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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生涯(二十二)---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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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86年11月8日,擦去了亲人送别的泪花后,我们37人怀着对家乡无限眷恋的心情登上了南下镇江的火车。列车发出“喀哒、喀哒”的节奏单调的声音,飞速行驶在京哈线上一直朝南开去。我凝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家乡山河,回想起往事心情特别沉重,这一行不同于出差,我们这次将永远告别故土,遗骨他乡! 

        我们像一群南飞的大雁告别了故土

 

  因煤炭部的极力挽留,我们与深圳失之交臂。煤炭部安全司领导拟定了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要建设一个多功能安全培训科研一体化的基地,名字已经起好了,称做:“煤矿安全培训学院”,其中一项目的就是为挽留住辽源中心人才不失散,也保住了A-1技术不转移,同时为我们这些“辽源安全检测中心”的人员进驻北京打下基础,是个一石双鸟的办法。

  校舍选址定为燕郊,燕郊是距离北京最近的河北领土,没有户口进京的壁垒。距离天安门仅30多公里,比北京的几个郊县都近。公交车930路直达大北窑。煤炭部的有关领导为安排我们实在是耗费了很多心血,选择燕郊真是个明智之举,那个年代户口进北京比登天还难,从内地通过正当手续调入北京的许多煤炭部干部,有的十几年了还没解决户口问题没有北京户口就无法正常生活,孩子上学,粮食供应,福利待遇等等都要受到制约,这个方案实在是太高妙了。就在我们为煤炭部领导的决策叫绝的时刻,煤炭部内部发生了一场预料不到的变故。历史上官场从来都是极其险恶的地方,清官与贪官们之间从来没有停止殊死的较量。到今天我也没搞清楚那场变故的起因何在,表面上是由于燕郊工程的启动有些过于急躁,一些事情没有考虑周全,上级主管部门认为安全司办学校有些欠妥,最终裁定停止启动运行这个基地,已经上马实施的项目改成了煤炭干部管理学院,划归教育司统管安全司的数千万投资和努力付之流水,建好的楼房成了替人作嫁的衣裳,卞总因此也被调离了职位。

              

             在故乡最后的一个夏天

         

  深圳之梦没有做成,紧接着又碎掉了一个北京梦。我的命运里似乎总是一个恶梦意套着一个恶梦。我想起曾经读过的古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弗乱其所为……”如果真是这样,我知道,所有的空梦都是拖不垮我的意志因为我的内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对我自己说:“我要走下去,没有机会创造机会,我一定要完成我儿时的梦想,我必须有所成。” 

  火车到达天津后车头改变方向一直朝南开去,我从小养成了极强的方向感,火车只要是向南行驶我心里就会产生一种莫名奇妙的愉悦感,说起这种愉悦感还得从我的童年说起回想起童年的生活,因家境贫寒衣不蔽体,冬日的严寒让我饱受煎熬。我们东北属于高纬度地区,冬季漫长而寒冷,太阳公公早上八点钟才懒洋洋的升起,他在南边低矮的天空中画一条弧线后,下午四点钟就吝啬的躲进了山里,留给我的只有漫漫长夜和寒冷的北风。我的家乡地处北纬43度,比欧洲的纬度还低许多,按理说我们因该比欧洲的气候温暖多了然而我们亚洲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太平洋暖湿气流无法到达内陆地区。每年深秋来临北极寒流频频袭击北方地区,我最讨厌那个不断送来冷空气的“败家子湖”(贝加尔湖),每当收音机中播报贝加尔湖一股冷空气来袭,我们东北地区就将饱受寒流的蹂躏。我慢慢的养成了害怕过冬天的潜意识。也就形成了喜欢过夏天的特性。小学科本中有一篇《夏天过去了》的文章,就好像是给我写的一样。

              昔日故乡的雪爬犁

        

  在东北漫长的冬天里不仅天地一片白雪茫茫,整个世界根本看不到生命的绿色,我每天都在期盼着春天的来临。为了留住象征生命的“绿色”,妈妈切萝卜时我把萝卜顶留下,放在盘子中浇上水,那个萝卜顶很快就能生长出茂盛的绿叶,我每天都守在绿色萝卜缨子前面,欣赏绿色生命的每一步的变化,以慰籍我那空旷的心灵。当我看到路边的小草发出嫩绿的幼芽时我会欣喜若狂的去告诉爸爸春天来了!我从小就梦想着能有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该是多么惬意。1966年文革大串联时我几乎走遍了祖国大江南北,我亲历了祖国山河的壮美与辽阔,我真的找到了梦中的温暖天“堂”,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就爱恋上了江南美丽而温暖的土地。我不是在地理课本上而是亲身体会到了低纬度地区阳光明媚气候温暖我牢牢记住了这个最根本的道理在我们北半球越是往南的地区越是温暖。我每天都在观察着太阳东起西落,眼睛向往着南方,立志长大要到南方去,将来工作生活在一个温暖的“天堂中”。 历史在我的心灵上打造了一个“指南针”使我的一生像磁针一样始终的指向南方。

 

            我们此行将永远告别故土,遗骨他乡

         

  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们是不能够随便迁徙的,如果谁胆敢离开家乡到外地去谋生,不管做什么工作,统统被称为:“盲流”,全称是“盲目流动人口”,搞不好还会被公安机关抓起来送进农场里强制劳动,等到挣足路费后遣送回乡。我们的户籍制度把人们像一颗颗钉子一样的被牢牢钉在木板上,不得移动半步。有许多大学毕业的夫妻分配工作后天南地北两地分居,常年得不到团圆。在城市的电线杆子上经常能够看到对换工作的小广告,在两个等级相当城市之间的两个人找到目标后可以互相交换城市。也就是说我们的户口界定了你的出生地的价值,我们辽源市等级低环境差谁会愿意与你对换?幸亏我不是农村户口,如果是农村户口就更惨了,那时候的政策就是让你的子子孙孙永远当农民,永原没有改变命运的机会。我的梦想也好理想也好,也只能够是个束之高阁的愿望,但我始终坚信总有一天我要实现我的理想。滴水之所以能够穿石,不仅因为它持之以恒,而且目标始终如一。

              童真未泯-在扬州瘦西湖

         

  时间像流水般的流逝着,沧海桑田随着岁月在不停的更迭,煤炭部内部领导的 调动像古人说的一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实际上,煤炭部主管部门的领导人并没有忘记我们监控中心这件事,他们还在寻找一个更积极稳妥的解决办法。卞总是有名的通风技术专家,也是有强烈事业心和责任感的领导,他念念不忘我们这支技术队伍,希望它能为煤炭事业发挥更大的能量。半年后,当卞总又重新回到安监局的领导岗位上,并且官职又有了晋升,肩负的担子更重了,他上任后立刻又把这件事提到意识日程上来。挫折和打击使他更加坚毅和老练,这次他找到煤炭部总工程师赵全福,共同为我们又制定了一项周密稳妥的迁徙计划,在长江边山清水秀的 江苏省镇江市为我们找了个“婆家”。当时镇江有一个煤炭部的所属工厂——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我们这批人将以这个厂为基地,成立一个 “煤炭部重点煤矿安全技术服务中心”,全部由煤炭部投资,行政由煤矿专用设备厂代管,业务由煤炭部直属。一切调动手续,由煤矿专用设备厂出面办理,原“辽源中心”的全体人员,凡是自愿南迁的,全部调往镇江。此举的目的是为了促使“A-1型煤矿安全监测系统”科研成果早日商品化,以便在全国大范围推广这个国产化系统。

  

        妈妈,不孝的儿子就要远行了,此行向南将永无归期

  这年的4月18日,煤炭部在镇江伏牛山煤矿现场和镇江润州饭店举行了规模盛大的“A-1系统”鉴定会。到会的是来自全国科研院所的知名专家和各大矿务局总工、通风处长,记得有常州自动化所的陈林,重庆分院的谷守录,山西矿院武绍祖……“A-1系统”第一次与用户见面,会上我成功地演示了“数据双向传输”、“地面遥控放炮”、“数字化信息处理”、“全汉字显示软件”等项新技术。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批新产品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折服了所有与会的专家代表,鉴定会取得了极大的成功。我也因为工作的原因得以先行去镇江考察了一下环境,这次鉴定会特殊的选址也为我们即将来临的迁址埋下了伏笔。

             再见了!故乡的山河

     

  鉴定会后,“煤炭部重点煤矿安全技术服务中心”计划开始着手。我很清楚,我们就像做肢体移植手术一样,首先将我们从辽源矿务局母体上切割下来,再植入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这个受体上,每一步操作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

  首先我们就遭遇到了国营企业当时的一个通病,有能耐的人平时不一定真正使你发挥所长,甚至被压制,被排斥,可是一旦你想离开时,就又变成了宝贝,死卡着不放。在计划经济时代,人才流动、自主选择的机会少而又少,很多人只能白白耗掉最宝贵的时光,造成最大的人才浪费。当我看到今天的大学毕业生,国家不再分配他们,他们有机会和企事业单位双向选择,有自己的主动权,选择权,虽然有了挑战,但是那份自己把握机会的权利,却使我万分羡慕。时代真是进步了,整个经济生活变成了一潭活水,剩下的就是看你有没有投身到经济生活中的真正本领了。回想当年,辽源矿务局哪里肯忍痛割爱?煤炭部的文件一下达,让辽源矿务局才知道还有那么有本事的、上面部里挂号的贾柏青等人才!还有“A-1”这么好的产品!辽源局死活不放人,局面发展到了僵化的程度,甚至放出风来:你煤炭部总不能下文件调人吧?不得已,煤炭部进行反复交涉,谈判工作非常艰难。1986年8月份,卞教授亲自来辽源矿务局与裘永新局长和张兴周总工程师谈判,最终协议,煤炭部给辽源矿务局一批补偿资金,驻扎在辽源矿务局的煤炭部安全检测技术中心人财物全部移交给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

  煤矿专用设备厂在接收我们时,要比我们离开辽源局爽快点,除了因为是主管部门的统一部署,部里会为此拨出专项资金外,同时“A-1系统”的潜在市场和“A-1系统”的知识产权也对他们具有极大的诱惑。 但是接收谈判也不是很容易,南方人的处事个性和北方人有很大的不同,他们不停地向部里索要安置经费。我们这支南迁队伍,连同家属有40多人,队伍很臃肿。在煤炭部的力促下,谈判有了结果,拟调人员全部解决住房,家属按原工种安排就业。

           今天终于实现了我儿时南迁的梦想


 

  “A-1系统”的命运时刻牵动着我,那是我的事业和生命。看到部里的领导对这个项目那么重视,看到有那么多人为此奔忙,我觉得也许这才是它最好的前途,它能发挥最大社会效益的方式和途径。如果这时候我走掉了,我觉得对不起煤炭部的各位关心这项事业的领导,对不起这个事业。全体中心人也指望着跟随项目南迁,改变一下命运,我不能太自私,仅仅为了自己的幸福而不顾大家的利益。南迁的准备工作轰轰烈烈的进行着,消息传开后,有不少闻信赶来托人情走后门儿人,很多人都想借此机会搭船出海,甚至矿务局以外的人员也伺机调入了我们单位,徐如恩转眼之间又变成了神通广大的救世主。煤炭部的领导调动我们是为了拢住人才,现在又演变成了一场钱权交易,我看到此种情景感到一阵恶心。本来南迁对我来说心里就很矛盾,就好像出嫁的女人一样喜忧参半。看到无关的人员也挤进来,我的气就不打一出来,作为主要的谈判人员,我另外提了一些近乎无理的要求,出发点就是想把这件事给搅黄了,我提出:
  1,到镇江后老徐不能继续当我们的头头,到镇江后必须由我主事;
  2,我们三名系统发明人每人一套三居室的新房(徐都没给新房),家属全部安排最好的工作,工资待遇晋升一等;
  3,必须把我的战友技术人员徐维关调到镇江来;
  4,我的连襟邵玉坤和大姨姐也必须一同随迁安置工作。因为我了解他们的人品和能力,他们都是项目非常得力的帮手。

            金陵之春,我在为游园的朋友拍照

  这些条件怎么说也是有些过分,我的本性就不喜欢当官,就是要将上他们一车。带上战友还情有可原,带着连襟和大姨姐纯粹是难为人。我当时还恋恋不舍想去深圳,我认定他门是不可能接受我这些条见的,但出乎我的意料,部里和接收单位全部接受了这些苛刻条件。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派出了庞大的助迁队伍,贺光让厂长亲自带队,还把自己的座骑伏尔加轿车从镇江开了过来。搬家装车卸车全部由接收单位一手包办,我们什么都不用管。北方的深秋寒风刺骨,从南方来的帮助迁移的十几个伙计衣衫单薄, 冻得瑟瑟发抖,但十分卖力,他们的热情使我们非常受感动。就在我们大张旗鼓地搬迁调动之时,深圳的曾淑琴打来电话告诉我,深圳户口指标还给我们留着呢,单位不同意就辞掉算了……站在人生的十字路上我何去何从?一方是我付出诸多心血连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另一方是煤炭部为我们安排妥当的江南名城镇江,我此刻就像一颗高高举起的棋子落向哪里?这颗棋子最终还是没有跳过汉界,乖乖的归顺了煤炭部。

           跨过黄河,越过长江来到金陵城下


  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在铁路为我们包租了七辆闷罐车,助迁工作队做通了铁路工作,搬家车厢破例停靠在西安矿二区路边,装车点离我们家不到一公里远。各家各户的物品全部打好包编上号,连桌椅板凳等物品都搬上了火车。辽源矿务局为我们每一位南迁的人员批了二米红松优等木材,连同家具一起装上了火车。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的助迁队伍押着火车上路了,我们像一群南飞的大雁,以家庭为单位成乘火车奔向了镇江。

  临行前,我来到北山我母亲的坟前, 那是她生前自己选择的地方,站在山顶,向四周望去,辽源的山山水水一览无遗。虽然对于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山河,它似乎显得很小也似乎默默无闻,但它是我自幼生长的地方,我是多么的熟悉它和爱恋它。点上一注香,对着母亲的长眠的地方跪下身去,妈妈:不孝的儿子要远行了,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把您带走,等儿子事业有成衣锦还乡的时候,一定回来看望您! 回过身来面对故乡的山河深深的三鞠躬,故乡,再见吧故乡! 我虽然爱你, 但不能为你的建设出力感到痛心, 在这块土地上我受到了太多的伤害,为了儿时的梦想我选择了一条远行之路, 此行向南, 它将永无归期! 我的才华只能奉献给异乡的建设。我已叮咛了我的儿子, 我死后的骨灰全部撒入长江! 千万不要带回故土, 因我的骨灰中也有永远不能治愈的伤痛! 再见了故乡。

      

               又将告别 江苏

     

  火车龙隆隆的开上了南京长江大桥,十分钟后列车就跨过了长江天堑。记得我在文革时期来南京大串联时,南京长江大桥还没有建设完,那时江中只树立着巨大的桥墩,今天我乘火车飞速的越过了这座桥梁,巨大的钢梁快速在车窗外闪过,我顿时产生了一种跨越感。那是因为我经过了十几年的奋斗,今天终于实现了我儿时南迁的梦想。我带着全家三口人就要在江南的镇江安家落户,我的户口也已经迁离了故乡,就要成为一名正式的镇江人了,只有煤炭部成建制的调转才能让我突破户籍的壁垒,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时空的跨越。车窗外我看到了滚滚的长江水奔腾着向东流去,江中行使着巨大的轮船,不时发出嘟嘟的汽笛声。长江是我国南北气候的分界线,太平洋热带气旋刚好能光临长江以南的地区降水量恰恰在长江上为分界点,为江南的广大地区带来了充沛的雨水,因此造就了富庶的江南鱼米之乡。江南不仅美丽富饶,更有丰富的文化底蕴,长江也是南北文化的分水岭,江南历代倍出文人才子,书生墨客的诗画作品留下了无数称颂江南的诗篇。眼望滔滔江水让我想起唐朝诗人李白的诗篇:“故人夕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春秋战国时期这块土地属于吴越疆土,上海一带的方言也称吴语。我心里默默的思索着,这就是我未来的家园吗?我能像刘公一样的乐不思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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