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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生涯(二十)----大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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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北深秋的夜晚格外寒冷,窗外刮起了瑟瑟秋风,囚禁我的房间入夜后显得格外阴森恐怖,我睁着双眼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无眠的长夜。人在完全绝望的时刻会变得十分清醒和理智,与世隔绝的囚犯对外界细微变化都十分敏感,他们得不到任何外界信息,不知道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切仅能凭判断和猜想。在漫长无边的等待时间里,办案人员对我的态度忽然有了很大转变,可以让我吃到家里人送来的饭菜了,但不允许见任何人面。

  这个突然的变化让我猜到了,那是快到行刑的时候了。古代人临杀头的最后时刻还给一顿饱饭吃呢,这是刑场上的规矩,一定是对我最后的款待了。从打我被关押的那天起,我就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主要是没有心情吃下去,饭怎样端上来又怎样端下去,这些天里几乎是颗粒未进。我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原来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现在剩下不到九十斤了。

  我上厕所时无意中在玻璃窗的反射下看见了自己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那是我本人!又长又脏的头发蓬乱不堪,面部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两眼深深的塌陷进颅骨中去,看上去很像肯尼亚频临死亡的难民,简直就是一具会动的骷髅。我吃不下饭倒不是害怕公安局要枪毙我,就是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一个清白无辜的人转瞬之间变成了“顽固不化的反革命头子”那个冤屈让我死不瞑目。   

  现在的年轻人很难相信就这么一个无辜的人,没有任何证据就能随便杀掉吗?我每次回忆起这段历史眼睛都会湿润,今天我又翻开了金石开《历史的代价--文革死亡档案》中《黎莲》一文,中国大地出版社1993年版。在那篇血淋淋的历史当中又找到了我当年的影子,还有:摩罗《自由的歌谣》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1999年。跟李九莲一样,她也是一个中学生。她的青春像李九莲一样美丽,她的名字跟李九莲的一样富于诗意。她叫黎莲。她的故事和遭遇跟李九莲(一案)竟然如此相似,以致于时隔二十多年,人们一直分不清她们谁是谁。书中多次看到人们匆匆地在文字中夹杂着这样一个名字-一黎九莲,这十有八九是把这两位都被自己的男友出卖然后,又都被无辜杀害的年轻女性混为一个人了。她们的主要区别在于,黎莲早在1970年就被处决,那一年她才18岁,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如果还要找出什么区别来,那就是18岁的中学生黎莲所遭遇到的行刑方式更加惨无人道。那是一个黑云低垂、大雨滂论的日子。为了避免劫刑场的可能性,黎莲被秘密拖去另一个城市执刑。

  囚车快到这个城市时。一辆救护车跟了上来。那车刚贴近,两辆车同时都停了下来。两名穿白大褂的人跳下救护车,匆匆爬上了囚车。囚车里,四个人高马大的武装警察一下将黎莲扳转身体,脸和身子紧贴车壁上。衣服从后背往上一撸,来不及使用麻醉药,一把锋光闪闪的手术刀就在她的右腰处划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没几下,一个滴着殷红鲜血的肾,泼剌剌地落在洁白的瓷盘上……

  那巨大的刀口处鲜血奔涌而出,犹如那是一个灶眼,匆匆地往里面塞进一些药棉、纱布。根本没有缝合,也没有想到要给一个十几分钟后就得奔赴扑黄泉的犯人作缝合……那血如汩汩的小溪无声地从纱布、药棉里渗透出来,从她的上衣里渗透出来,染红了囚车的甲板……”而在一家医院的手术室里,一个奄奄一息的“革命干部”正在等着种植这颗从血泊中掠夺来的肾……

  文革时代是一个法制废弛、人性沦丧的时代。我们经常感叹中国的法制远未健全,感叹中国人法制观念淡薄,感叹在中国仍然顽固存在的权大于法的“顽疾”。这一方面自然是缘于封建意识的根深蒂固,但是,有没有人想过,其实从土改的斗地主开始,就埋下了“共和国”忽视法制,践踏人性的种子。所谓土改,就是发动农民从地主的手里抢得土地,然后由农会将土地分发给贫苦农民。(这一点,在小农经济时代,在土地兼并日益严重,社会矛盾日益尖锐的背景下,为了政治上的稳定,为了安抚民心,是完全必要的)。对于那些罪大恶极之辈,乖戾暴虐之徒,施以刑法的惩治固然也是必要的。可惜,我们的做法是由普通农民集中起来,把地主置于地当心,由群众申明罪状,同时施以拳脚、棍棒,或者直接刀锯加颈,不需要任何法律程序,没有任何法律人士在场,转瞬间即可毁灭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这种肆意践踏法律尊严,倡导人们灭绝人性的运动,在真正的文明时代和法制国家里是难以想象的。


  正是这种意识的传承沿袭,无论在文革前、文革中还是文革后的现在,依旧没有彻底摆脱这种腐朽的意识,才出现了李九莲、钟海源、黎莲、遇罗克、张志新、林昭等等许多政治“犯”的悲剧。江西籍的女政治“犯”李九莲极刑后曝尸荒野,被精神病人割去乳房和阴部。她的同案殉难者钟海源的遭遇更为令人发指。为了满足当时一位高级军官的儿子的植肾需要(让她多活二十天或一周),领导们决定给钟海源进行活体取肾。下面是一名医生的亲笔回忆录:押赴刑场前领导决定给钟海源注射了三剂特种药剂,”可那针管不是玻璃的而是金属的,又粗又长,就是兽医给体硕皮厚的牛马使的。……那军人过来了,掀起钟海源的衣襟,在她腰部两侧各打了一针。又要让我在她的臀部上打了一针。这一针就是隔着几层裤子戳进去的。……  

  虽然我穿的是一件棉衣,可还是明显感到她因为全身揪痛而发出的剧烈颤抖。当最后一针戳进去时,猝然之中我甚至听见了她体内的某种异响…”为了制造执刑已毕的假象,领导要求需对她开枪,但又不能打死。于是就对非关键部位(不是左胸而是右胸)开了一枪,以便及时取出活肾。“砰”的一响,我看到她恍如被电击中似的弹跳了一下,可未等尘埃落定,她的身子就被一片白大褂给淹没了。扑上来的是三、四个军医。解下钟海源胸前的大牌子,就往车篷里送。……车篷架子上吊着一个简易的手术台;……它是U形的,血水顺着两头泻成了鲜亮的雨幕,刑场上弥漫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血水愈加密集了,不但溢满了车底板,还嘀滴答答地溅落在地上……也许车厢里滑得实在难以移步,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军医,拿起一个拖把去揩底板上的血水,揩几下,又哗哗地挤进一个红色的塑料桶里。约盛了半桶,他跳下车,拎起它走到池塘边,将血水倒进了塘里,不一会,整口塘全染红了……车篷里的“手术”终于完了……尸体丢在地上,刚好脸朝天,半边脸没有了,另半边也只有一堆模糊血肉之中的白森森骨头……

  我在静下来的时候也会设想,他们会怎样处决我这个政治犯呢?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晚上时间快要到了,又该提审我了。经办这个案件的几个家伙都称得上是职业流氓,他们已经养成了职业习惯,白天呼呼睡大觉养足精神,晚上天黑以后才过来上班。分局政保科平时也没有多少案件可办,白天睡足了一天的觉后先是到饭馆大吃大喝一顿,据说从来不用掏钱。他们个个喝得酒气冲天,回到分局一般都在12点以后才开始审讯犯人。夜里审问犯人用刑时没人能听到拷打声和犯人的惨叫声,这样可以减小政治影响,所以这些人都练成了夜猫子习性。

  审问我的那个家伙,估计都没有小学生的文化水平高,是个典型的文化大革命时期造就出来的“文盲”加“流氓”,看他作的审讯纪录我就想笑,“介子讲(接着讲),我臭了30元钱(我凑30元钱)......”错别字连篇,但受审的人必须在他那像狗爬似的字上签字画押,那真是对神圣职业的一种亵渎。从前我总以为老百姓骂警察,是因为偏见所致,警察不狠一些坏人不会惧怕,这次我亲眼目睹了那个时期公安队伍中的腐败真相,让我彻底改变了对警察的印象。到现在一看到身穿警服的人,我会情不自禁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得想吐!

  在公安局分里有一名态度和蔼的女警官,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估计她是一名书记员,她也是这个案件的审理者之一,她翻阅了这“反革命集团案件”卷宗后,很明显地表现出非常同情的态度。只要理智健全的人看了那厚厚的卷宗材料,都会被里面英雄般的“生动事迹”所感染。可惜她不是领导,没有定案权力,她又不能在犯人面前表现出个人的情绪色彩。平时她很关心我,主动借给我小说读,以打发那漫长无聊的监禁生活。我在里面严重失眠,请求家里送些安眠药来,按规矩是绝对不允许带安眠药进看守所的,防止自杀事故发生,但是我还是受到了十分宽大的待遇,对此我看到了人性的回归,世间并不都是那么丑恶,好人还是有的,这件事对我绝望的心灵产生了莫大的慰籍。

  我等了很多天也没见来警车送我上刑场,其实这次我真的猜错了,我们单位西安矿安全监测中心许多人都冒着受政治牵连的危险在为我请愿。他们定我为现行反革命罪行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也没有找到一条可信的证据,还有他们没有办逮捕手续就擅自抓人抄家,搞成这个局面是骑虎难下。首先分局内部办案人发生了很大分歧,事实上已经很清楚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政治陷害,如果真搞出意外事情来谁都怕承担责任,当事人都在设法推托和逃避。掌权的头头们一时还不敢出头草率的签字枪毙人,就此放人那更不可能了!放人就意味着承认这是一场政治阴谋、是以栽赃陷害为目标的冤假错案,如此重大的责任由谁来承担?搞不好不是把枪口调过来了吗?在这样的背景下,办案者们形成了一个共识的目标,那就是这个案子无论如何要办成真的!最关键的是要取到“证据”,绝对不允许出现无罪释放的结果,公安局永远是不能错的。

  轰轰烈烈的“反革命集团”案件审讯工作突然停顿了下来,我明显的感觉到办案人情绪不对劲,一时猜不道发生了什么变化,似乎感觉到办案人员的视线开始转移了,转到了我那二车电子元器件和无线电设备上了。那天晚上几个专案组的人喝完酒后情绪很低落,在走廊里私下议论我的案子时,让正在厕所里解手的我给听见了:“别怕!就凭着这二车东西就够他十年……”。

  专案组突然开始组织力量清理从我家抄来的物资,停止了审问“反革命集团”的政治问题,改审设备来源,元器件有无发货票之类的问题。我明显的查觉到案件发生了重大转变,我紧绷着的心情立刻疏缓了下来,只要扣不上反革命集团的帽子,没准就能保住性命,再说了我的这些元器件和电子设备都有堂堂正正的来路,根本不用担心。  

  显然专案组是在设法逃脱自己的罪责,他们在千方百计的谋求以刑事犯罪来为我定罪,经验老道的办案人这一招真够毒辣的。但专案组万万没有想到,这次他们又打错了注意,我从事这么多年电子研究,历来两袖清风,没沾染任何污渍。我的器材都是自己二十年来节衣缩食买来的,看到这堆积如山的电子器材,他们无论如何不相信我是用钱买的。用李建杰的一句话说:“你说死我也不相信你会掏钱买这么多东西?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的确,我这种对无线电的狂热爱好是不能被常人所理解的,二十年来我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购买电子元件上,在我们这伙爱好者手里有一张全国大中城市电子器材调剂商店的详细地图,无论谁出差遇上机会都要买上一大批,爱好者们相互调剂互相帮助。

  上海的虬江路市场是全国最大的电子元件处理市场,那里的器材品种齐全价格低廉,全国的无线电爱好者们都晓得,也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上海的淮海路旧物商店、南京路的大庆电子元件商店、四川北路一条街我都是那里的常客,还有北京东四的北京电子管厂处理门市部、南京市中山路电子市场……锦州处理的3DK2硅晶体管三分钱一只,长春处理的中功率晶体3DG7三极管只有5分钱一只,我们每次都是上千只的购买。

  二十年里我为无数家庭义务修理收音机、电视机,为无数个单位修理仪器设备,那些维修剩余的器件单位都会慷慨的留给我本人,天长日久慢慢积累下来的零件越积越多,那是我们无线电爱好者伙伴们一笔无价之宝。在抄家时从我家中搜出了数千张发货票, 这些发票是我清白如洗的铁证。办案人面对上万件的电子元件和数以千计的发票,这些外行的老爷们那里有兴趣一一给你核实,再说了,如果全搞清了是我自己买的器材不又出大问题了吗?还不得落个无罪释放的结局。

  人在里面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利,专案组的人草草的列出一张扣押设备登记表,无视我合法的发货票,武断的定性为“来路不明物资”。更可气的是他们背地里找来几个所谓“专家”,对这些器材进行了一次技术鉴定,在扣押设备登记表上所有备注栏中都注上了“可以安装电台”字样,也就是说所有的零件,包括每一只电阻、每一只电容、每一个晶体管都可以装配电台,都是反革命集团案件的作案设备和工具,必须无条件没收!在我的档案中,早就记载有安装电台的前科,这样即可以合法的扣押我的元件,又拥有了破获案件的物证和成果,有理有据。即使没有安装电台的事实,也能定性“安装电台未遂” 一条钢铁的锁链紧紧扣在我的咽喉上,我就是纵有天大本事,也在劫难逃了。

  在我关押的期间,西安区公安分局举办了规模空前的庆功大会,敲锣打鼓为那些破案“英雄”们披红戴花,还在太信矿展览馆举办了专题为:破获重大反革命集团案件成果展览,将我和孙成生还有王宝林、赵家才、于文杰家中抄来的物品,平摆在几千平方米的展览大厅里,由专业解说员进行讲解。这么多的“反革命器材”参加破案展览,还有为我和孙成生受审时赶拍的大幅照片挂在展览大厅中央,那个场面空前宏大,非常的壮观......前来参观的人如潮涌,矿务局的所有中小学师生按指定的日期排着长队进入展览大厅,观赏西安分局的破案英雄们破获的重大反革命集团案”。

  我第一次品尝到了什么叫名声扫地和臭不可闻的感觉,我五岁大的孩子大鹏,不敢出门,邻居的小孩骂他是反革命崽子,连邻居家长也不准他们的孩子接近大鹏,小伙伴像躲避瘟疫一样的避开了他。我的一些亲属这时也不敢接近这个反革命头子了,生怕牵连到他们的前程。我感觉到是末日真的来临了,挣脱了政治犯的枷锁后依然没逃出刑事犯的锁链。今天上帝也救不了我了,听天由命吧!   

  我的爱人尉迟景明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女人,她爱自己的丈夫超过了爱她自己,她一刻也没有停止为营救我在拼命的奔跑。她无助的哭泣,瘦得象一把干柴,她一边照看孩子,还要每天三次为她的丈夫变换花样做饭菜,顶着寒风送饭到牢房,每当取回饭盒看到我没动一口时,就抱着饭盒号啕大哭,她的善良、真情、无辜,使在场的人都感动得为之呜咽。我到死也不明白究竟招惹谁了?我手按胸口仰望长空,我要问一句:苍天在上,公理何在啊?

  专案组并没有满足目前得出的这个结局,因为他们很清楚那纯属栽赃,有翻案的危险。一边对我进行威逼恐吓,晚间故意安排让我“聆听”审讯刑事犯时凄惨的叫声。刑讯人员不用动手打人,将犯人的手背到后面上下反绑,并不断收紧绳索,犯人会爹一声妈一声的惨叫。那种声音听不得,比给你亲自用刑还恐怖。另一边开始进一步深入调查,在更广泛的范围内全面挖掘我的资料。

  办案人员煞有介事的说“我就不信整不出你贾柏青的问题来?”那些人的确很自信,这说明他要是想整一个人很容易就能办到,就和牛群说的相声一样:说你有,你就有没有也有。专案组的人万万没有想到在经济方面实在没有文章可做了,就又从生活作风入手,引诱被调查人员讲述我都有哪些桃色事件......那些人丑恶的嘴脸和卑鄙的用心,遭到了我原来单位地质测量队的徒弟候玉峰和许多人的严厉斥责。

  人在绝望的时候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希望,走后门是东北人最早的专利,这场轰动全省的大案要案波及了许多方面,政保部门的案子不允许其他人介入,普通的关系根本用不上。早有好心人出主意:“不要叫真,不能硬顶,胳膊拧不过大腿,花钱可以救人!只要进去就别指望着清白的出来,没事总会给你整出事来,先救人要紧。”

  我岳父家在辽源矿务局有许多亲朋好友,利用这个庞大的网络,一场大营救行动在案发一开始就悄悄的展开了。我在里面什么都没感觉到,看守对我态度突然变好了,送饭给我吃还误以为是到了吃断头饭的时刻了。我为什么从进局子就没挨一次打?我为什么在公堂上大骂警官没有受到酷刑?因为有人在暗中保护了我。事后回想此事时感到幸运的同时,也感到耻辱,那是一场钱权的肮脏交易,那是一段正义向邪恶屈服的历史,那场大营救的“灰色故事”更加扣人心弦,请朋友原谅故意略去这段历史,它是一段永远不能启齿的秘密。这场灾难我能生存下来不是因为我的清白,主要是许多朋友冒险相救。

  一个晴朗的日子,我终于走出了高墙,外面强烈的阳光使我睁不开眼睛。爱人推着手推车来接我,因为我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几乎不能站立行走。那时是北方储菜的季节,街上飘着大白菜特有的菜香味,我坐在手推车上,痴呆的看着那忙碌的人们运菜的场景,仿佛从地狱又回到了人间......

  回到家中爱人抱着我哭成了一团,是爱让我顽强的活了下来,是爱使我从地狱重返人间!我们的爱经历了生与死的洗礼,承受住了人生极限的考验。迟景明她边哭边诉:“咱们以后再也不研究那玩艺了......”知识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永久的伤痛,我清晰的记得在我们向专案组讨要自己的电子元件的时候,那个叫陈纯副的(本案的主谋策划者之一,太信矿保卫科长)教训我们的话:“我知道你们技术是好,工作干得再好,技术再高超,我们也可以不用你!不要忘了这是社会主义国家,是共产党专政!技术那算什么?我想用你就用你,你还想干这个(指电子技术)?死了那份心吧......”在那些当权人眼里干技术就是有罪的,这是我们民族的悲哀!

  经多方营救,我获得了有条件的释放,他们要求我出来前写下保证,让我必须承认企图与孙成生安装电台未遂,出去之后不许再谈论此案,不许再接触与本案有关的所有人,要保证永远不翻案!我的元件因发票齐全,不得不退还,但领取时间要等待正在举办的破案展览会结束后,并且必须在晚间取回,那样是为了减小政治影响。孙成生的电子元件有发票也不给退返,损失惨重并被强行劳教二年。劳教不需要审判,矿保卫科就有权决定。巧妙的绕开了定罪需要确凿罪证的障碍。

  本案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整的就是孙成生,它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能赦免,更何况调查出他的一句罪孽深重的言论。在平时闲聊时,说到改革开放,有些游手好闲的人失去了工作,喜欢吃大锅饭的人开始怀念毛主席,说:“要是毛主席还活着,我们不会下岗。”孙成生爱抬杠说:“不对!毛主席早死我们早得好”这句话被人揭发了出来,但他始终没有承认,如果承认注定要判极刑,他还算幸运,劳教罪名是:1伙同贾柏青企图安装电台未遂;2扩散黄色录音带;3.诽谤党和国家领导人(毛主席)。并于1982年12月8日被送到长春北郊教养队服刑。因本案所受牵连人员总计达18人之多,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迫害,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后记:
  孙成生:在教养队服刑期间巡逻时从楼房上摔下,肩胛骨和前颅骨骨折,容貌受损。因其表现良好,被安排当文化教师,给里面的人上文化课,于1985年9月4日提前释放。继续回太信矿下井采煤。
  徐维关:因受本案牵连,在部队中连续五年未得到提升,并于1992年复员回黑龙江故乡-尚志。
  于文杰:因为是历史反革命分子,在关押期间,受到严刑拷打,留下残疾,1990年退休。
  王宝林:抄家物品全被没收,连续两次未调工资,因其认罪态度良好,政治上未受大影响。
  赵家才:中共党员,其认罪态度良好,抄家物品大部返还,仅仅工资调整受影响,因不是本案要犯,政治上未受太大影响。
  贾柏青:是本案首犯,拒不认罪,因没有确凿证据,案件挂起,特安排为政保科的线人,暂不起诉。继续回安全检测中心工作,严格控制使用。
  袁魁超:太信矿通风区书记,本冤案的史作俑者,为官到退休,现在家养尊处优。
  李建杰:西安分局政保科民警,本案的主要负责人,因侦办本案成果显赫而荣立三等功,现在在某分局处级领导。
  林习武:当年西安分局政保科科长,本案的幕后指挥,办理此案功勋卓著,官职节节攀升,现在在某公安分局当副局长。
陈纯副:太信矿保卫科长,本案的阴谋策划者,袁魁超的亲家,现已退休,1985年其长子不明原因死于非命暴尸荒野,在老八中大水泡子里发现尸体。

  本案已过去快二十年了,在法制不健全的年代里,那些以袁魁超为代表的当权者们,仅仅为了不失自己的体面,竟然不惜以无辜者生命为代价,来换取个人的“尊严”。那些以陈纯副为代表的不负责任的执法者们,为了一己之私的,使用人民赋予的权利,丧心病狂的制造冤假错案,不知道让多少清白无辜的人含恨酒泉。对于这段历史,策划者们可能早已淡忘,但给我这些无辜的人们留下的却是永久不能治愈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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