天使,后来堕落成为魔鬼和恶灵的首领。有一天,他以蛇的形状显现,并引诱夏娃吃了禁止享用的那棵果树上的果子。那果子估计是含有强烈的荷尔蒙性激素,可能比现在的“伟哥”药效还要强烈。

  夏娃吃下去禁果后,又将果子分给亚当吃,两个人吃了禁果后药力发作,爆发出不可遏止男女情欲,偷偷地干出了男女床第上那种事情,结果生出了后代……。上帝为什么把男女情欢视作罪恶,到现在也没人研究透彻,可能上帝是个中性人,没有资料显示上帝是男的还是女的。就算是个男人,恐怕也是个阳痿性无能者,要么为什么没听说上帝有情人和老婆呢?

  女性的夏娃和男子亚当在一起生出了孩子,并且用DNA基因形式世代延续了下去,这是人类第一次违背上帝旨意,用肉体繁殖出了后代,因而犯下了必须世代救赎的罪孽,基督教义称其为“原罪”,意即原初的,与生俱来的罪刑。

  西方的上帝与我们中国人的上帝不是一回事,中国人的上帝是指玉皇大帝,是权法无边的象征,玉皇大帝是个标准的男人,他有个老婆叫王母娘娘,还育有七个女儿,据老一辈人们传说:七仙女中的老四因管束不严偷下凡尘,勾引了庄稼汉男子董勇,也生出了孩子……事情败露后玉帝勃然大怒,派天兵天将将自己的女儿捉拿归案,中国的上帝制造的法律当然也是具有中国特色,不可能把自己的女儿法办了,再说他自己也和老婆干那种事情,当然就没有资格约束别人。当董勇担着二个儿女驾起云头追赶到天庭的时刻,王母娘娘急中生智,用手中的碧玉簪在空中一画,刹那间一道茫茫无边的银河横亘在天宇间,隔断了这对牛郎和织女,每年只准在七月七这天相见一次以示惩罚。

  无论西方的上帝还是中国的上帝,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认定人们的性行为是肮脏的东西,如若逾越雷池便是玷污了圣洁,他们生出的后代自然成了罪孽的产物,是属于胎里带来的原罪。尽管中国的上帝度多了一些人情味,可他们还是不能饶恕人们的偷情行为,如果有人把当今人们性解放的放纵行为禀报给玉皇大帝,肯定会气死玉帝老儿的,据《西游记》中记载,当年猪八戒就是因为调戏了月中嫦娥才被玉帝推下天庭贬为猪身。

  传说中的上帝与中国的玉皇大帝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分析一下他们的思想行为能找出共性的东西来,那就是僵化和绝对的思维模式,凡是科学技术不能解释清楚的东西都要用上帝来唐赛,所以上帝不可能具有与时俱进的先进思想。其实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上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的头脑中却却实实延续着上帝一样的思维模式,存在着莫名其妙的禁忌条法。

  原生的中煤电子“私企”从伊甸园中诞生后的命运和夏娃后代一样,象一只过街老鼠经常遭到“现代上帝们”的围剿, 我们东方人虽然不太相信基督教中的上帝,但当时行政官僚们头脑中的“禁锢观念”比上帝还要僵化,在他们的眼里私企出生本身就是罪过,往往把私企与资本家剥削压榨工人的罪恶行径相联系,因此私企的各种经营活动,经常毫无道理地遭到封杀,这与当时行政部门的歧视不无联系。现在人们肯定没见过当时私企的公章,小得没有五分硬币的个头大,“镇江市海润煤矿安全技术研究所”分成两行字上下并排着,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盖在纸上的印子还不如私人印鉴大。这样的企业印章只能用于盖银行支票,用它盖在介绍信上实在是丢人现眼。最难以容忍的是私企银行开户账号要用特殊的字头加以标记,其目的无非是象给犯人穿上橙色囚服一样,让所有的人远远一眼就能清楚的知道这个单位是“私企”,让市面上的所有人都来“监督”这个不受欢迎的“私生子”。

  更为可气的是不知道那里出台的规定,限制私企只准在城市信用社开户,没有资格在正规银行开户……我曾忍着气恼质问银行的主事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得到的回答是:“方便管理”。办事的人也非常认真,绝对不能通融,理由很简单,因为你们是一家私营企业,出身不好,与生俱来就带有一种“原罪”。这个与生俱来的原罪实实在在是根植于那样一个特殊的历史环境。而这个历史环境就包括了制度、法律、道德与文化等多种范畴,个人因素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分量。

  不知道人们有没有想过,还有一样东西也是中国的民营企业与生俱来的,那就是争议。对民营企业的批评来得多,扶持一直少,为了企业生存和发展,他们不得不采取各种各样的手段来应对上面的政策,而制度的缺失使一些违法的手段成为最便捷的工具。慢慢下来“原罪”的定义远离了初衷,变成了非法获取资源的代名词。私企在银行得不到贷款,就不得不私下通过亲友募集资金,这样就触犯另一个“非法集资”的国法,有多少民企精英由此遭到逮捕以致于被判死刑……值得警惕的是,如果制度继续缺失、文化继续缺失,民营经济只能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寻求最大限度的发展,中国的民营经济乃至中国的整个经济,都将面临着更为严峻的形势。

  1993年夏天,安徽某矿务局一群技术领导来镇江海润煤研所考察,当时这里的监控产品在用户中的信誉与日俱增,经常引来些考察的用户,考察团一行五人,他们首先考察了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之后,又辗转来到这个研究所。考察团初次来镇江不认识路,在煤矿专用设备厂的徐如恩主任陪同之下来到了当时的驻地——镇江市花山湾一区29栋105室。
徐主任所在的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已经奄奄一息,车间无人管理凌乱不堪,人员流失殆尽,几乎没有人上班在岗了。考察团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看那结果注定他们是没戏了,考察团的领导们把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个目标——镇江市海润煤矿安全技术研究所。煤专厂的吴锦良很快打来电话说:那边肯定不行了,接下来考察团就要去你们那里了……听到这个消息大家立刻振奋起来,一副美好的远景马上在脑海里勾勒出来,接电话的手激动得在微微战抖,能接下这项大型工程,对研究所技术实力来说是轻车熟路,怎能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呢?

  这个研究所和徐之间的积怨实在太深了,他怎么能甘心让自己的敌手轻易捡个便宜呢?常言说:冤家路窄,徐主任极不情愿地领着考察团来到花山湾,一路上怎样介绍这个研究所就不用想像了。当汽车开到花山湾路口时,徐用不屑一顾的口气介绍说:“到了,进去看看吧,这就是你们要考察的研究所!”当时研究所的生产场地是在一个十分狭小的三室一厅加一个院子的民居里,根本没法说企业形象了,再加上还是个没有名分的私营企业。从考察团领导们的眼神里能看出失望的神情,我心里预感不妙,把希望全寄托在里面能有一位精通技术的领导者身上,希望他能仔细认真研究一下KJ101产品与众不同的技术……心中暗示自己接下来一定要用心介绍好产品,争取挽回一局。

  第一感官让考察团倍受打击,听那询问的口气已经显得不耐烦了,产品介绍还没开始,他们早已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了,进门时点燃起的香烟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半,很快就匆匆地离开了这里。眼睁睁一百多万的工程与我们失之交臂,当时的心情一下子凉到了冰点。考察团领导爬上汽车离开时,只看见徐主任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煤矿安全仪表行业的用户都是些大型国有煤矿,许多煤矿发布明文规定不允许与私企打交道,因此这个研究所往往要比常规企业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这段屈辱的经历使员工们倍受打击,在心灵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疤,那些同行和对手到今天还在我们员工背后指着脊梁骨,得意地戏称:他们是“个体户!”

  可怜巴巴的研究所为了生存,不得不苦苦地在有限的空间里挣扎,许多大项目拒绝私企参与竞标,理由就是他们的身世不好。为了减少世人歧视,在大雅之堂不敢公开自己的民营企业身份,就和当年地富反坏右出身的人一样不敢讲出自己真实的“家庭成分”是一个道理。

  1994年大屯煤电公司举办工程项目招标,各厂家得到邀请纷纷蜂拥而至,招标方的工程技术人员比较看好研究所的产品,因为他们是产品的使用者,当然希望选择质量好技术先进的设备,各厂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这个研究所自然算占有些许自然优势。那次述标现场会是在大屯煤电公司的大礼堂上举行的,参加评标的人密密麻麻座满了台下的席位。当年的经济形式不好,僧多粥少,竞争非常激烈,招标会就好比企业生死宣判大会,当时的心情特别紧张,心在咚咚地跳个不停,手指尖变得冰凉麻木。

  发言顺序是事先抽签确定的,阎海河代表研究所抽得了第二名,人们都说那是述标最好的名次。很快就轮到第二名研究所上台介绍了,工作人员为了减少述标时间,临时改变每家只准许15分钟发言时间,听到这句话我立刻给搞懵了,在家准备好的产品介绍都是长篇大论的发言稿,这一下全部打乱了思路,一时不知道怎样开头才是,只好丢开发言稿,硬着头皮上去信口开河地讲了起来。我那天象中了邪魔一样,在介绍企业时随口一句话说走了嘴,暴露出民营企业的身份, 顿时只听台下一片嘘声,天哪,瞬间感觉到末日来临了……

  面对屈辱和打击,心中压力格外沉重,有时彻夜不能入眠,始终在思索一个问题——怎样摆脱歧视?怎样才能拥有和其他企业平等的待遇呢……?常常是咬着牙攥紧拳头入睡,睡梦中的内容也都是怎样去扭转被人歧视的局面。私企的本质不是那个个人能改变的现实,人们长期形成的观念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扭转的。思前想后,当前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想办法把自己“包装”起来,象演员出场前涂些脂粉,就算脸上有些皱纹雀斑都能掩盖起来。把企业更改名称,将自己扮成一个“大型国营企业”再登台表演准会有人喝彩,“中煤电子”这个企业名号就是这段时间挖空心思想出来的。

  企业的名号不是随便使用的,到工商局一打听才知道它有许许多多约束条款,比如中华、中国、远东、南方、江苏等字冠是不允许随便选用的,仔细想想是有道理的,估计其他企业都会有这样的想法,随便那个企业老板不想把自己的公司做大做强,都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跨国集团,如果名称不加以管束,象文化大革命时期一个人就可以成立一个造反军团,名称要多大有多大,恐怕会把全世界的人吓死。研究所更名的用意是想让陌生人感觉它是中国煤炭行业的大型企业,让用户有安全感,同时还不要违反国家相关的法规,打出一个擦边球,不能打犯规球。“中煤”字冠经查询不属于限制范畴,在人们的感官上会与“中国煤炭”相联系,“镇江中煤电子研究所”的名字就是这样诞生了。

  “镇江市海润煤矿安全技术研究所”更名为:“镇江中煤电子研究所”这一步棋走的非常奏效,其实许多人都喜欢以貌取人,当然也就喜欢“以名取厂”了,了解我们企业性质的毕竟是少数,自从更名后销售形势明显好转,我们没有主观欺骗用户的用意,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有时遇到用户好奇的询问:你们中煤电子是大型国企吧?这时的回答非常为难,我是个不能撒谎的人,不能故意欺骗别人,凡是遇到类似询问时,常常用“啊——”来应付,随他去理解吧,中国话里实在没有太合适的辞藻了。

  时过境迁,这个小小的更名技巧被后来的许多私企纷纷效法,天津中煤、江苏中煤、山东中煤、黑龙江中煤……随便在互联网上输入“中煤电子”会搜索到许多个冠以不同地区的“中煤电子”,细细研究都是些新兴的私营企业,估计他们之所以效法这个名字,一定是出于同等遭遇,都在规避那个令人厌恶“私企”,我因该收取他们的名称专利费才是啊!



企业更名“中煤电子”让人感觉像一个国营大企业

  企业更名只是一个小小的战术而已,要想彻底扭转人们对民营企业的恶劣看法,必须改变企业自身的形象,必须走规模经营之路。要想搞规模经营,首先要建设一个实力雄厚,产权属于自己的生产研发基地,可是要建设这样一个基地, 需要天文数字般的资金, 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小企业, 注定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时间退回到1993年,在当时镇江市的土地征用价格非常低廉,镇江郊区每亩工业用地价才三万元左右。一种坚定的信念和力量在推动者我,扩大企业规模、改善企业形象的潜意识始终萦绕在脑海里,我和同时邵玉坤跨上自行车早出晚归,走遍了镇江的周边地域,调研了一切可以考察的目标。先后到过高资、官塘桥、七里店、乔家门、渡口、象山、孟村、金山村……目光最后锁定在毗邻江苏工学院(现在的江苏大学)西侧的汝山潘家湾这块土地上。镇江这座历史名城,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长江大运河黄金十字水道在此交汇,古代的文人墨客来此留下数不清的诗画,李白著名的诗句:故人夕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维见长江天际流……就是描写帆船掠过(镇江)京口瓜州一水间的美妙时刻。京沪铁路、京沪高速贯穿境内,毗邻南京辐射上海,在不久将来必定发展腾飞。把生产基地建在镇江,利用长江三角洲雄厚的配套资源,投资少,见效快,具有明显的地缘优势和广阔的发展前景。



艰辛的创业路,烈日下汗水泪水交织在一起

  做什么事都要有盘算,镇江城市的发展北面有长江制约,西面空间有限,南面是群山环抱的风景区,只有东面是她唯一的拓展出路。汝山正处在镇江市的东部,是未来城市发展的中轴线。一种主观预感,十年后这里注定是一派繁荣的腹地,和邵玉坤等几个同事反复考证,现场勘察后选中了汝山潘家湾的一块土地,它处在远景规划中的“二环路”上。

  被我们选中的这地方山青水秀,远离尘喧的闹市,自然环境非常优美,这里是新生村的鱼塘和养植场。高大的枫扬树和垂柳长在水旁,塘岸上长满了羽绒般的青草,清风吹过,柳枝轻柔的在水面上摆动着,池塘边的小山上繁茂的树木编织成了厚厚一道绿色屏障,置身其中就如同离开了人间……从小就喜欢绿色生态环境的我很快就被这里的景色迷住了,那种感觉就像年轻人初恋的心情一样,无论在做什么,只要一想起这块美丽的地方,就会心旌摇曳,从心底里泛起一股甜美的滋味。那些日子里不知道骑自行车往这里跑了多少遍,偷偷地藏在山上小树林中,悄悄窥探这块美丽的山庄。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来呢?因为它还不属于自己的领地,害羞的性格使然,惧怕陌生人的目光,更害怕老乡突然问:你在这里要干什么……?

  一鼓作气爬到了小山顶上,极目远眺东郊山水,儿童时期的幻想症就又浮现了出来,仿佛看到了中煤电子大厦就在眼前这片清波荡漾的水塘边拔地而起,宏伟的建筑上镶嵌着巨大的“企业标识”,那是一条展翅腾飞的巨龙……一阵冷风吹过后,头脑渐渐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地用双手去触摸一下那空空的口袋,顿时囊中羞涩的感觉使脸上热辣辣泛起红晕。回到家中,扳着手指细数资金,把所有的积累全部都搬出来,也不够买二亩地的钱,那心情就好比暗恋一位美丽的姑娘,而没有资格娶到她一样难过。那些日子里心情糟透了,就象得了相思病一样,不思茶饭,整天思恋着那块土地,有时竟然象孩子一样地幻想着神话故事里的情节,对着宝葫芦说一声:给我二百万元吧……  
 
  能够成功的人往往都具有固执的性格,是不会轻易退缩的,用现代语言美化一下就是所谓的“执著”,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亲朋好友多数是家徒四壁的穷人,没有能力出资相帮,银行贷款更是想都不能想,尽管如此还总是不死心,一天心血来潮试探着跑到了工商银行,找到了那里的信贷科长,咨询民营企业如何贷款?那位科长接待客户倒是挺热情,寒暄一番后谈到了正题,他非常爽快地说:“你们民企贷款是可以的,但必须有抵押!比如说:房产、土地、国债券……你都有什么抵押?”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我张了张嘴巴没有回答上来。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可还是不甘心地追问他:“在海南时,只要有合同就能顺利地办下贷款,这里为什么不行呢?”信贷科长接着解释说:“你们是民营企业,就是符合条件我们也不能轻易办理,道理很简单,我们信贷人员贷出去的款是国营企业,就算变成呆帐也没多大关系,贷给你们就是没有问题也怕别人怀疑我与你们有不正当的交易关系。”这次银行之行碰了个软钉子,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征地计划屡屡受挫,前面的路越走越窄,实现梦想还剩下最后一条凶险的路——变卖家产。下海奋斗多年在海口留下有一套住房,那房子几乎是我家产的全部,是老婆孩子赖以生存栖息之地。为了企业,为了把儿时魂牵梦绕的愿望变成现实,经过激烈思想斗争后终于鼓起勇气,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拨通了海口家中的电话,决心要进行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搏。

  人们最依恋的地方莫过于家,流行歌曲《我想有个家》中唱到:人们在疲倦时要回家,在失意时想家,在恐惧的时候有家才不会害怕……那种对家的渴望和依恋感动了多少人。英文中家庭的词:Home,与House其词干就是房子,可看出世界上人类不管有多大文明差异,但都具有相同的向往目标。中文的家字,就更具有深刻的意涵了,除了房子外还包含象征家庭财产的猪,它是“根基”的象征。多少诗人用最美好的语言赞美家的温馨,如今多年心血奋斗出的家园今天就要亲手把它卖掉,如同剜下心头之肉的痛楚!况且那还是爱人和孩子仅有的栖身之处。也就是说全家人要再一次过上无家可归的游荡生活。

  怎么开口呢?自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和丈夫,自从辞职下海那天起,天南地北颠沛流离,爱人和孩子没有过上几天安生的日子,卖房子这句话实在是难以启齿……出乎预料的是爱人非常理解我的追求,当把实际情况讲清楚之后,她毅然表态可以地带着孩子搬出那个精心营造的家园,时隔不久就住进了南航路上一间出租屋。那种感动没有语言可以表述,手举着电话泪如泉涌……爱人文化水平虽然不高,也没有太多的特长,她是世界上最了解贾柏青的人,我们之间共同之处不是很多,只有二个地方非常相似——“善良”和“忘我”。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换一个女人,老公要把房子卖掉自己去开公司,让老婆孩子搬到出租屋里,这老婆不把你撕碎了才怪呢。

  四十多万卖房款如期打进了镇江煤研所账户,有了资金自然胸脯也有勇气高高挺了起来,很快用这笔资金征下了潘家湾六亩土地(65×65平方米),办企业的人都清楚,六亩地发展制造业是太少了,真想一次征下它二十亩地,这时才感觉到什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手中的资金来之不易,除了征地还要维持企业生产,使用中分外节省,不敢错花一分钱。赚钱和花钱是互为反向的逆过程,作用在人们心里自然就是截然不同的“欣快”与“痛楚”两种感觉,眼看着帐面上资金数目象倒计时数字一样的在递减,内心情不自禁地产生阵阵绞痛。征地过程中有许多不可预见的费用,什么青苗费、水渠费、树木补偿费、非农人口安置费等等,那是一笔简单的加减法运算,不断累加起来的数字大得吓人,远远超过了当初的预估范围,但一想到即将在这块土地上兴办自己的企业,一种愉悦的心情就立刻激荡起来,能够冲刷掉许多资金开销造成的切肤之痛。

  征地建房不是简单的一买一卖的关系,那过程实在是始料不及的,在困难面前也曾经动摇过,接二连三的费用没完没了,不知道还会冒出什么其它费用来,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底气,能否坚持到最后心里也有些不踏实。周围的人更是忧心忡忡,什么牢骚话都有,大都怀疑这样的行为是好高骛远,根本不相信规模经营的神话,甚至骨干人员也用鼻子的嗤声嘲笑这项计划。他们都害怕征地款不能全额到位,先头交给农民的费用就将全部泡汤了!落个地财两空。

  压力是来自多方面的,没有人能从正面给出出主义打打气,在几乎四方无援的情况下,内心处于非常矛盾状态,要知道当你在赌场上下注前有人指点,不管他的招法正确与否,往往都会影响你的决策。如果马上踩刹车,手中还能留下一部分没有花完的资金,假如硬着头皮向前走,一旦资金链断裂,就将是企业的末路……是走还是停都面临着痛苦的选择。经过几天思考,内心的勇气最终战胜了怯懦,硬是咬紧牙关勒紧裤带坚持了下来。

  征地手续办妥之日——《建设通知书》拿到手的那一刻,高兴得像个孩子一般手舞足蹈起来。从下海那天就梦想着拥有一快属于自己的领地,每当路过别人工厂的大门口时总要停下脚步,聚精会神地欣赏那现代化的厂房和大门的造型。今天这个梦终于就要变成现实了,怎么能掩饰得住内心的喜悦呢?

  征地后还余下的款项用来开山推土,修造围墙。征下的土地是个高岗,平整土地需要削平七八米的高差,推土机的隆隆声响彻了潘家湾上空,那个声音让人兴奋,仿佛是战场上响亮的进军号角。每天天不亮我就站在高岗上,俯瞰着挖土机在脚下这块方形的土地上挥铲切削,我象寓言故事里的愚公一样每日挖山不止,感动着身边的每一位人。人们常说困难与成功是并存的,每当想起童年遭受的苦难就会爆发出无穷的力量,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也一定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实现儿时的梦想。

  和当地老乡打交道是个非常头痛的事,为了减少麻烦尽可能选在夜晚施工,挖土机每天在夜里十一点后开工,我日夜守候在工地上,废寝忘食地工作着,和别人感觉不一样,虽然辛苦还是感觉到其乐无穷。当地老乡看见这里大兴土木,误以为来了个大款老板,农民们不会放过每一个发财的机会。一天深夜一点多钟,推土机的隆隆声音嘎然而止,司机突然跳下驾驶台跑过来禀报,说有人坐在推土机前面阻止挖土,一听这话就全明白了,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其实他们不知道,我现在不见得比老乡更富裕,只是比他们更富有雄心罢了。手中的银两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总不能用资金去平衡这些没完没了的勒索呀,怎么办?无论如何不能停工啊!深夜我和邵玉坤敲响了新生村潘书记的家门,潘书记在当地是个德高望重的好领导,在他的热心帮助下,经过一番周折总算平息了这次纷争,一场危机再一次被化解了。


推土机手来报告,有个老乡躺在地上

  建造厂房的计划在稳步进行着,铁了心要亲手营造一块属于自己的乐土,打造出一个与众不同的,集产品研发、生产制造、生活娱乐的绿色生产基地。就在大家兴高采烈地建设这个基地之时,又一个料想不到的障碍蓦然间横亘在眼前。在一次民营企业老总开会时,润州区一个公司老板的发言引起了在场人的关注,他征下了十多亩土地,却迟迟不能建设!他在请求减免“报勘费”……什么是报勘费?听到此话感到格外诧异。

  报勘费,可不是邮局的报刊费,不搞房地产的人大都不知道,办好征地手续仅仅是第一步,要建设厂房还得办理报勘和报建手续!详细一打听把简直把人吓死了。还有一笔更为可观的费用——报勘费在等着你呢。报勘费是按平方米计算的,在镇江当时每平米大约要200多元。也就是说如果建设1000平米的厂房,不动一草一木开工前就得先交出来20 万元!在海南时那里是特区,没有这项规定费用,回到镇江后把这事给疏忽了。


不动一草一木开工前就得先交20万

 

  怎么办?征下来的这块六亩土地已经平整好了,高高的围墙顺沿着起伏的地势也已修造起来,远远看去很像缩微的万里长城。经过半年折腾,手中资金所剩无几,已经没有能力再去办理什么报勘报建手续了,眼看着新开挖的黄土地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每天白白地铺在那里晒着太阳。简直不能相信,几天前还在轰轰烈烈大兴土木的工地突然间变成静悄悄的广场。为了看护这块土地,就在潘家湾租下一栋二层农家小楼,索性把研究所也搬到了这里。雨季很快来了,那片地里慢慢长满了荒草,野草越长越高,快有一人高了,这里竟然变成了蟋蟀和癞蛤蟆的乐园,每当风雨大作时,蛤蟆昆虫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夜晚听着没完没了的呱呱呱蛙叫声心急如焚,此刻研究所的“精血”已经耗尽,再也没有气力去搞那笔巨额的资金,工程因此搁浅。


没有财力建厂房,翻开的黄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没有资金一切都是空话,后来又打听到一个令人恐惧的信息,上面规定,土地证用下来超过二年不建设就要无条件收回,资金不退还!这是全国都在普遍执行的政策,中煤电子岂能例外?这次可是真的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时间一天天逼近,很快就要到二年整了。当时的处境就和唐僧西天取经一样,每走出一步都要发生一次磨难。唐僧有四个法术高强的徒弟保护着,我是老哥一个人谁来保护?只能豁出一条性命随他去了!那土地真要是被收回,前面所有投资将全部泡汤,等于白白断送了自己的全部家产,留在海南的母子怎样生存?怎么对得起一同创业的同事?


  周晖义成都公司垮台后与中煤电子结下了深仇大恨,大家都非常清楚他不会就这样败下阵来,他终日面壁修炼功夫,卧薪尝胆蓄积能量,发誓要东山再起,一定要报那一箭之仇,为自己雪耻,不搞垮贾柏青死不瞑目。周晖义遭到重创后,回到了海口,经过了一年多的休养生息后,“胡汉三” 果然卷土重来了。这次不知道制定出了什么新战略,他将原来的宿敌林贵华、郑建杰又重新纠集到了一起,在海口新港租下一层大楼,足有1000多平米的办公厂房,重新组建一个“海南安地电子实业有限公司” 那分明是与我们的“海南方天电子实业有限公司”对着干的。“方天”与“安地” 是对仗的,绝不是巧合,这次肯定是大有来头。


  据说海南新组建的公司是林贵华出具注册资金,郑建杰出具营销关系,周晖义出具产品制造许可证和智慧头脑,四处招兵买马重整旗鼓要大干一场。不久他们故意打长途电话过来给李超,故意放出风来,扬言要杀镇江中煤电子一个“鸡犬不留!”李超接到恐吓电话后可上大火了,好几天萎靡不振,搭拉着脑袋抬不起头来。李超反常的行为让大家全都跟着担心,开始还以为是闹家庭矛盾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大伙不停的追问下,李超最后终于流着眼泪说:“贾哥是因为我把你害苦了,干脆我辞工回东北老家吧,免得给你惹来杀身之祸!我了解周晖义,他说得出来就干得出来…… ”


  究竟周晖义和李超都说了什么话,他却死活不肯讲出来。我只好极力安慰李超:“我和周晖义之间的争斗不是因为你,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那也是市场的规律,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你不必担心我不怕!”那个恐嚇电话究竟说了些什么至今还是个迷,估计与现代版的恐怖片故事相似,如果李超报警就撕票……到后来才隐隐约约知道一部分,他们采取迫降战术,威胁李超马上回到海南,要么离开中煤电子也成!否则用黑社会暗算他的老婆和孩子,干掉老贾不留活口……! 


  原来,在平顶山全国煤矿安全工作会议上,那哥三个恰好又遇到了一起。当年都是为了自己争当老板不顾一切地相互仇杀,使哥三个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如今他们的目的都已经达到,随心所欲地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该潇洒的都潇洒够了,也过足了当老板的瘾。办企业不是过家家, 哥几个在无情的商海中漂泊闯荡之后,才发现办企业是如此的艰难。


  自打独立门户后,哥三不再受任何人约束了,三个人象出笼的小鸟尽情的去追逐放纵,不曾体会过世态炎凉,到头来个个混得都很惨淡,没有一个人的企业能形成规模的,可是他们还是不服气,更不习惯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在经营上找原因。他们不是在提高技术储备、 加强企业实力、改善售后服务上下功夫,而是固执地认为在市场上的失利就是中煤电子的存在所导致的结果,把仇恨全都转移到了中煤电子的身上,利益驱使,灭掉中煤电子成了他们的共识。


  经过慎密商讨之后,哥三个最终制定出一项十分恶毒的绞杀计划,一致认为今后在市场上想要翻身,必须先除掉kj101。他们此时的心态就好比丑姑娘嫁不出去是因为别人长得太漂亮,想要成婚必须先毒死世界上漂亮的女人,一个是十足的强盗逻辑在支撑着这几个人的意识。在客户那里所看到的表面现象的确是用户一边倒,矿上识货的人都不买他们的帐,在这一点上他三人具备了结盟条件。假如干掉了镇江中煤电子,用户注定别无选择地老老实实就范。在酒桌上哥三个痛哭流涕,倾吐了自己的苦水后,决心摒弃前嫌再次结盟,为了各自的利益达成了联合起来的意向。


  平顶山会后周晖义三人一起赶到北京,密谋了一场超过以往更大规模的报复行动,要给贾柏青致命一击。这次行动计划极其周密,行动的核心焦点是一定要搞垮贾柏青,封杀KJ101。企业之间原本的商业竞争演变成了一场近乎殊死的个人角斗。这条信息很快就由海南的阿兰通过迂回渠道报告给了镇江。原来他们新组建的公司——海南安地电子实业公司聘请阿兰给当厨师。朴实的阿兰听到他们的杀戮计划时吓坏了,还傻乎乎地出面劝说:“贾厂长那么好的人,你们干吗还要整他呀?”一场有上层官员参与,针对镇江中煤电子研究所的阴险毒辣计划在有步骤地展开了……


  经济困难和政治灾难在时间和空间上再一次聚焦,在中煤电子经济状况极度困难的时候又要迎战一场殊死的肉搏,这个饱经风霜的企业还能否生存下来谁也无法预测,只有上帝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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