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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小鸭的生涯(四十七)----商海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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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开了与安泰公司的正面冲撞,只使用很小的代价,就成功地将胡继光挖到镇江中煤电子来。安泰公司遭到重创后,决策者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内部顿时乱了阵脚。人们普遍存在的弱点是:面对挫折时不像对待成绩那样去争抢,领导者们相互指责,推卸责任。在安泰公司召开的紧急董事会上,几员大将们争吵得面红耳赤,一时拿不出统一意见。信息很快就传到了研究所里,抓住了这个机会,当即给安泰公司的销售大将孙玉祥拨通了电话。

  他在辽源市电子研究所当所长时,就曾在一起合作开发过一氧化碳传感器项目。孙在煤炭领域里闯荡多年,拥有一个遍布全国的关系网络,对煤炭部上层也非常熟悉,当年去深圳就是孙玉祥牵的线。孙玉祥在1986年,与我们同一时期调入镇江煤矿专用设备厂的,他在仪表车间开发报警矿灯,我们七个人逃到海南后他就留在了厂里。几年过去了,由于工作上不是很顺心,就提前退休了,这时恰逢周晖义来镇江办厂,孙玉祥就进入了镇江安泰公司,并很快成了安泰公司的销售第一把交椅。办过企业的人都晓得,销售环节是企业的命脉,今天再一次向孙玉祥“招手”,不完全是出于经营所需,中煤电子的销售网络也已经遍及全国,产品的信誉是安泰公司无法比拟的,出此下策实乃为了肢解对手所需,为了企业的生存,已经别无其他选择。


  有孙玉祥从前的关系,比较容易沟通,一个电话就把他约了出来。老朋友见面分外亲热。时间把二人分隔得太久远了,他对中煤电子企业的状况不完全知情,见面后使他大为震惊惊,他没想到这个企业成长的如此迅速。从眼神中能看得出,一定是敌对势力的反面宣传,妖魔化了这个研究所。果不其然,孙玉祥没用询问就娓娓道来:安泰公司背地里肆无忌惮地散布诽谤言论,说中煤电子不过是:“在老乡手里租了巴掌大的一快地,盖了两间破房子,撑不了几天就要关门了……贾老板把糟糠媳妇甩了,马上又要洞房花烛夜啦……”污浊腥臭的言语把中煤电子贬低得像乞丐一般。刚一听到这个消息,真把人的肺都要气炸了,有时候过多地表白与申辩不见得能产生预期的效果,对这样的宣传最好的处理办法是嗤之以鼻,没有必要针锋相对地再去回敬他们,诽谤的谎言一旦被人们识破,就是对始作俑者最大的回报。当时的策略是,以稳健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迈进,从不停歇,使这个企业从一棵弱小的幼苗,长成了今天的参天大树。


  与孙玉祥攀谈时,坦诚地告诉他:安泰公司之所以那样宣传,是因为中煤电子是一颗“酸葡萄” 孙露出了疑惑的眼神愣愣地看着,猛然间才明白过来,他不清楚所说酸葡萄寓言的来历。接着话题说到了那个《克雷洛夫寓言》中那则家喻户晓的关于“狐狸与葡萄”的故事:有一只狐狸,在它居住不远的地方有一架葡萄,这只狐狸每天都要从葡萄架下经过。夏天到来了,葡萄架上结满了一串串硕大丰满的葡萄,那鲜红剔透的葡萄馋得狐狸直流口水,心里总琢磨着怎么弄几串葡萄尝尝。这只狐狸不会爬高,目测丈量了一下高度,估计跳起来也够不到,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中跳起来也摘不到葡萄,那该多丢人啊?为了面子,只能远远地欣赏着,偷偷把口水往肚子里咽。


  那葡萄变得一天比一天鲜艳,还散发出迷人的果香。葡萄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让狐狸寝食难安。一天狐狸终于豁出去了,打算试摘一串葡萄回来尝尝。狐狸咬紧牙关,助跑,加速,起跳……可怜的狐狸一个驴打滚翻身跃起, 身体窜起了一米多高, 二只前爪子高高举过头顶,随着身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别说够着葡萄,连片葡萄叶子也没摸到,紧接着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能动弹了。狐狸又气又急,不断地连声叫骂,该死的葡萄,有什么了不起!味道肯定很酸。又饥又渴的狐狸吃不着葡萄了,愤愤说道:“算了!虽然看起来挺好,实际上却都没有成熟,没有一颗不是酸的!一点也不好吃,我又何必叫我的牙齿酸得格格的发响呢?” 老子才不稀罕那个东西哩!


  狐狸每天还照常在葡萄架下走过,当它抬起头,望见那些成熟后透出紫红色的葡萄串时,心里泛起阵阵自悲,为了取得内心平衡,希望那葡萄越酸越好,狐狸逢人就讲:“那葡萄酸得很,没有一点甜味,我从来都不想理那酸葡萄!” 这只狐狸吃不着葡萄而又要说出一番道理,葡萄是酸的或甜正是自己所唾弃的等等,是因为旁边还有别的狐狸,担心别的狐狸轻而易举就吃到了葡萄,并把真相道了出来,那局面当然会十分尴尬。为了避免这样尴尬的最为有效的办法,当然就是尽量压抑甚至泯灭心中想吃葡萄的欲望,于是就有了它必须诋毁一切价值,目的是使自己从必须恨、妒嫉、报复而又无力恨、妒嫉、报复的自我折磨中解脱出来。 孙玉祥听了这个故事后会意地笑了。现实的人们中,确有不少人看到别人拥有比自己好的本领就心存嫉妒,不是客观的向人家学习优点,去努力弥补自己的不足,而是为了求得心理上的平衡,像狐狸一样去恶意贬低他人。

  办企业怎样留住人才,是所有老总们事业成败的关键,能言善辩的老板在开会的时候,都能讲出多许高深的理论,能流利地背诵出若干项条款,正所谓的:条件留人、事业留人、感情留人……轮到实际操作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当一个老板腰包里的钞票胀鼓起来之后,他是否肯出血本给骨干员工发奖金?他是否愿意舍弃豪宅去搞基本建设投资?他是否能抗拒香车美女的诱惑, 勒紧裤腰带进行第二次创业?他是否能情愿出资金,去搞短期看不到效益的企业文化建设?所有高智商的人才,不但在乎企业的待遇,更在意自己的价值取向和自身事业的发展。与孙玉祥的每一个谈话观点,都深深切中了他的思维中枢,没用太多的动员语言就与他产生了共鸣。


  与孙玉祥的深入接触,了解到了安泰公司惊人的内幕,貌似强大镇江安泰公司,内部矛盾已经到了白热化程度,股东之间的危机几乎无法调和。组建之初,投资方大家都对新的股份公司报以极大的期望,很多人将自己家中全部积蓄拿了出来入股。甚至有的人是举债筹款来入股的。为了筹款,据说柳伯强和黄兵文都与房地产公司签了买房合同,并且已经交了定金,硬是单方承担损失变更合同,将买房的资金退了出来,每人都在七八万元之上,孤注一掷地压在了这个公司里了。听起来这些雄心勃勃的故事的确也很感动人。是经济利益将安泰的股东紧紧地捆在了一起,大家必须同心协力地为公司效力,这是股份制企业向心力的原动力。

  按理说这样的公司应该是生死之交,铁板一块。然而不幸的是这个公司疏于管理,企业内部缺少一整套可操作的规章制度和奖惩条例。松散的领导组织,致使公司变成了没有战斗力的一盘散沙。当时正值改革开放之初,全国上下大力宣传科技强国,还不懂得,也不重视企业管理的重要性,片面幼稚地认为只要有产品、有技术、有市场就可以办好企业,忽略了企业管理。    

  中煤历经几年摔打之后,虽然还不太精通管理,也找不到可以借鉴的现成经验,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逐渐变得聪明了起来,剖析历次惨痛失败中的教训,像求解数学方程一样地细心探索解决难题的方法。怎么对待不忠诚的员工?怎样防止局部技术垄断发生?怎样激励突出贡献人员?如何提高生产效率?……?那些办法虽然并不经典,甚至使用的都是些土办法,但行之有效。慢慢地,经验和办法越积累越丰富,已经能够得心应手地处理各种突如其来的挑战。漫长的历练使中煤电子体内中产生出一种强大的抗体,企业在残酷的环境下,顽强地生存下来,成功地抵御了瘟疫的侵蚀。这些年最大的收获是懂得了珍惜什么?明白了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锻炼出驾驭企业游刃有余的能力。

  相比之下,镇江安泰公司与中煤电子就不同了,从降生的那天起就一路顺畅,它被成功的光环包裹着,因为有充足的启动资金,良好的企业形象,上下级成员充满了自豪感,几乎所有股东头脑中都充满了美丽的发财致富幻想。据说公司的所有成员公出归队后,都要举行隆重的洗尘酒会,平均每星期要进行六七次,几乎天天泡在饭店里,公司初期所积累的利润都被大吃大喝挥霍一空。市场经济不倦故任何权贵人物,游戏规则无情地戏弄了头脑发昏的人,二年以后,安泰公司经营形势每况愈下,包括孙玉祥在内的所有成员,已经对自己公司前途丧失了信心。出资人有心想离开这个团队,只是苦于有股份拖累在里面,不敢随便脱身。如果谁擅自退出这个企业,那么按照公司章程,原始的投资将全部失效!所有的参股人,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在股份制企业里,小股东是最倒霉的,他们的出资比例决定了自身的权限,任凭大股东随意摆布,唯有控股人手中握有绝对的裁决权和决策权。镇江安泰公司中最大的投资人郭连辉发现投资回收无望后,就产生了釜底抽薪的企图,估计是暗中抽逃资金之类的行为,他的这个私下动作,顿时引发了一场恐慌。周晖义是个精明的人,在郭连辉下手之前早已另有安排,使暗箱的黑手被曝了光。两个大股东的“交手”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触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式反应。二个大股东同室操戈,剑拔弩张,危机发展到了生死决斗的地步。经过激烈的交涉,总算把大家又拉回到了谈判桌上,是共同了利益驱使,才没有发展到火拼的程度,毕竟每人都有不小的一笔投资,是原始股金牵动着大家心。


  孙子兵法中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段日子里,每天都在仔细揣摩着对手的经营状况。安泰公司内部人也已经看透了,自己投资的这个公司迟早一天要垮掉,但实在难以割舍创办时那笔巨额的投资,特别是举债投资的人,还有掏空家产只为一博的人,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众人宁愿把幻想当作希望,没有勇气让真相公开,只有在幻想中才能获得一丝宽慰,侥幸的心里期待着奇迹出现,都怕当挨枪的出头鸟。这种群体现象很像遭遇恶狼攻击的羊群,宁愿挤在一起等死,也没有勇气单独逃生。认真一番思考过后,认定现在是上帝赐给中煤电子的最佳良机,要像蚂蚁啃骨头一样肢解这个对手,不能迟疑了,到了该第三次出手的时候啦。


  经过周密地盘算,孙玉祥决心抛弃在安泰公司的股份,也像胡继光一样“弃暗投明”。当时曾经问过孙玉祥,你放弃那么可观的股本金,下决心来到中煤这里,你的动机何在?孙玉祥的一席话让人很受感动,他说:走进你们中煤电子,让我感觉到有一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看到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努力去研发产品、开拓市场、我在这里有一种安全感和愉悦感,人的本性不单单是追求经济利益,更需要精神生活,希望拥有一个舒心的工作环境,需要一个让能自己尽情表演的舞台,以充分展现自身的价值。


  1998年夏天的一个夜晚,镇江火车站塔楼上的大钟指针,指在了零点二十分上,车站广场上人群依然熙熙攘攘,有出租车拉客的,有接客人的,有拉着行李进站的,和往常一样热闹。从长春开往上海的145次车就要进镇江站了,出站口旁边等待接站的人群中有八九个不同寻常身份的人。在明亮的灯光下看见这些人个个西服革履,一身礼宾着装,他们就是镇江安泰公司的董事长郭连辉、还有柳伯强、黄兵文、温琳红和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人群旁边停着二辆轿车,一辆是丰田子弹头,另一辆是到过研究所去过的那辆白色桑塔纳。看样子今天晚上他们等待的一定是个不同寻常的客人。


  自从孙玉祥下决心投奔中煤电子之后,在镇江安泰公司内部再一次引发了信任危机。孙玉祥原本想体面地离开安泰公司,公司老板郭连辉是个性情暴躁的人,在孙玉祥宣布离开安泰的那一天,与他发生了剧烈的争吵。激动时候难免冒出过头的语言,没想到把事态闹大了,当天晚上周晖义闯入孙玉祥的家中,企图劝阻孙玉祥归顺中煤电子,力求挽回这场已成定局的败局。周晖义的努力显然是毫无意义的,镇江安泰公司在衰败的路上走得太远了,任何人也无力回天。再说孙玉祥已经铁了心,不可能再走回头路了,周晖义好言相劝没有成功,结果恼羞成怒拍桌子大声吼道:孙玉祥!你可以不在镇江安泰公司干,但不许你投靠中煤电子!孙玉祥也不示弱,叫着号地和他对骂起来,周晖义脸色气得铁青,放出狠话: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扬言要报复孙玉祥和中煤电子。


孙玉祥神采飞扬地走进了中煤电子的大门

  孙玉祥在一场激烈的打斗中离开了镇江安泰公司,孙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没有畏惧安泰公司的恐吓,毅然决然地来到了中煤电子公司上班。那天早上孙玉祥一身意大利名牌西服,骑着一辆进口高档山地自行车,小分头梳理得油光发亮,当他神采飞扬地走进中煤电子大门的那一瞬间,全体员工们兴高采烈地鼓掌致意,欢迎孙玉祥的光荣归顺。我急忙上前握起孙总的手,此刻激动的心情欲诉无言,欲哭无泪,啥也别说了,全都是感动。孙玉祥断指求生的动作,给萎缩在一起继续做梦的那群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再一次震撼了镇江安泰公司神话的堡垒。在敏感时期,胡继光与孙玉祥在同一时间点上相继加盟中煤电子,极大的挫败了安泰公司的士气,从此结束了中煤电子屈辱的历史。


  常言道:困兽犹斗,为了避免矛盾激化发生意外,立刻让孙玉祥到山西出差,有意避开与安泰公司的人员接触。现在还不是和安泰公司正面交锋拼刺刀的时候,保存实力才是上策。就在孙玉祥出差不久,办公室接到了一个镇江市公安局的电话,说有人举报孙玉祥盗窃安泰公司的产品,携巨款逃到了中煤电子公司了,声称要抓捕孙玉祥。早就料到了孙玉祥的归顺不会就这样简单的,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报假案,用眼神示意办公室的人不要理他!找上门来时再说。过几天后再没见有新动静,我也出差去了河南。
就在刚到达河南郑州的时候,公司突然来电话到手机上,告诉家中来了四名警察,来势汹汹,声称中煤电子包庇纵容孙玉祥犯罪,盗走了安泰公司财物和技术资料,要抓捕孙玉祥归案。办公室的人被闯进来的警察吓懵了,善良单纯的人们那里敢与警察老爷对峙?又是讲情又是道歉,惶恐之中没有了主意,急忙给我打电话请示,用颤抖的声音询问如何对待是好啊?还好,那天恰好孙成生在家,这段时间的工作就委托他来代管,孙成生主动接待了这几名不速之客。


  孙成生正在忙着开发新产品,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不太整齐,那几名警察根本没把孙成生放在眼里,讲话瓮声瓮气的,言语中带有警察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口气。孙成生是什么人?当过“政治犯”进过局子的人,他见过的世面多去了,今天也没有什么把柄在你的手里,根本就没买这几个人的账。孙成生不紧不慢,用蔑视的口气问了一声:
  孙成生:你们是哪的呀?
  警察:我们是镇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我要找你们领导谈谈!
  孙成生瞟了这几个警察一眼,用极难听的语调回敬了一句,
  孙成生:你有什么事找我们领导?
  那几个警察面面相视感到惊讶,今天遇到个不怕死的。几个警察提高了嗓音继续施展淫威。
  孙成生:我就是这个公司的领导,你们有什么事说吧!
  警察:孙玉祥是否在你们单位工作?
  孙成生:没错,孙玉祥是我们单位的,他现在出差了不在家!

   警察以极端傲慢的口气教训起孙成生,孙成生那肯吃这一套,他搞计算机的头脑聪明绝顶,是有名的诡辩高手,加上东北特有的泼辣而丰富的语言,顶撞人的水平极高,当年如果不是他把袁书记给顶得威风扫地,哪里会遭到政治陷害,无辜被送到长春教养三年。今天这几个小警察哪里知晓孙成生的身世和功底。孙成生心想就你们这几个小子,跟我来这一套,还想拿大鸡巴吓唬小孩。

 
孙成生是什么人?他见过的世面多了

  几位警察感觉尊严受到了挑战,立马发作了起来,从腰间掏出了两副手铐,故意弄得叮当作响给在场的人看,声称谁敢妨碍公务马上逮捕!公司里的小员工们个个被吓得面如土色不敢作声。孙成是懂得法律的人,他明白这两个人是狐假虎威,要到一个单位捕人必须持有搜查证和逮捕证,今天他没有任何证据就敢前来耍威风,里面一定有问题,再说了孙玉祥只是辞职不干了,那里有触犯法律之罪?分明是公安机关不明真相被人给利用了,今天非要给这两个小警察点难堪不可。


  警察们见没有威胁住孙成生,又改变了语气,警告中煤电子不许接纳孙玉祥来这里上班,孙成生感觉到不对劲,公安局的只管破案,怎么还管人事工作?他对这几个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随即问道:
  孙成生:配合你们执行公务没问题,我可以看一下你们执行公务的证件吗?比如说法院传票、公安局的搜查证……
  就见小警察迟疑了一下,孙成生敏锐地观察出眼前的这些警察神情的变化,
  警察:证件?你有权力检查我们执法人的证件吗?


  孙成生拍案而起,大声怒吼道:那里有执行公务不带证件的?你说我们妨碍公务,我说你们非法骚扰企业工作,你们不出示合法证件,对不起!我有权不予接待!


  警察没料到眼前这个对手还有这么一招,心里想这小子还懂法呀,无奈之下掏出证件在孙成生眼前晃了一下就收了回去。那四个人中只有一人拿出了警官证,其余的都是身份证。
  警察们解释道:我们是出紧急公务,没有带全证件,这下总可以了吧?


  孙成生头脑里在快速地反应着,心想如果判断失误有可能吃亏,中国的警察收拾你没商量,真把你铐起来拘留半个月,你干吃哑巴亏,下一步该如何应对还真有点吃不准。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孙成生瞟见了那个警官证是某区公安分局治安科的,根本不是镇江市公安局刑警队的,孙成生灵机一动,证件不全更好办,立刻喊来了办公室的贾秀春。


  孙成生:对不起!你们没有合法的执行公务证件,我们企业也有规定,来访者必须登记存档,四位的身份证件可以复印留存吗?


  这一招太厉害了,就见那几个警察立刻改变了神态,大声叫嚷道:好一个中煤电子,太不像话了,走!回去和我们领导汇报去,让上级的领导来收拾你们!一边说一边起身就要离开中煤,孙成生不愧是行伍高手,一个小小的心理战就把这几个冒充公务的警察给识破了。你们不能走!孙成生一声断喝!有意的用手势“指示”办公室迟伟拨打110报警,目的就是做给小警察们看,看看他们有何反应堆,就见这四个人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用小跑的速度,灰溜溜地撤离了中煤电子。


  孙成生当时就猜到了这四个人不一定是假警察,只不过是利用职务之便假公济私罢了,故意放了他们一码。原来他们是安泰公司老板郭连辉的朋友,通过个人关系请来的帮凶,其中一位在镇江市某区公安分局工作,另外三人是联防队的“假鬼子”。这几个人假冒镇江市公安局执法人员来要挟中煤电子,是想用公安局人员的身份恐吓孙玉祥,阻止他来中煤电子工作,也想借此机会施用诈术,来获取孙玉祥离开安泰公司是否有商业信息交易的证据,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事后立即向镇江市公安局报告了情况,那个小警察因此受到了政纪处分。


  安泰公司恐吓行动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结果是弄巧成拙,险些遭到法律制裁。挖走孙玉祥之后那段时间,采取以静制动的战略,悄悄呆在家中,像看电视剧一样欣赏安泰这一幕幕精彩的表演。今天顶着风头硬是挖走了孙玉祥,如同摸了老虎屁股,触怒了安泰公司的决策者。周晖议对挖走李超、胡继光的旧仇还没报,今天又添新仇,旧恨新仇加在一起,他们绝不会就轻易做罢甘休。生意场上失败的人们往往不甘心自己的下场,接下来注定还会疯狂地报复中煤电子,他们下一步将如何行动一时还无法预测,只能加强防范,现在千万不能和他们打消耗战,不能和一头发疯的狮子对撞。


  孙玉祥来到中煤电子后,进一步激发了中煤员工的工作热潮,大家在活生生的事例面前领略了欺诈行为的悲惨下场,看到了诚信经营的光明前途,在全体员工中树立起了必胜的信念。诚信经营是需要付出代价,并且是一个漫长而持久的工作,在短时间内是看不到效果的,犹如一场艰苦卓绝的马拉松赛跑,只有信念坚定,行为虔诚的信徒才能到达胜利的终点。在大家的齐心努力下,成功地开发出了智能接线盒、四模监控仪、矿用不间断电源、高压断电箱、低浓甲烷传感器等新产品。由于新产品都是经过细心调研市场后确定的目标,产品的定位非常准确,再加上研究所拥有实力雄厚的研发队伍,在国内同行里已经稳居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在接下来完成的每个产品,投放市场后都取得了相当好的效果,销售市场上频频传出捷报。企业由小到大的进化过程像滚雪球一样,慢慢地越滚越大,越滚越结实。每走一步大家都十分小心,不敢妄自尊大,绝不敢盲目扩张。当市场逐渐扩大时,原来的营销人员的数量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从事销售的人员都有这样的体会,开拓市场就好比战场上主攻一方,可以使用集中优势兵力攻陷对方的堡垒,只用几万元的代价就能拿下一个矿区,一旦占领了这块领地,主攻一方就转变成了“守方”。攻打一处城池容易,守住全部疆土可就困难了,暂且不论经济效益,假设在全国广大的市场范围内处处设防,就算拿出一百万元,分配到每个用户头上巩固关系,好比撒花椒面一样,没有分量也没有目标,根本不可能保住全部市场。随着中煤电子经营范围日益扩大,保住现有的市场份额不被敌方蚕食,成了非常头痛的事情。用东北人的一个常用典故来形容那时的销售状况就是:“熊瞎子掰包米,掰一个,扔一个”。如何守住已有的市场,已经成了经营上的“软肋”。


  1997年夏天的一个普通早晨,办公室里电话铃声不绝于耳,几部电话同时响起,一个接一个地接听现场打来的电话,时隔不久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经过一年多努力攻下的那个东北某矿务局市场,被安泰公司中途给打劫了,情况万分危急。这个矿务局就是孙玉祥负责的,是个效益比较好的企业,经过几轮洽谈,已经敲定了数十万的工程合同,上星期六已经约好了,矿上派韩科长到镇江来考察,并且手中带着合同,就等着在镇江签约。从约定好到发生变故,前后只差七天时间。安泰公司销售员小沈陪同韩科长,已于昨天晚上在长春上了145次火车,现在正朝着镇江方向开过来了,那火车将在今天夜里到达镇江。韩科长并不清楚安泰公司是怎么回事,不清楚中煤电子与安泰公司不是一家人,他一旦被拖进安泰公司的大门,从前的一切努力就全完蛋了。


  据可靠消息,周晖义的恐吓报复没有得逞后,就又改变了战略,他悄悄地尾随孙玉祥的行踪,在暗地里瞄准了这个矿的目标,并且在私下也做起了这家用户的工作。当周晖义确认孙玉祥大功告成,已经买火车票回镇江后,周晖义带领人马,立刻来个迂回穿插,用重磅炸弹打开了一条通道。经过三天三夜的“努力攻关”,总算取得了用户的几分青睐,此时的用户不会厌烦厂家竞争,竞争用户越是多,就越是可以从中受益,正所谓:“大盖帽两头翘,吃完原告吃被告”,用户希望竞争越激烈越好。


  那个时期,僧多粥少的卖方市场已经把用户养肥了,惯坏了,厂家得罪不起用户,一个小小的主管工程师就可以牛B闪闪,像皇帝一样难伺候。得到合同有变的消息后,心情万分焦虑,连续拨打了几个矿上的电话都没人接,正赶上周末人们都休息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现在和谁解释也来不及了,在用户的眼里,搞不清安泰和中煤是怎么回事,一样的监控产品都在镇江。后悔当初没有把安泰的情况与矿上说清楚,周晖义现在巧借中煤电子的名义,用四两拨千斤,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合同打劫成功了。


  周晖义的确聪明绝顶,谁都没有想到,他使出了最厉害的一招,冒名顶替中煤电子上层领导,前来接应考察人员,成功地在中途截获了这桩生意,一切安排妥当后,亲自陪同韩科长来到长春火车站。长春车站售票处人山人海,韩科长望着长长的购票队伍有些茫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时很难拿到当日145次车票的卧铺。周晖义此时不慌不忙地在自己口代里掏出了早就为韩科长买好的二张卧铺票。周晖义这一步棋太高明了,他不仅没有让韩科长感到有“绑架软禁”的感觉,还做秀出了几分关怀的姿态,让跟随他的销售员小沈“陪同”韩科长,一同前往镇江考察签约。


  临进站前,周晖义反复叮嘱小沈:路上一定要多多关照好韩科长!旁人听不出来什么含义,这是一句话带有双关语的命令,中心的议题是要阻断韩科长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千万不能中途露出马脚,只要把合同章盖上,一切后续的麻烦都可以用金钱摆平。当把韩科长送上火车后,周晖义长长出了一口气,心想,只要火车不翻,合同就到手了。随后用手机联系安泰总部,做好接站准备,要高规格接待前来的客户。原本周晖义计划与韩科长一同回镇江,中间黑龙江又有新的生意,他不得不中途改变计划,改让小沈一人陪同韩科长。


  小沈自从一星期前插手这个矿的工作后,就一刻也没离开过韩科长,切断了韩科长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目的是不让中煤电子得到用户被打劫的信息,任由小沈“护驾”到镇江安泰公司。周晖义次此行动果敢,计划周密,打了一场漂亮仗,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智慧与勇气。当晚韩科长带着订货合同和小沈如期地登上了145次火车,孙玉祥费尽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搞来的合同,就要落进了安泰公司的囊中,销售市场就像游戏一样的倒向了镇江安泰公司。


  中煤电子办公室里坐满了智囊团的人,大家都在开动脑筋,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韩科长已经被小沈牢牢地控制在手中了,小沈是原煤矿专用设备厂的销售员,懂技术,工作认真,头脑聪明又有很好的销售业绩,韩科长一旦被他们挟持到安泰公司,纵有天大本事也无能为力了。怎么办?不能就这样眼巴巴看着对手吞下已经到手的合同。孙玉祥翻开手里记满电话号码的小本子,轮番地拨打上面的号码,他已经没有心思倾听大家议论的内容,似乎已经感受到安泰公司得手后扬扬得意的神情。


  突然间,孙玉祥拨通了韩科长家中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韩科长的老婆,还好,孙玉祥这一年多的工作没有白作,在他老婆嘴里获得了韩科长乘车的准确日期、车次、车厢以及卧铺号……在场的人全屏住了呼吸,一字一句的听着电话内容,他老婆疑惑地发问:不是去你们单位了吗?你怎么还不知道他的行程呢?这最后一句话听得大家心惊肉跳,这句话最终验证了此前的猜测,矿上人肯定是把安泰公司当作中煤电子了!放下电话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情像油煎一样焦灼,怎么办?怎么办?……?既然安泰打着中煤的旗号,何不来个将计就计? 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阻击战策划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如果等到韩科长在镇江下了火车,安泰公司一定早有布控,凭借他们人多势众,还有地方黑恶势力,我们中煤电子一帮文弱书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等生米作出熟饭,一切都晚了。要是打他个措手不及还有翻回局面的一线希望,大家都在积极出谋献策,在众多的方案中,选择了梁彦军提出的方案——追赶145次火车,抢在火车没到镇江之前劫下客人,用武力夺回合同,这样可以避免在镇江火车站发生火拼。


  孙成生快速查阅145次车到达沿线各站的时刻,拟定反向乘车车次。与145次相遇的最佳站停车站是——蚌埠,就是说我们从现在准备好两名勇士,孙玉祥和梁彦军从镇江上火车向北行驶。大约在晚上九点钟到达蚌埠,在蚌埠再买145次车票,中途登上韩科长的车厢,用武力控制住小沈,由孙玉祥动员韩科长中途在南京下车,改变他们在镇江下车计划,家里的本田车赶到南京火车站接应……让安泰太公司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经过周密磋商,所有的可能都作了预案,一切是那么周全妥当。临行前大家对了手表,所有人的心都紧绷了起来,这一仗是关系到镇江安泰公司生死攸关的一击,是智慧与意志的考验,如果研究所能取胜,安泰公司将必跨无疑,最后胜利的天平必将倒向中煤电子。


  梁彦军和孙玉祥准时登上了北去的火车,我紧盯着手表的时针,晚上八点钟准时开动本田雅各汽车上路了,爱人心疼我,她不放心在这场拼杀过程中的最终“生死”结局,执意要与雅阁车一同前往南京。一想,有个人陪着也没有大的妨碍,天黑后,我俩人趁着夜幕悄悄地开上了312国道。梁彦军和孙玉祥是新配备的数字移动手机,那时刚刚开始普及数字移动通信,当时的每一步行动,全使用上了现代化的移动通信技术,分分秒秒都保持着联系,火车上的韩科长和小沈都没有手机,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梁彦军和孙玉祥准时到达了蚌埠,按预定方案在蚌埠车站买了二张南京车票,准时登上了145次车。车上旅客很多,他俩在拥挤的车厢里缓慢穿行着,挤进列车办公席时已经满头大汗,本打算补了二张卧铺,没想到列车满员,没有一张空位,据说要到南京才有铺位。怎么办?进不了卧铺车就等于没上车。二人在拥挤的车厢里继续穿行着,孙玉祥在餐车里找到了列车长,说他是国家煤炭部机关的,有紧急公务,要到卧铺车厢找人。孙玉祥打扮起来,老远一看就像个大干部的模样,他喜欢汉语中夹杂几句洋文,使外行人听起来很高深莫测,那是他去美国考察时学到的几句英语,平时练的得很流利:列车长同志,我们是国家煤炭部机关的,现在要求见德国欧得丹姆公司总裁,洽谈一项嘎斯森搜传感器项目……列车长是东北人,老乡比较容易沟通,他也搞不清楚什么是欧得丹姆,一摆手就把他们放了过去,这样,二人顺利的来到预定的卧铺车厢里。


  孙玉祥走在前面,梁彦军悄悄地跟在后面。这时卧铺车箱还没有熄灯,韩科长和小沈正在聊天。小沈不认识梁彦军,当他发现孙玉祥出现在这节火车后大惊失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孙玉祥这个敌手此刻会奇迹般地从天而降。韩科长见了孙玉祥感到很奇怪,你是从那里过来的呀?孙玉祥说我是特意来迎接你的……韩科长的确搞不懂我们两个厂家之间的关系,见孙玉祥来了也很高兴,以为都是一家的,急忙说道:干吗这么客气?有小沈一个人陪着就行了,还劳驾你们也过来了……小沈也不敢把关系挑明了说,因为在此之前是打着中煤电子的旗号做的工作,那样对拉合同更有利,孙玉祥这时也只好顺水推舟,一两句话是没法解释清楚了。


  小沈遇见孙玉祥真是冤家路窄,两个仇敌狭路相逢分外眼红,他第一反映就是开口奚落孙玉祥,并且用难听的语言,捎带着侮蔑词语来诽谤中煤电子和贾老板。梁彦军示意孙玉祥陪着韩科长聊天,梁趁着韩科长不在场时,把小沈引逗到了车厢门口,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推到拐角处,用拇指深深地顶住他的喉窝,斜着把他架在了半空中。那小子被突如其来的东北大汉抵在角落里,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梁彦军粗大的拇指像一把匕首插在他的咽喉上,他觉得全身瘫软喘不过气来,脸都憋白了。梁彦军是研究所的销售部总经理,他是个彪悍的东北男子汉,长得虎背熊腰,一米八身高;180斤体重,当民兵干部时还和部队特务连学会几招擒拿格斗术,地痞流氓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


  梁彦军此时突然出现在面前,把小沈吓懵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子你听好了!我就是中煤电子的人,你再敢诽谤我们老板和企业,今天我就把你掐死在这里!那小子吓得尿都快流出来了,急忙陪起笑脸,对不起,小人有眼无珠。我不认识你们贾老板,那些话都是听安泰公司的人说的,我在安泰公司也没有股份,只是搞销售混碗饭吃,拉合同本身就是各为其主的事,您千万别见怪……梁彦军松开了小沈,那小子被吓得魂都没了,南方人本来就惧怕东北人的粗野彪捍,梁彦军那魁梧的身体一只手抓起小沈就像摆弄一只鸡一样,他怎能不恐惧。今天我先放你一马,你学乖点!你知道该怎么办!梁彦军放了那小子后,他连连点头,就乖乖地爬到上铺去睡觉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好收拾。

  
  梁彦军和孙玉祥觉得应该把真相讲出来,不能再这样隐瞒下去了,于是他俩把安泰公司与中煤电子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全部讲了一遍,还把接下来在南京下车的计划和盘托出。韩科长听后如梦方醒,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很为难。在国企里工作这么多年,还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新鲜事,他思索了很久后终于表了态度:你们不说我也看出了许多门道,中煤电子是个干事业的单位,你们贾老板虽然我没见过,但早有耳闻,他是个行业内的知名专家,我们很钦佩你们这个企业,选择产品不光要选择技术先进的,更要选择一个技术力量雄厚的、有发展前途的企业作支撑。


  说实在话,周晖义的安泰公司对我也很不错,他在我们单位上费了不少心血,我们究竟选择哪家的产品,还是让我们矿上的老总来决定吧。今天我不能在南京下车,矿上委派我到镇江考察,是光明正大来江苏洽谈业务的,在中途下车算怎么回事呢?就算现在决定了就选择了你们中煤的产品,也不能中途下车呀!我怎么向领导汇报啊?还是按原计划到镇江吧,到镇江后二家我都去看看!韩科长有理有据的一席话把孙玉祥和梁彦军两个人给说没电了,怎么也不能硬把韩科长绑架下车呀?看得出韩科长虽然没有直接表态,其实等于表了态度,作为领导他必须这么说。但是如果韩科长一旦落进安泰公司的手中,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变化,只要合同没有签字,一切都是空的。


  情况突然发生变化时,我还在开往南京的路途中,根本不知道下车地点又改回镇江了。梁彦军打算用手机把全部情况详细汇报过来,好让雅阁车立刻返回镇江。此时刚好雅阁车正处在移动通信的盲区,连续拨打几次都没有信号。手里的那部摩托罗拉手机还是模拟制式的,1997年模拟机电信基站的覆盖范围不全面,在312国道上,从南京到镇江还有挺长一段盲区。失去电话联系,跟本不知道火车上的情况发生了变化,还按预定方案的时间将雅格汽车开向了南京。梁彦军在火车上急得满头大汗,怎么办?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距离145次车到达镇江车站还有二个半小时了,一遍又一遍按下重拨键,手机里的传出的信号全是:您拨叫的用户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那情节如同在表演《生死时速》的游戏,如果在预定的时间不能赶回镇江,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雅阁汽车在漆黑的路上快速的向南京方向行驶着,就在轿车开到马群立交桥下时,手机突然有了信号,一阵清脆的振铃声把我从沉思中唤醒,翻开机盖听到了梁彦军急促的声音,那是他用数字手机打来的电话,告知韩科长不同意在南京下车,请求立刻掉转车头,返回镇江。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晚上10点30分,145次火车将在夜里12:40到达镇江,快!还有二个小时。立刻调转车头疾速驶回镇江。


  这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局面,在回程的路上紧张地思索着下一步的安排,不间断地吩咐迟景明与梁彦军保持着沟通,今晚要在镇江火车站进行一场抢人大战!韩科长如果落入安泰公司的手中,一切就全完了,韩科长决不能落进安泰公司人的手里。经过周密思考后,准确的下达了行动计划。急切的心情,已经把雅格轿车的油门踩到了底,在漆黑的312国道上,本田雅格汽车像发了疯似的狂奔,火速驶向了镇江火车站。


  当把车开进镇江车站广场时,车站楼塔上的大钟时针刚好指在了0点20分,此刻离145次车进站还有20分钟,当即把雅格汽车停在出站口不远处阴影里,坐在车里可以清楚地看见火车站上的情况。这时正是文章前面讲的郭连辉等八个大碗人物,身穿笔挺的西装站在出站口,在等待韩科长的到来。再看远处停着的那辆丰田子弹头和白色桑塔纳轿车,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安泰公司准备的接站车。紧张的心情舒缓了几分,与孙玉祥保持着每五分钟一次的电话联系,那个小沈太年轻,被梁彦军一顿威胁恐吓后,乖乖地回去睡觉了,安泰公司对火车上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时间在慢慢接近列车进站的时刻,紧张时习惯紧盯着手表看,那指针一秒一秒地跳动,胸膛中的心脏也在剧烈的跟着跳动。今晚这场战争是你死我活的较量,如果我们赢了,将是对安泰公司的致命一击。仔细地替他们推算过,郭连辉的那笔七八十万的投资,经过几年折腾,消耗得快要见低了,如果在短期之内还不能拿到可观的订单,这个企业将无法继续生存下去,投资人的直接目标就是利润,郭连辉绝不会任凭周晖义再拿着他的钱去搞政治报复。只要在上游有效地打一个漂亮的阻击战,安泰公司解体之日,将指日可待。


  今晚按人数和力量对比,远不是安泰公司的对手,如果接下来我们也公开亮相在出站口,韩科长下车后,两家一齐上前接站,肯定会形成一个对垒的局面,车上车下我们才四个人,而他们八九个人,多出了一半的人数。关键的问题是客人下车后上谁的汽车?一定要避免纠缠打斗。目前唯一的优势是谋略上占有一份强势,现在不能轻易暴露目标,安泰公司的人还不知道,敌人就藏在离他们不到50米远的地方,一定还在憧憬着合同到手的快慰呢,这时,在车里甚至能够听清楚他们开玩笑嬉戏的声音。正所谓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火车进站了、列车门打开了、客人走下火车了、开始过地下道了、走到出站口了,孙玉祥用手机及时通报他们的准确位置,在客人走出检票口之前的10秒钟,迅速转动钥匙,哗的一声启动了汽车,用一个快速的90度急甩弯,停在出站口前。迟景明迅速走下汽车,麻利地打开后车门,此时刚好孙玉祥和梁彦军一前一后护着韩科长走了出站口,孙玉祥扛着客人的行李走在前面。当安泰公司的人还没有反应过神来时,孙玉祥已经把韩科长拉进了雅格轿车,从出站口出来不到五秒钟,就砰的一声关好了雅阁车门,一溜烟消失在夜幕中了,留在车站的是一片叫骂声。


  小沈被梁彦军吓得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们“打劫”,他是最后一个走下火车的,当客人已经上了我们的雅格汽车后,小沈才走到出站口。周晖义此时又没有陪伴韩科长来镇江,安泰接站的人不认识韩科长,一时搞不懂为什么孙玉祥和梁彦军也会出现在这列车上,当安泰公司的人在出站口第一眼看到孙玉祥时的反应是,刘伯强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老狐狸!”,他们绝对没有想到中煤电子抢先他一步劫走了客人,等到小沈出站后才知道客人被劫走了。


  出站的那一时刻,精神太紧张了,只顾着盯准孙玉祥和客人的位置,没有注意到安泰公司人员的表情反映,梁彦军告诉说,当他在出站口露面时,安泰的郭老板先是一愣,随后又看到了孙玉祥也从出站口走出来,顿感惊讶,等到完全清醒过来后,韩科长已经上了中煤的汽车,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对策。柳伯强反应得最快,他突然窜出人群,在地上检起一块转头跑过来用力砸向我们的汽车时,这时的雅格汽车早已加足油门逃离了他的有效射程,在一阵急促的马达声中消失在夜幕里。


  开车以后,我故意打趣问孙玉祥:你为什么扛着韩科长的行李,孙玉祥开玩笑的说,我拿了韩科长的行李,就是要逼着他上咱们的贼船!就算他被安泰人拉了过去,还是得回来取行李……韩科长也随同我们一起笑了起来。把韩科长安排在了三星级的东郊宾馆,离开宾馆已经是凌晨2点了,回到公司还是兴奋得不能入睡,这场战斗实在是太精彩了,我们的每一步操作,进行得准确无误,任何一种偏差都有可能造成难以想象打斗局面,如果在火车站发生战斗,这几个人绝对不是安泰公司那几个保镖的对手,延迟一步这部雅阁汽车就会被捣毁。


  安泰公司的几员大将眼睁睁的看着在它眼皮底下,把吃到嘴里的一块肉硬是给掏了出来,这对安泰公司是一个奇耻大辱,老板郭连晖暴跳如雷,把直接当事人小沈进行了严厉的制裁,小沈一气之下辞去了工作不干了。第二天郭老板还没有死心,又调集了大批人力,拉网似的排查镇江市的所有宾馆,发誓挖底三尺也要找到韩科长。你不得不佩服郭老板的势力,他的人马把镇江市的大小宾馆招待所找遍了,也没有摸到韩科长的行踪。这一点安泰公司低估了我们的智商,怎能让到手的猎物飞走呢?第二天清早上就让梁彦军和孙玉祥开着本田雅格去了无锡,我们的这份合同是在太湖的游艇上签订的,就像中共1921年成立时在轮船上进行的一样。


  俗话说不打不成交,小沈离开安泰公司后心里堆积了一大串问号,中煤电子究竟是个什么单位,为什么会有这样神奇般的力量?他一直在心存好奇。为了探个究竟他特意来到公司参观。那时中煤电子刚好新建起了三层大楼,院内已经绿树成荫。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和琳琅满目的新产品让小沈看得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过来了为什么如此强大的安泰公司被中煤电子轻易击倒?他感叹的说:真没想到……


  安泰公司失手之后,股东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矛盾已经上升到了白热化程度。企业与有机生命极其相似,机体内的代谢是有条件的,输入的营养如果与消耗的支出长期处于不平衡状态,生命必然走向消亡。安泰公司接下来的走向与我们分析的一样,它在一步一步走向衰竭。对安泰公司的命运最清醒的是郭连辉和周晖义这二个大股东,当他们感觉到这艘大船即将沉没之际,首先想到的是自身的利益还有那巨额的投资。在公司创建之初的章程里明确的写着,任何人不得擅自撤出股份,股本金与公司共存亡。这二个人操丛着安泰公司的全部经营活动,在垂死企业弥留之际谁还会考虑集体利益,估计是私下转移资金的举动露出了马脚,顿时引发了一场信任危机。这场危机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藏在盒子中的妖怪被释放出来,再也没有人能救得了安泰了。


  1997年元旦,镇江安泰公司爆出惊人的消息,周晖义带领黄兵文、黄余风等亲信利用假期秘密逃回海南,偷偷带走了安泰公司的全部仪表,示波器、原材料等有价值设备,战术方法和1989年出逃海南时非常相似,历史再一次重演了。丢给郭老板的是一摊破败不堪的蛆壳,元旦上班后才发现公司办公室内一片狼藉,账面上所有良性的应收帐款全部卷走了,留下的只有巨额的亏空和他的那些搬不走的办公用品,他望着眼前的情景茫然无措。在中煤电子连珠炮一般的打击下,往日威风凛凛的郭灵辉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还以为又是中煤电子策反了这次行动,急急忙忙派柳波强赶到中煤探听虚实……


  安泰倒闭的消息像炸雷般传了出来,受到影响的首先是房东——镇江商业机械厂,安泰公司存在时由于效益不佳,已经一年多没有交房租了,房东担心接下来的倒闭会使自己遭受连带损失,首先到当地法院申请了诉讼保全,安泰的厂房和设备随即被检察院贴上了封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张的心在咚咚地跳个不停,这个结果虽然是早就预料的结局,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结局这么惨,消息传出后依然感到惊愕。


  安泰公司像一具巨大的僵尸,轰然之间瘫倒在了我的面前,虽然杀死了让自己愤怒的敌手,却没有丝毫振奋和骄傲的感觉,心情反而感到无比的凄惨。感到凄惨的是这次绞杀安泰公司,不是使用手中的领先技术、不是应用创新产品、也不是利用优质的技术服务,而是使用从对手那里学来的血腥计谋。中煤虽然赢了,也赢得轰轰烈烈,但却感到一阵阵悲哀。我们中国的民营企业,在原始积累阶段无不充满泪水和血腥。今天中煤电子在一天天壮大,那段充满血腥的历史也渐渐远去,唯有这段刻骨铭心的故事却深深的印在了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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