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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生涯(二十三)----饮鸠


                                                                     双击自动滚屏


   浩浩荡荡的迁徙大军如期进驻了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来安排我们的生活。以贺厂长为一方的厂领导对我们的调迁全力支持,为此煤专厂内部发生了两种不同的意见。我们的到来虽然能够带来产品和效益,但是在近期看不到直接的经济利益,正相反我们四十多人进驻煤矿专用设备厂会挤占他们的住房,直接侵害他们的近期利益必然会带来负面影响。在我们的火车还没有到来之前,“煤炭部重点煤矿安全检测技术中心”的大牌匾早已赫然树立在厂门口,我们每个迁移家庭提前都分配好了住房,那十几套住房虽然不是新房,但都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们三个产品开发人(林贵华、郑桂荣、贾柏青)分到了全新的三居室住,那是为厂领导新建的住宅。看得出煤矿专用设备厂为了安置我们投下了血本。搬家设 备已按编号预先摆放到了预定的房间里,连生活上的煤球、引火柴、米面油盐都准备好了。镇江市政府也给予了许多政策性帮助,40 来人的户口,粮食关系,孩子就学,组织关系等等顺利办妥。当迎接我们的汽车开进大院时,院子里面的人们用诧 异的目光窥探着这些北方来的“高僧”。

  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是原煤炭部下属机构,在煤炭行业也算是知名企业, 拥有几千万资产和近2000名职工。这次调动,厂里很守信用,按煤炭部的指示,在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新成立了一个“安全监控中心”下文件任命我主持中心工作,还专为我家安装了一部厂内电话(副厂长待遇)。原辽源监控中心主任徐如恩被安排在煤矿专用设备厂当副厂长,调离了监控中心。监控中心下设了四个室,四个室主任分别是林贵华(软件)、郑建杰(销售)、周晖义(服务)、贾柏青(代技术开发)。我们这些外乡人到来后,厂职工们的心情是不一样的,工厂腾出二十多间住房给我们,必然使原来的分房计划全部打乱,排外心理不可避免,就连领导班子内部意见也很难统一,好像美国白宫里的鹰派和鸽派一样相互对立,这是国企里面司空见惯的事情,仔细想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在南京梅花山          

   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是个正规的老厂,对生产的计划、检验、销售都很有经验,我原来只是从事科研工作,对生产管理一窍不通,到厂后我学到了许多正规的管理方法。我们带来的是成熟的A-1产品和大量仪器设备,我无论在哪里都是个工作热情高涨的人。在我全力推动下,再加上煤矿专用设备厂的协助,很快就投入了批量生产,并打开了销售市场煤炭部卞总特意从深圳请来印刷专家,在北京聘请的摄影师和女模特,帮助我们为A-1产品拍照,设计出了精美的宣传画册,产品投放市场后取得了空前的社会效益,1987、1988二年创产值1800多万元。

  南方人和北方人的性格有很大差别,南方人办事认真,做事细腻;北方人性格豪爽,为人粗旷。两种人到一起容易发生矛盾,相互看不起,更何况辽源来的人拥有许多特权,有居高临下之嫌。加上我们的业务由煤炭部统管,部里领导经常来厂看望我们,更加剧了这种矛盾。1988年全国煤炭订货会在镇江召开,赵全福(煤炭部总工程师)非常关心这些新调入镇江的同志,关心A-1系统的发展情况,在会议期间专程到我家看望过我。卞伯授也多次来过镇江指导工作,我们频繁地与上层领导密切接触,使多疑的厂领导产生了“吃醋效应”。可能是领导们担心我们不安分守己“移情别恋”,像小心眼的丈夫监视老婆偷情一样的监视起我们来。在齐书记的秘密操纵下发生了窃听电话,扣押电报,私拆信件等许多不愉快和不可思议的事件。终于爆发出一场信任危机并且愈演愈烈。    

   1988年在美国芝加哥举办国际采矿设备博览会, 刚刚改革开放的中国不甘沉默,当时的煤炭部也没有太多的项目参加,A-1型煤矿安全监控系统被煤炭部选中为参展项目,代表国家赴美参展。本项目由卞伯授带队,要求产品开发人随行参加,这次参展理所当然非我莫属了。煤炭部很快就发一封加急文件到江苏省煤炭厅,指定贾柏青工程师赴美国参展,当年出国是极为罕见的事情,封闭四十多年的中国人能走出国门,并且到人们崇拜的美国去,简直就是上天堂了。那时出国办手续极其繁杂,要把祖宗三代翻个底朝天!到参展期限还有二个月,时间十分紧迫,煤炭部发专涵到煤矿专用设备厂,限定时间为贾柏青办理去美国政审手续,赴美费用全部由煤炭部承担。此涵引发一场轩然大波,不知道是因为只有一名指标没带领导,还 是因为由煤炭部出资的敏感事件让领导们大为不悦,或许是记恨我与煤炭部的特殊关系,本来就醋意十足,使这件本来不应该有异议的事情就变得很复杂了,政审手续久拖不办!  

  出国参展非同小可,要做大量文字准备,北京电话频频打到我家,当年的长途电话不像现在这样畅通,许多事情还要借助电报传达。有一次煤炭部拍出的电报过了好多天我还没收到,我到厂办公室查问,他们都推说没收到,但口气不是很坚决,我就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后来警卫室的人告诉我被**人拿走了你的电报……我听到后一股被侮辱的烈火烧到了脑门,我忍了忍压了回去,我毕竟大小是个领导,要有 涵养。我装作没事一样的静静的等待那封电报,看他们何时交给我。那封扣押的电报不算旅途时间,在工厂里滞留时间长达一个多星期。这封电报在他们手里研究了许久也没发现什么秘密,最后无奈的帖上邮封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最不能容忍的是齐书记安排总机人窃听我的电话,在那期间还限制了我的电话拨出拿起听筒只有忙音。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找到了李冬(总工程师)和贺厂长,我直接质问他们:“为什么阻断我的电话?”但他可能并不知情,他们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我们堂堂的国营大企业怎么能干出此等事情?一定是你搞错了吧?我把他带到总机房,当着话务员的面问:“为什么要掐断我的电话?”那个话务员支支吾吾说:“没有啊!是总机出故障了吧……”但是他们能骗得了我这个通信兵出身的人吗?我当着厂长的面打开交换机柜, 只见一个小纸团塞在我那户的接点上! 厂长语音立刻哽咽, 话务员面红耳赤。我明白过来了, 又是齐书记背地指使她里干的!   

  很多人都劝我,如果你做一下齐书记的工作也许就没事了。但我这个人很犟,我凭什么向你低头,你像监视犯人一样地监视我,已经开始了对我的侮辱;另外,办理出国的事是为了工作,也不是为私情,你凭什么不让我去美国?不让去我就不去!事情果不其然,书记的势力非常之大,煤炭部陈明和(在任总工程师)连续三次打电话到江苏省煤炭厅追办我的政审,他们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进行抵制,说煤炭部的文件弄虚作假,贾柏青不是工程师,实际是助工,(我的中级职称还没批下来,煤炭部的文件里写的是贾柏青工程师)。陈明和是个很有才华的领导,风度翩翩、谈吐高雅,竟气得摔了电话,说了一句:“这个企业不可救药!”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成功阻止了我的美国之行,那时他们领导的心情一定很得意。说到这里我想起了马季、赵严描写官僚的相声:“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横批:不服不行。” 的确在那个霸道的企业里你不服不行。俗话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那种狗里狗气的小人之举真让人恶心!煤炭部的领导不能和这些小人一般见识,赴美参展的事还是要办的,煤炭部安全司最后决定让安全监察局的硕士生郭本广顶替我出国,郭本广出发前打来几个小时长途电话到我家,询问有关技术问题。我虽然满肚子怨气,但职业道德推动着我无私地将全部技术机密告诉给他,那是为了组国争光的大事,凡是有道德良 心的中国人都会这样做。

                在扬州瘦西湖畔 

          

  博览会如期在芝加哥举行了,我们的土产品A-1系统在展位上引起不少华裔专家的注目特别是西弗吉尼亚大学采矿系华裔博士姜汉信和台湾籍彭司登教授,他们带领自己的研究生多次前来参观。这两位教授是美国的本行业权威专家,美国的许多煤矿安装监控系统时都要向他们咨询。姜汉信问卞伯授:“这套系统是国内自己研制的吗?”卞教授自豪地告诉他们,这是百分之百自己研制的。国外华人非常关心祖国的强大,对每一项进步都非常关注。他们在展览期间共计三次专程前来参观A-1系统,并试探性地说:“如果是中国研制的,可不可以在撤展时拿到西弗吉尼亚大学,让我们研究研究?”卞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们的邀请。五天的展览结束,我们的设备空运到了西弗吉尼亚……

  系统部件在西弗吉尼亚大学被解剖开来,郭本广向他们详细地介绍了产品的技术情况当看到那中国式的落后工艺,他们相信了是中国人自己的产品。但那领先的设计思想让他们折服,同时粗糙不堪的工艺水平让他们叹息。他们感慨地说:“没想到国内还有这么高水平的产品,为什么还要每年花巨额外汇购买外国的产品呢?”姜彭二人提议,由中国出技术,由美国出工艺,共同生产A-1系统,北美和欧洲市场由他们负责。

  美国的监控系统当时水平并不高,当场就达成了二个矿的供货意向协议,姜彭二人还劝告我们说:这二套是试用,你们先别挣钱,每套给你们20万美元成本钱。当时美元的比价1:10,每套相当于200万元人民币,卞总一听心里乐坏了,还是别挣钱了!这一套系统在国内才卖60万,要是挣钱能是多少呢!很快煤炭部与美国签订了供货协议书,并用电传(当时还没有传真)发回了国内。因我国与美国的防暴标准不一样,我们的防暴证他们不认可,必须按美国的标准用英文整理一套技术资料报美国MCYA公司审批。卞总还没回国,资料样本就空运到了国内。  

  系统意向出口美国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到了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齐书记和贺厂长手捧着样本资料跑步上六楼(监控中心在最顶层六楼),他们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向我报喜,并请求我翻译资料准备出口。他们那满脸堆笑的神情,就像太监见到皇帝的姿势差不多,差点儿没给我跪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此事,我心里一阵阵恶,常言说:人怕伤心,树怕扒皮我的心早已死了,我不可能再为这些小人卖命了!当我把那厚厚的英文资料顺手抛进了垃圾桶时,那种心情就好比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差不多。这会儿心想就是把我“绞碎喂驴”也不给他干了!,我内心好像裹着一块冰,我已经失去了原发的动力。我来镇江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为了我的事业,它牵动着我,我太爱我的事业了,我坚信我有能力研制出国际一流的产品;也是因为处在当时的情况饥不择食,为了解一时的饥渴饮进了剧毒的鸩酒……

 我选择的路,我也只能自食其果。但我已决心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注:鸩zhen)古人传说的一种鸟,用其泡成的酒味道好有剧毒,比喻人只为解一时困难而不顾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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