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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生涯(三)---小无线电爱好者

                             

                               双击自动滚屏


   

  我在童年时期就对神奇的“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60年代矿区每家每户都安装了有线广播喇叭,是利用照明线的零线与大地当做传导介质,传送当地有线广播,这样的广播方式节省线路成本,适合当时贫困的国情。那是一个四方型的木头盒子,中间刻有红五星形状的窟窿,里面蒙着一块花绒布,盒子里装个舌璜式扬声器。每当晚上五点整,那喇叭就能准时播出响亮的骑兵进行曲的吹奏乐。那个节奏鲜明的铜管乐每天都在重复播出,熟悉得已经能用嘴模仿出来了。每天晚上放学后,都急切地盼望着播音开始,不仅是喜欢那个喇叭播出美妙的音乐和动听的故事,更喜欢琢磨这个东西为什么能发出声音来。


  爸爸上班后家中就成了我的世界,常偷偷地把那个广播喇叭摘下来琢磨。舌璜喇叭看起来很简单,喇叭屁股后面有一块黑色磁石和一个线圈,在线圈中间有一个金属舌簧片,舌片另一头焊着一个金属细杆,与一个大纸盆相连。用起子拨弄那个舌簧片,纸盆就会发出清脆的喀啦声。怎么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玩意就能发出声音来呢?这声音是怎么传出来的?索性跑到旧物商店里也买回了一块磁钢,用牛皮纸模仿那个喇叭的样子也糊出一个纸盆来,把纸盆用胶水粘在了磁钢上,再用裸铜线在上面绕了个大线圈,确认全都接好后,用双手托着腮帮子,专心等着晚上播音时间的到来。五点钟终于等来了,可是我做的那个喇叭没有一点声音。焦急得上窜下跳,忙出了一头大汗,但仍然一无所获。


  也许是那个线接错了吧?我这样猜想着,于是就在电灯线上又调换了一个线头,刹那间,只见线头处冒出一团火星,握在手中的“广播线”产生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手指一直传到脚跟,像是一种酸、麻、痛、针扎样的感觉,浑身都在颤抖。那根线头粘在了手里,用力甩了几下才脱离开,那是带电的火线把我重重地电击了一下。奇怪的是在遭到电击的那一时刻,墙上那个喇叭里发出了嘟嘟的响声。 


  被电击后那种体验太深刻了,也太令人恐惧了,电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威力?晚上爸爸下班后就抓紧时向他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爸爸是煤矿上的老工人,当过放炮员,煤矿很早就使用电雷管爆破,懂得一些电工学的基本知识。他告诉我人遭到电击的条件是二股电必须构成回路,单股电是不会打人的,听了这话,有点半信半疑。一边说着,爸爸就起身站在了干木凳上,用手直接去触摸灯头上的火线,结果真的安然无恙。看着爸爸勇敢的示范动作吓得直吐舌头,真佩服他的渊博和勇敢。


  爸爸接着给我讲:“人站在地面上,身体已接触了一股电,再接触火线就会发生电击,矿工的绝缘靴子能耐380伏电就是这个道理。” 爸爸还告诉说:带电的导线并不会吸引人的手脚,人在触电的时候手脚会抽筋,是自己把导线抓在了手里无法松开。人们常常误解为有电的东西能吸引人,所以,电工们用手去接触不确定有电的物品时,要用手背去试探着接触,千万不要用手心去触摸,我听得已经入迷了……。


  亲眼看着爸爸徒手接触照明电线没有遭到电击,真太不可思意了,自己还是不敢模仿他去触摸那个魔鬼一般的导线,遭到电击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恐怖了。不去模也罢,可心里总是痒痒得难耐,想亲自体验一次又怕在大庭广众之中丢人。一天趁没人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打算用徒手触摸一次110伏交流电(当时矿区全是110伏市电)。


  为了保险起见,用新学到的“理论”把脚下木板凳上多加了好几块干木板,使自己更加可靠地远离大地,战战兢兢地爬了上去。那个电人的理论是弄明白了,今天要动真格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塌实,这个理论真的能管用吗?额头上情不自禁地冒出了汗珠,手指也紧张得发抖。缓慢拧开了电灯头的上盖后,那晶亮的黄铜罗拴完全暴露在眼前。心在咚咚地跳着,呼吸也变得格外急促,哆哆嗦嗦将手背伸向了黄铜螺栓,果然,那个螺栓和没有电一样,太高兴了!终于成功驾驭了交流电。


  弄懂了交流电打人的道理后感到十分自豪,为了在小伙伴面前炫耀自己的本领,就大胆的和他们打起赌来,我要在众人面前表演一场徒手触摸交流电的“魔术”。那是一个暑假的阴雨天,学生已经放假了,学校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护校的孩子还在外面玩耍。这会看到学校墙壁上有个电灯开关破损了,里面露出了黄铜片,于是就在几个孩子面前夸口说:我敢摸这个有电的开关你们信不信?在场的孩子都不敢相信,于是就打起赌来,那赌注越喊越高,招来了许多围观者。我偷偷地将双脚踩在一把竹扫帚上,在大庭广众之中泰然自若的把手伸向了那令人畏惧的开关里,在场的许多人感到无比的惊奇和敬畏,孩子们谁都不敢模仿我去摸那电线。


  后院老杨家的二小子认为那导线根本就没有电,冲过来就大胆上去抓住了那根导线。那孩子穿的布鞋已经湿透了,赤裸裸的站在泥地上,就见他浑身一颤歪倒在墙边,两只眼睛向上翻,只剩下一条白眼珠了,嘴里哇哇的喊叫妈呀——,像羊角风的病人一样口吐白沫。大伙以为他是在耍怪,站在旁边的孩子哈哈大笑起来。我一看大事不好上去一脚把他踢了下来,爸爸早就教过我,别人触电时千万不要用手去拉……那场堵注险些丧了二小子的性命。后来把电击的道理讲给小伙伴们听,在当地带出了许多少年电工徒弟。


  东北的冬天寒冷而漫长,每当秋天来临,各家各户都要储藏大白菜、罗卜、土豆、大头菜等秋菜留在冬天吃。刚买回的大白菜不能立即放到窖里,那样容易腐烂,都要放在院子里晾晒,去除部分水气才能下窖。当时矿区里有许多人家养猪、鸡、鸭等畜禽,我家的秋菜经常遭到贪图小便宜邻居放出的畜禽偷吃,和弟弟放学后要轮班看护院子里的秋菜,人们稍不留神就会遭到牲畜的糟蹋。


  最让人气恼的是隔壁王厂长家的一头小黑猪,它不光偷吃我家的白菜,家中的鸡饲料也常被它洗劫一空,那个小东耳朵非常灵敏,察觉到一丁点声响,它就会撒腿逃窜,这猪脑子很聪明,为它设下几次陷阱都不上当,还有它动作敏捷像老鼠一样,追不上打不着。那个猪它能用嘴巴拱开大门,只要一有机会就会钻进院来大吃一顿,更可气的是它没皮没脸防不胜防。


  盛怒之下想起了刚学会的电击原理,今天要用新学会的技术来惩罚这个“侵略者”。在院子里铺上一块橡胶风筒布,风筒布是一种不透气的纤维织物,在布的二面涂有橡胶层,是良好的绝缘体,用它能做成巨大的送风软管,矿上的人都叫它风筒布。在风筒布上面拉上几道铁丝,再把大白菜摆在上面,用一根塑胶导线接到铁丝上引进屋里。找来一个刀闸开关,控制着与220火线连接(63年矿区已经改为220伏供电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和弟弟扒在窗前静静地观察院子里的动静。我家的院子不大,有二百多平米的样子,院中摆满了秋菜。从房顶上飞来几只麻雀落在白菜堆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弟弟说:你那个东西也不灵啊?别急,麻雀身体小,只能踩到一股电,电打不到麻雀!我胸有成竹的告诉弟弟。


  不一会,邻居老姜家的大公鸡领着几只母鸡洋洋得意的走了过来,它挺起胸脯高高地昂着头,火红的鸡冠子,闪着亮光的羽毛,还有一双粗壮的双腿,从高处跳下时都不扇动翅膀,爪子着地能发出咚咚的响声。这公鸡平时不惧怕人,胆敢与人对峙,你要是挑衅它,就敢冲过来啄你,周围的孩子全都怕它。只见它咕咕地招呼着母鸡们慢悠悠的走过来。秋天的鸡群最幸福了,到处都有它们可口的食品,随便走到哪里都能找到食物,吃白菜专挑雪白的菜芯吃,心想,今天我要让你尝尝电是什么滋味。


  我和弟弟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这帮鸡群,当那只大公鸡在前面迈着方步,一边走一边观察动静。当它的前爪子抬起来踩到通电白菜的一瞬间,就听一声嘎嘎嘎惨叫,那公鸡窜起来有几米高,发疯似的逃离了现场。大公鸡这一突如其来的叫喊,吓晕了所有的母鸡,其它的鸡也跟着狂叫着逃开了。我和弟弟在屋里高兴得乐开了花,这回可给孩来子们报仇啦!


  一边和弟弟在温习功课,一边在欣赏电网惩罚那些贪吃的盗食者遭电击时的景象。凡是遭到电击的动物全会产生记忆,再也不敢靠近这个院子一步了。那个秋季我家的秋菜奇迹般的没有受到丝毫损失,而没有防护的邻居们则一片狼藉损失惨重。王厂长家的小黑猪对白菜好像没有多大兴趣,就在我们哥俩高兴地欣赏自己的保卫成果时,那个小黑猪又把家里新拌好的鸡饲料给吃个精光。我和弟弟顿时火冒三丈,立马调整了防卫战略,专为小黑猪设计一个新的“陷阱”。


  一天午后,吃惯了便宜食的小黑猪又光临了家里,这次哥俩早就做好了防备,当小黑猪拱开房门时候就触发了新制作的土信号装置,这次要来一个“请君入瓮”,等它吃得高兴时再对它发出电击。与这个狡猾的小猪打交道久了,担心它比人聪明,怕它能识别出来有电线连着,事先在鸡食槽的饲料中加进了许多细铜丝,为了增加导电效果,把饲料中添加些水,再用一根细导线从鸡食槽子底下打个小孔引出来,把通往外面的连线也伪装了起来。


  其实是过高估计了那头小黑猪的智商了,那个贪吃的家伙哪里懂得电工学呀?进门后不由分说,一头就扎进了饲料槽子里。当确认小猪咬住食物后才搬动刀闸开关,只听那畜生一阵哇哇嚎叫,像杀猪时发出一样的吼叫声。这下可解了心头余恨,追打它不知道多少次,炉钩子、墨水瓶子都当过武器,每一次都眼睁睁让它溜了。一只手紧紧按着开关,心里数数掐算着时间,大约持续有十多秒钟,那斯的叫声越来越小了,感觉到快要没气了,这才松开刀闸。


  和弟弟冲到外屋一看,这下可坏了!小猪已经站不起来了,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哥俩这回全傻眼了,这猪要是死在家里可就惨啦,王家一定会找上门来们算账的,要是让爸爸知道了这件事,肯定又会挨顿暴打。我们开始同情那小猪崽了,轻声地央求道:“小猪崽,实在对不起,求求你了,你可千万不能死啊……!”孩子们往往都不具有预测后果的能力,看到眼前的情形吓坏了,猪要是真的死了可就闯了大祸。


  猪崽一阵抽出过后,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小猪呼吸变得十分微弱。十分钟过去了,没曾想猪的生命力真够强壮的,它又慢慢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就像刚出生牛犊一样走路。弟弟迅速打开房门,那个家伙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家去。不一会就听见隔壁王厂家五岁的小女儿高兴的喊着:“妈妈!你快来看咱家的小猪崽多会玩啊!它今天怎么这样走路啊? 嘻嘻嘻!”我在墙外听到这话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同学手中借到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一拿起这本书就再也放不下了,从那以后学会了从书本里获得知识的方法。小伙伴们互相交换手中的书籍,交流自己的学习经验,学习的范畴也越来越大。孙成生推荐给我的法国著名科幻作家——儒勒凡尔纳所著的《海底二万里》、《机器岛》、《八十天环游地球》、《从地球到月球》等系列科学幻想小说,极大地激发了少年时期的求知欲望,从此走上了热爱科学和自学成才之路。


  业余学习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资金,缺少器材,一切都要靠自己动手解决。入门时第一个作品是在刚上初中时装的矿石收音机,当年还没有半导体二极管,用方铅矿石作高频检波。市面上买不到现成的这材料,我们就用化学中学到的原理,自己找来硫磺和金属铅混合在试管内加热融化。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融出来的物质全是渣滓,没有晶体出现,经化学老师指导,要隔绝空气加热,否则硫磺会迅速氧化,隔绝氧气才能合成方铅矿晶体。


  妈妈给我一元五毛钱买了一付“大声牌”耳机,阻抗2K灵敏度很高,把耳机的二根插头在潮湿的地面上滑动,就能在耳机中听到清晰的咯咯响声。那是我第一次购买的贵重设备,这东西成了手中的镇山之宝,整日爱不释手。这付耳机也是无所不能的工具,电路通断就用一节干电池串上耳机去试验,电压高低用耳机估测喀啦声大小就能判断。晚上睡觉时也搂在身旁,耳机戴在头上听广播,一觉醒来二只耳都被夹扁了。


  做收音机少不了双连空气可变电容器,市场售价十分昂贵,每只最起码也要1.5元。囊中羞涩,哪里敢问津这些昂贵的器件,每次上街总喜欢趴在无线电服务部的玻璃柜台上欣赏那琳琅满目的电子元件,做梦都想拥有一只漂亮的空气介质双连做矿石收音机。那种拥有欲望越发不可遏制,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经常用十只手指交叉起来模仿空气双联的调谐转动。


  经济条件是不可能逾越的障碍,只好另想办法,自己动手绕制可变电感线圈来替代可变电容。在大线圈里再套一个可转动的小线圈,将二个线圈串联起来就能精细的“调谐”了。谐振回路电容使用250p云母电容器,当我在耳机中收听到清晰的吉林台无线电播音时,那种成功的愉悦不可名状。


  矿石收音机的灵敏度太低,收不了几个台,还要拖一根长天线。有一本苏联的书籍中介绍说,在矿石收音机晶体上施加直流电源,可以做出负阻放大式收音机。这个理论一下子又被引到放大式矿石机里去了,可是试验几次,效果始终不理想,稳定性也不好,一直没有调整出来放大效果。


  1963年在辽源市举办的科技展览会上,看到了一个进口的半导体收音机,有一本32开书大小,讲解员拿在一只手中就能收听广播,当时就被那个新奇的东西深深吸引住了。那期间,中国人还不会制造晶体管,市场上也就没晶体管出现,为了能做出灵敏度更高的收音机,就和孙成生一起开始学习起电子管原理来。


  在一本苏联的书籍中弄明白了收音机里神秘小灯的作用,学懂了那一个个亮着红灯丝电子管的原理。自从家中买回来那台苏联的收音机,里面亮着红丝的小灯泡始终迷恋着我,可是那东西太神秘了,无法理解,苦苦地观察了千百次也没有发现任何窍门,今天在书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知识,感觉到自己从愚昧中醒来,求知渴望驱动着我拼命地吸吮着科学乳汁的甘甜。


  1964年冬天用电子管装出了二管“来复式”再生收音机,用6N2双三级管半边再生检波,另一边低频放大,推动6P1做功率放大。电子管收音机的灵敏度比矿石机高多啦,可以带动喇叭,声音很宏亮,就是体积太大,还必须用交流电源供电,无法在野外使用。装响了电子管收音机后,就梦想着做一个便携式收音机,琢磨着夏日郊游时带上它该有多么惬意。


  1965年国产晶体管刚刚问世,属于稀世珍品,平常人无法问津,不久在辽源市场上也出现了晶体管,不过那个价格昂贵得惊人,一只正品3AG42,每只要价6元多钱,对于一个穷中学生来说,是难以想象的障碍,那个便携式收音机的梦想只能束之高阁了。


  1965年元旦去长春龙家堡叔叔家的时,临走时叔叔塞给我五元零用钱,这五元钱在当时可算的上一笔不小的财富,在归途一分钱也没舍得花,路过长春市到二马路市场上买到了几只直流电子管,记得型号是1B2P、1K2P,灯丝电压1.2V直热式阴极。直流电子管功耗小,用它才能做出真正的袖珍式收音机。心里早就策划好了二管收音机的方案,现在已经向目标前进了一大步。灯丝电源使用一节一号干电池供电。因为一号电池到处都有,在矿上倾倒废物堆中就能找到许多,那是光学瓦斯检定器中使用的电池,许多电压都在1.4伏以上就扔了,不用掏钱购买。


  高压乙电在野外不好办,为了这事费了好大周折,电子管屏极要求60伏以上电压,用干电池串联需要40多节,体积太大,不方便携带,还有那个成本也太高了。在艰苦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习惯自己动脑筋去想办法,于是找来一台日本磁石电话机上的手摇发电机,打算改制成高压直流发电机。手摇发电机线圈输出的都是交流电,输出峰值在90伏以上,那个年代还没有半导体高压整流二极管,怎么才能把交流电转换成直流呢?成了袖珍收音机能否实现的关键。


  在机械同步整流子的启发下,我在发电机的转子上装了二片同步整流刷子,从前为了获得大功率直流电,曾经做过一个机械整流器,用一个永久磁铁和继电器改成的,继电器线圈通上交流电,激磁电流推动接点动快速跳动,能实现交直流转换,可以给干电池充电,只是工作时会产生很大火花。根据电磁感应原理,直流发电机因该更容易实现,线圈切割磁力线最密集的角度,就是输出电压最高的角度。


  让发电机转子角度到输出80-90伏峰值时与炭刷线路接通,再用大电容平滑滤波成稳定的60伏直流电,供给电子管阳极乙电。经过反复试验,这台脉冲式手摇发电机成功了。开始试验时,摇转发电机会产生火花干扰,咔咔啦啦的声音干扰收听效果。在整流电路中串入一只2K电阻就成功地消除了干扰。用它当乙电源来驱动直流电子管的再生式收音机终于问世了。


  为了让成果得到内行人见证,1965年一个夏日里,和孙成生一起来到八千米(地名)东山坡下杨树林中,利用树干斜挂起一根3米长的天线,用一只手缓慢的摇转发电机,耳机中传出中央一套广播电台优美的播音。围观的人感到吃惊!没有电线怎么能有广播声音?我得意的介绍说:“就是因为它不用线,所以才叫无线电!”很少有人去思考收音机是怎样工作的,也许认为收音机都是有根电源线连着,那播音员的声音是从电源线中传来的吧。那个时期还没有半导体收音机面世,对没有连线的收音机感到无比的惊奇。


  每当学懂一个原理马上就能用它指导实践做出试验品来。用矿上捡来的矽钢片徒手绕制变压器;找来大号圆形的甲电池,掏空里面的锰粉和碳棒,用它的锌质外壳装上定子和转子做直流电动机;使用马蹄型磁铁做12伏手摇发电机;用输出变压器铁心制造继电器;用变压器的12伏低压电源加热快速电烙铁;用点火线圈制造火花式无线发射机,用蜂鸣器制造有线电报机……兴致勃勃地制造新设备,常常彻夜不眠地忙碌。


  业余条件下制造电器设备没有正规的工具,家里的生活工具是最直接的代用品,常使用妈妈裁衣服的剪子、纳鞋底的锥子、厨房里的菜刀、劈木头的斧子……最难驾驭的是绞着绳子的木工锯,那个家伙比我的个子都高,锯木板时一只小手没有力气操起那巨大的锯身,只好把锯夹在二条腿中间的裤裆下,让锯齿朝上,用双手抓着木板在锯条上移动,稍不小心就会被锋利的锯齿锯伤手指。手上脚上常被工具扎伤,旧伤口还没愈合又增添了新伤口,常常搞得遍体鳞伤。随着制作水平提高,自己也开始积累和制造些工具,比如扁铲、冲子、小锤、钳子、刮刀、手摇钻之类的工具。


  无线电爱好者都希望自己拥有一块万用表,我非常羡慕无线电修理部那台乌黑发亮的万用表,可那是一笔天价的财产,穷人家的孩子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个塑料壳的玩具指南针,指南针对磁场极为敏感,琢摸着电流流经线圈时能产生磁场,用指南针来检测线圈磁场,就能判断电流的大小。


  根据电生磁这个原理,在一字形硅钢片上用0.1漆包线绕了一个2000圈的大线包,把指南针固定在线圈上面,转动表身让指南针调整在中间位置,使指南针“归零”。电表上串接一节干电池,通过无数次比对,刻画出密密麻麻的刻度,就成了一个土造的万用表。这个自制的万用表功能还真是不小,可以测量线路通断,电阻的估测,电压的估测,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工具。


  把磁石电话机的手摇发电机转子抽出来,插进一根竹筷子当转轴,套上齿轮加注几滴缝纫机油,就是一个绝好的绕线机。摇动手柄,那个竹质的转轴就会以1:6的速度快速转动。线圈紧固在竹筷子上,绕出的线圈平整无比,要比手工乱绕的线圈好上几百倍。我“发明”的这种土绕线机在爱好者们中间大量普及开来,几乎人手一部。在我们的实验室里有无计其数的土造仪器设备,小爱好者们互相支援,不断地交流制作经验,理论和实践相互促进,技术水平一天比一天提高。


  童年时期最开心的事自莫过于己动手制作电话机了,上小学六年时买到了一本《少年电工》的书,里面有电话机原理的详细描述,很快就学懂了电话的工作原理,弄明白了是声波能传送到远方是声音压缩炭精杯里的炭粒,使其发生松-紧-松-紧的变化,炭精属于不良导体,炭粒受挤压时导电性能增强,疏松时导电性能下降。声波推动着炭精杯上的电极上下运动,受压缩炭精的导电性能跟随着声音强-弱-强-弱的变化,电流流经炭精杯时就会发生大小大小的变化,将这个大-小-大-小变化的电流通入听筒线圈,听筒振膜被电流产生的磁场吸引着金属振膜上下震动,就还原出与话筒相同的声音来。  


  已经被电话的原理吸引得废寝忘食了,恨不能马上制造出一套电话来,那期间象得了一场相思病一样不思茶饭,晚上做梦全都是制造电话的内容。到哪里去寻找制造电话机的材料呢?60年代初期,在北方小城市市场上根本见不到电子器材出售,为了圆那个电话之梦只好自己动手了。做电话机最关键的一步是炭精话筒制作,必须先做出一个炭精话筒来。


  我漫无目标的四处搜索原材料,扫视着所有可能利用的器材,在一贫如洗的矿工家里能找到的东西太有限了,当目光落到姐姐化妆胭粉盒子时眼前突然一亮,那圆圆的盒子很漂亮,并且坚固牢靠,用它来作话筒的外壳再合适不过了,自己的手艺无论如何是做不出来的。可是再一想那里面的胭脂粉还有许多没用完,一盒胭脂粉的价格不菲,只能耐心地等待着这些胭脂用完之后才可以获得那个盒子了。


  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胭粉盒子上了,每天都去打开那个盒子观察,看看消耗了多少,还在盒子里做了一个刻度记号,盼望着姐姐她快些使用。没曾想那胭脂粉也太耐用了,每天早晨姐姐起床化妆时,用粉扑只蘸上一点点擦在脸上,几次下去也看不出它储量下降了有多少。实在是不能再忍耐了,照这样下去到全部用光只怕要等到地老天荒不可了。在没人的时候就偷偷的倒掉一些胭脂,到后来还是觉得使用速度太慢,我已经变得急不可耐了,干脆找个借口故意把那盒子“碰翻”吧,最多挨上几巴掌,也比苦苦等待要痛快得多。


  经过“大胆苦心”的策划,一天清晨起来终于获得了一个精美的炭精话筒盒子了。做碳精话筒需要用不良导体-碳精,砸开干电池取出电池里的碳棒,在石头上用锤子敲碎,找来纱布筛滤去细粉,再剔除粗大的颗粒就完成炭精的制作。炭精杯需要柔软的东西制做,找来妈妈缝衣服的碎绸布缝出了一个炭精杯来,由于经常鼓捣东西,手脚练得异常灵活,已经练就了一手穿针引线的好功夫,缝出的炭精杯还真挺美观,连自己都感到很满意。


  炭精话筒要有上下二个电极,下电极用干电池的黄铜帽代用,上电极是极薄的金属振膜,无处寻觅这样轻薄的金属材料。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后,找来一块马口铁皮,把它夹在两块砖头中间慢慢研磨开了,一边磨一边加水,足足磨了二天时间,一直研磨到那薄片像图画纸一样薄,然后用我妈妈做衣服的剪刀把它剪成与胭脂粉盒子一样大的圆形,防止它生锈,擦上些许机油,在中心焊接上一个电池铜帽,把它放在炭精杯的上方代用振膜。


  炭精话筒的填料很讲究,炭精杯中炭粒添多了会压死颗粒间的缝隙,使导电性能良好,电阻值不能随声音变化,也就不能正常转换声音。如果炭精杯中的炭粒添得太少,颗粒间过分松散,会产生失真,轻微晃动还会发生很大杂音。经过反复摸索,已经掌握了最佳添加经验。


  听筒的制作就困难多了,主要是买不到小形磁钢,也搞不到0.05的超细漆包线,还有那里面精巧的极靴无法自制出来,跑遍了废品收购站也没有寻到合适的代用品。苦恼了许久后,决定放弃了自制听筒的念头,把手中使用的矿石机的耳机拆下来一只代用也可以,单只是1000欧姆阻抗,略显得高些。


  将四节干电池串连在一起,接上炭精话筒和听筒,一个简易电话就做成了。第一次通话试验时,把话筒放在我家前面的仓房里,听筒用导线连到正房间中,弟弟贾柏春在仓房里对着话筒朗读课文,大家在屋里清晰的听到了他的声音,试验现场顿时沸腾了起来。邻居大人们闻讯也赶了过来,亲耳听到了这台土制的电话能够把声音传到远方。


  那个时期很少有人能见到电话,更不用说在我们辽源煤矿里的下层人物了,面对这个小“发明”感到非常吃惊,在大人们眼里看到一个孩子能接电灯、绕变压器就足够神奇的了,能自己做电话机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爸爸慢慢也接受了这个“发明”成果,不再骂我白专道路了,在此之前老爸总是阻挠我鼓捣这些东西,怕贻误学业。对自己取得的这项成果高兴得差点流出了眼泪。


  第一次试验时只做了有一个话筒和一个听筒,做出来的电话机只能一头说话,另一头聆听,不能双向通话。不能双向通话的电话机没有使用价值,于是就又大干了起来,将每一头都安装上听筒和话筒,既能听又能说,电话线也拉到了李向华、赵大明、王景福几个人家中,实现了真正的双向对讲通话。


  孙成生没有姐妹,也就没有胭脂粉盒子,我得意地向他炫耀自己的作品以后,孙成生不甘落后,他想出了更绝妙的办法来,在矿上找来许多硬纸板,用圆规反复刻划,掏成一片片环形状的薄片,再一层一层叠摞起来用胶水粘在一起,他做出的那个炭精话筒的盒子又坚固又美观,振模面积大,杂音小,音质相当清晰,这个创意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们不断地互相交流制作技术,取长补短,把那个土电话机做得越来越精致。


  开始做的电话机没有振铃,使用中感觉很不方便,通话前必须来回跑一趟,气喘吁吁的告诉对方现在开始通话!人都跑到对方了还打电话有什么意义?于是又我们开始了投入到了自制电铃的工作中去。交流电铃比较好做,很快就发明了一个绝好的方法,在废品商店里用 3 角钱买来一只继电器,在衔铁上固定一个金属小锤,把自行车铃碗靠近那个小锤,一个电铃就做成了。


  在西安矿废物倾倒场有时能捡到报废的电话机零件,许多孩子只要发现此类物品,就会主动送给我们,慢慢那耳机就用电话听筒替换了下来,求知欲望驱动着我们不停地自制话筒、听筒、电铃、平衡线圈,组装成电话机,七八个小伙伴连成一个有线电话网。


  小伙伴中有一个叫罗志臣的男生,很小时他爸爸在矿难中牺牲了,由于没人管教,变得十分调皮任性,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淘小子。罗经常打架逃学,由于学习成绩不好留了级,孩子们叫他降级包子。罗志臣很勇敢,什么地方都敢去,手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一天在放学路上,无意中看见罗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电器在冰上用鞭子抽打,圆锥形的外形,很象木陀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日式磁石电话机里的炭精话筒。天哪!看到这个宝贝我的眼里立刻放出光彩。这个东西在罗志臣手里是个不值钱的陀螺,对我来说可是个无价之宝了。

  为了不让他看出对这个玩意钟情的神态,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慢慢走过去拾起了那个炭精话筒,问他可否用手中的食品-半块玉米面干粮(东北叫大饼子)与他等价交换?那个年代粮食奇缺,孩子们很少能吃饱,那块金黄色带有一面烙着糊嘎遮的大饼子,没想到还真有价值,我们很愉快地就成交了。意外的获得了这个宝贝,高兴得差点晕过去,这个话筒工艺简直太精致了,此前见过苏联造的俄式话筒又大又粗糙,也常鼓捣国产的炭精话筒,炭精粒受潮容易粘结在一起,今天得到的这个日式的话筒真是太漂亮了。


  飞快的跑回家中,到家后中急不可耐地接上电池和耳机试听,那话筒的音质比我们自己做的好多啦,话音清晰响亮,杂音很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话筒,拿在手中舍不得放下,夜里上厕所时也要抓起来欣赏一会。他的这个日本话筒是从哪里来的呢?好奇心驱使专门去了一趟罗志臣家里,竟然意外的淘到了一个听筒和磁石电话机上的手摇发电机。


  辽源煤矿在日伪时期,很早日本人就在这里开矿挖煤,1938年日本战败后陆续撤离了东北,遗留下许多矿山电器设备,一些大设备像矿井绞车,变压器等等一直沿用了下来,还有许多设备都已经废弃,散落于民间。琢磨着罗志臣手中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定有个神秘的来源。继续盯住了罗志臣,希望他再提供些更多的电话机零件。经过反复纠缠交涉,他的成交的条件又提高了许多倍,当然还是以共享食品为代价的。为了满足对电话机零件的可望,甘愿从自己嘴里舍出食物来换取零件。


  罗志臣果然又从家里找出了好多电话机手柄、听筒、塞绳、发电机 …… 继续追问罗志臣,他开始不讲,但抵抗不住我不停地盘问,终于说出有一个秘密的藏宝地方,说还有许多很好玩的东西,但现在不能告诉你在哪里,交换的条件可是又提高了许多倍。听到这个消息后胸中爆发出不可名状的喜悦,就象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一样振奋,高兴得那天晚上睡不着觉了。


  我家的生活条件是几个小伙伴中最贫寒的,一个人的“财力”显然不具有承办这个寻宝计划的能力了,立刻找来了赵大明、王景福、李向华几个人共同商量,集中了我们大家手中的零钱,给罗志臣买了二条明太鱼干和三瓶汽水。明太鱼也叫朝鲜鱼,朝鲜战争后他们国家没有什么好东西偿还中国,东北商店里能见到就只有古巴糖、伊拉克枣、明太鱼干出售。


  明太鱼干很便宜二毛七一斤,长长的硬邦邦的,像一条木棍,要用木棒锤打后才能撕下纤维状的干鱼肉,这种硬邦邦鱼肉干是当时孩子们最上等食品了。东北早期生产汽水是受苏联影响的,开始那玩意不叫汽水,叫“格瓦斯”,喝到嘴里后那股碳酸气刺激直冲脑门,是孩子最喜欢的饮料了。我们几个人坐在矿篮球场的台阶上,嘴里嚼着鱼干一边喝着汽水,经过这番丰盛的“款待”后罗志臣终于答应带领大家去寻宝了。


  一个星期天的早上,罗志臣带着我们四人步行十多里路,来到了老太信矿。你不得不佩服他的本事,平时孩子哪里敢走这么远的路,都是些不熟悉的生僻地方。这里是日伪时期日本人开的西安炭矿总部,脚下的煤炭早就枯竭了,只留下一些地面残破的建筑。我们钻过几道铁丝网,踩着杂草丛生场地,穿过堆满破旧矿车的旧矿场,爬上了一座灰色小楼。那楼房是日本人留下的建筑,虽然时间久远,但还不失它东洋风格的威风,红松木建成的大沿房盖,灰色水泥挂面的砖墙。


  这座小楼底层被太信矿一个什么部门存放东西使用着,但很少有人光顾,门前小路上已经长满蒿草。三楼上的门被钉子钉死不知道多少年了。窗子上的玻璃早已残破不堪,门窗框上的金属铰链已经锈记斑斑。趴着门缝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挂满了蜘蛛网和塔灰。长期没有人进入的房间里阴森恐怖,好像聊斋故事里面的场景,我的心紧张得在咚咚地跳。


  罗志臣熟练地从没有玻璃的窗子爬了进去,这几个孩子个个都是爬高的能手,而且人小体轻神勇无比。这些孩子在父母和老师面前都是好学生,离开大人的视线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矿上的什么地方都敢去,我们像猴子一样机灵,保卫科的人拿我们没办法,根本抓不住这些机灵的“地老鼠”。


  寻宝队伍很快都进入了三楼,当稳下神来四下观察这个神秘的大房间后,被眼前的情景精呆了。据大人说这里是日本人的一个矿调度指挥所,房间很宽敞,墙边立着一个磁石电话总机,上面竖着齐刷刷的塞子和塞绳,地上堆满了日本造的矿用磁石电话机,还有许多破旧的零件。现在煤矿上都改成了供电式总机和自动总机了,这些老式的磁石电话机和交换机就报废了。


  拨开蜘蛛网拂去尘土,我们发现了大量的电话机零件,有听筒、话筒、手柄、平衡线圈、吊牌线圈、继电器、真空避雷管、扳键开关、手摇发电机、三芯插塞,有许多零件都是没有开封的新器材。赵大明在墙角的一个大柜里发现了一些纸盒,打开包装盒,里面装满了用油纸包封着的听筒、炭精话筒、压簧和许多崭新的零部件。伙伴们不停的惊呼着新的发现,老贾快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不断的喊我过去鉴定是什么东西。


贾柏青 孙成生

  我们像西方小说故事里寻宝英雄一样,幸运地发现了海盗的宝藏,简直难以相信这是真事,不断的提醒自己,会不会是在梦中?我用手使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得忍不住叫喊了一声。人们说在梦里用手掐自己不疼痛,看来我们的确是存在于千真万确的现实中了。在布满灰尘的房间里贪婪地发掘着磁石电话机零件,手上脸上脏得一塌糊涂,个个都像个灰土驴子,没有人的模样了。当大家的视线遇到一起的时候,都会被对方的花脸逗得咯咯笑起来。


  这场发掘工作一直进行到天黑才结束,发掘出的有用零件太多了,根本无法全都带走,我带头脱下外衣挑拣最有用的精品零件,每人捆了一大包,然后按原路返回。天已经全黑了,回去的路上大家忐忑不安,虽然这些都是淘汰报废的东西,但是在那个时期的社会主义国家里,不能随便拥有私家财产,有些东西可以丢弃但不能归私有。如果被太信保卫科抓到,保准被打得皮开肉绽。再说了,回到家中怎样和父母解释清楚?搞不好还会挨一顿胖揍,几个人谁都不敢把零件带回家。


  就在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我最后想出个主义,干脆把它存放到我家的地窖里吧,那里是储存白菜的地方,二米多深的地窖,平日里没人光顾这里,这批宝贝留到以后再慢慢使用。那零件里还夹杂有日文的资料,片假名我们不认识,能看懂里面一部分的日本汉字,记得上面描写超外差式收音机为“超它拍式”,天线叫“空中线”,手表叫“腕时记”……看着怪怪的日本汉字既新鲜又新奇。


  做梦都没有想到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电话机零件富翁了,我毫不吝啬地翘开一个炭精话筒,那日本造的电话机零件太精致了,亮晶晶的像纸一样薄的铝质振膜上面,压有波浪形状的沟纹,振膜上镶嵌着一个金黄色闪闪发光的镀金电极,和我们土造的振膜相比简直不能理解这样精致的东西是怎样加工出来的?炭精杯使用纺织精细的白色丝绸做成的,扯开炭精杯,一股晶莹剔透的黑色炭精颗粒滚落出来,那均匀的颗粒乌黑发亮,比我们用电池炭棒加工出来的炭精颗粒不知道要高级多少倍。  


  得到这批日本电话零件后,陶醉于拥有欲望被满足之中,兴奋得几天都不能正常睡觉。把日本电话机零件引进到自己的电话中之后,电话的品质发生了巨大的飞跃。彻底淘汰了土造的炭精话筒,矿石机的耳机也不再使用了,也装上了耳机听筒一体化的手柄。我重新设计了电话机,把它安装在一块木板上,安装了挂钩和压簧,将电话机挂在墙上,摘下听筒时,电路自动接通,使用起来就和普通的电话一样方便。


  用户多了不能全连在一起,一家振铃全网的各家电话齐声响铃,几个人同时摘机答话非常不舒服,于是又诞生出做个小电话总机的念头。做电话总机可不是个简单事,你必须有公用的绳路线路、应答接听电路、来铃指示电路、转接振铃电路和铃流发生电路。做总机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玩艺的,也没有书籍资料可查阅参照,硬是凭自己脑袋慢慢琢磨出来的。


  开始时每家电话机都是自带四节 6伏干电池,振铃信号取自交流电,用一只60 伏电源变压器供给。设计总机时灵机一动把电池集中装在总机里了,后来才知道这个设计就是当前流行的供电式总机。那个总机虽然很小,可五脏俱全,和当年的人工接续总机非常相似。


  总机做出来了,需要一个时刻在岗的话务员,这台总机就安装在李向华家里,他家恰好地处几个小爱好者的中心位置,这样可以节省许多电话外线。李相华家还有一个义务的话务员,他的妹妹-—小芬,她也和哥哥一样爱上了电子学。小芬她对这份电话守机工作非常热衷,当一个电话打来,她会快速跑步到总机旁,就像一个职业的话务员一样,熟练地快速应答、接线、振铃、拆线,她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每当小伙伴们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电话用俄语互相问候,交流技术常常到深夜。

   
  有一次和孙成生出门到东山医院,偶然遇到一件突发事件,邻居刘家的媳难产,情况万分危机,马上要做剖腹产手术,急需与家里取得联系。在那个年代电话属于凤毛麟角的稀罕物,只有市长一级的高级干部家才有电话。李向华的爸爸是留苏的人员,在西安矿调度室当干部,他家里有一部矿里的供电式电话,情急之下,我和孙成生在东山医院拨通了西安矿的中继线。


  当时辽源矿务局的电话号码只有四位数,普通老百姓没有几个会打电话的。东山分院走廊里有一部自动电话,是挂壁式的老电话,黄铜的话筒形状像一个喇叭口,固定在机器上,听筒像一个高脚杯,从尾巴上引出一根线。我摘下听筒,依次拨转圆盘式的拨号盘,拨号盘回转时发出沙沙的阻尼响声,西安矿中继线是07,拨号结束片刻,就在听筒里传出悠长的回铃音,内行人一听就明白那是拨叫成功的回铃音信号,生平没有拨打过几次真正的电话,心里开始有些紧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响亮的女接线员声音“啊”了一声,那个时期的职业接线员都很懒,连喂一声的话都不肯多说,如果应答不及时,有可能立刻就被拆线。我故意压低嗓音装成大人的声调:请接李自成家里(李向华的爸爸叫李自成,和李闯王同名)女接线员盘问到:“找谁?什么事?”急忙回应道:“找李主任!有公事!”


  在六十年代电话是不能随便私用的,必须装成大人模样,办理公家事情才能闯过这一关。那个接线员审查完毕,把电话接到了李向华家中,小芬又把电话转到了我的家里,首次实现了“土电话”和“洋电话”的连接,及时通知了医院发出的紧急信息。自己制造的电话成功地应用于生活,产生了巨大的成就感,因为它是我亲手设计和制造出来的,清楚这个电话中每一个零件的工作原理,电话的各项功能都是用所学到的理论一步一步改进出来。


  那个电话网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对它性能的改进,有一次走到矿务局大楼前,在调度室窗外听见里面响亮的通话声音,走进窗前见到有一部会议电话,那电话的声音是从扩音器里放出来的,声音清晰洪亮,比听筒里的声音新奇多了,回到家里非要也做一部杨声电话不可。试验每一个项目都没有一帆风顺过的,总有许多想象不到的问题冒出来,解决这些问题具有强烈的挑战诱惑。


  杨声电话不同于电话机,怎样将话音信号送入放大器?电话线的信号是悬浮的,没有公共接地点不能直接引入低频放大器,直接连接会使线路失去平衡,会引入强烈的交流声,还有就是不能让自己讲话的声音从喇叭里放出来。开始试验时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大,对方的声音很小,自己话筒中的杂音把对方声音淹没掉了,音量开大后还会引起强烈的啸叫振荡。


  明白自激振荡道理后又开始自己制造“消侧音”的平衡线圈,让听筒电路处在发话输出桥路的平衡点上,将自己的声音完全抵消掉,只放大对方的话音。自己绕制了一只输入变压器,将听筒电路的信号与放大器隔离后,输入到家里的沈河牌电子管收音机拾音端子上,用音量电位器控制音量,终于做成了扬声会议电话。当对方电话的话音从喇叭中洪亮清晰放出来时,引来了大批的孩子们围观,大家用那个扬声电话,大声呼喊,吟诗唱歌好不快活。我陶醉在不停的“发明”之中,就像当年爱迪生一样如痴如醉的迷恋电子科学技术,编制着人生美丽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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