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监狱里服刑玩电子的那些事    9日11时更新  全文完   原创:将军不下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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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我在监狱里服刑玩电子的那些事    9日11时更新  全文完   原创:将军不下马6 (29220字)
发信人:将军不下马6
时 间:2010/5/28 11: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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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监狱里服刑玩电子的那些事       原创:将军不下马6


      我于一九六九年十月出生在北凉东郊向阳区的一户普通工人家庭。一九七八年我九岁时,在伟大的华主席提出的“爱科学、学文化”的号召下,我的长兄开始教我学习无线电知识,他给我买的第一本启蒙书叫《少年晶体管收音机》(那本书都快让我翻烂了,后来把它送给了我的一名也想学无线电的小学同学。现在还清晰的记得该书的第一章节讲的是:最简单的收音机,直接用检波二极管串高阻耳机接天地线,还配有插图。这本书真的很不错,由浅入深,循序渐进,除了收音机,还有些其它相关电路知识)。后来,自己经过孜孜不倦的努力学习,掌握了不少无线电知识(那时,尽管家里很穷,但我的父母还是很支持我的。我父亲一直认为只要学会了修彩电,以后的一辈子就拿下了。我父亲有个朋友是个中医,他想让我跟他学中医。他说,过些年大家都有钱了,彩电坏了就扔了,不会有人再修了!可身体出了问题,有钱没钱都要治!现在想来,真佩服他的远见)。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我到北凉河淀浊河的一家家电商场应聘,做了一名家电维修工。那时第一个月的工资是二百四十元(第一个月没奖金),在那个年代还算是比较高的。第一次领到工资,我给父母买了好多好吃的,把剩下的钱都给二老留下了(单位包食宿),那感觉,太好了······

    由于我的家离单位较远,所以我平时就住在单位里。长期的理论学习,终于有了实践的机会。那时候,我经常工作到半夜而乐此不疲,我的家电维修技术也得到了升华。我们修理部加上我就三个人,奖金三个人均等(一团和气,因为遇到疑难杂症还要集体会诊)。因此,另外两个老师傅也乐得图个清闲。

    记得有一天,我在商场里的维修部前台接活,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用小三轮拉了一台彩电来修,商场的服务员帮他把彩电抱进来。那彩电,包了好几层床单(那年代的彩电相当于现在家中的汽车)。老头说:这个电视声音小,我住沙河(离我们这里有十公里左右)。我女儿说就在家附近修,我信不过那些小修理铺。听说你们这修的技术不错,我特意来你们这修,你让你师傅好好给修修······我告诉他,我就是修理师傅,他不信(他肯定认为我是扫地打水的学徒工)。我在验机台上试了一下那台彩电,伴音确实小,但细听背景噪音,感觉不小,估计是6.5M伴音中周里的谐振电容容量变小了(此为彩电常见故障)。我说:您离得比较远,我现在就给您修(业内一般不当着客户维修,有些像擦擦磁头就好这样的活,客户看到了,认为太简单,不愿照单交费),您稍等一下。一会就修好了,您就省得再跑一趟了。老头将信将疑。我拿来工具,打开后盖,只见老头的表情立时凝重起来。我找到那个中周,用无感改锥调了一下,果然起效。我就在板子后面补焊上一个47P的瓷片,再一调,伴音恢复正常。老头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佩服得连连点头,看他那欣赏我的表情,不知是不是老头想把女儿介绍给我······

    我因于一九九三年一月十一日持猎枪将一名欺负过我的流氓打成轻伤(那年的凉城第一起枪案),被北凉河淀法院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上诉期过后,于当年九月由河淀看守所转往位于小兴县团海北大楼的北凉市收容所(后改名“北凉市监狱”、“北凉市外地罪犯遣送处”),开始服刑。

    那时的北凉市收容所有十三个中队,每个中队有百名左右的犯人和十名左右的司法劳改警察。这个所的主要任务之一是将北凉各看守所送来的凉籍被判十年以下的男犯人分类,然后转运到各个监狱去服刑。如老年和有残疾的分到延欢监狱;交通肇事等过失类犯罪的分到好乡监狱;一般犯人则都要转运到位于地津茶店却归北凉管辖的浊河劳改农场去服刑。

    该所的另外一个主要任务是搞生产创收(该所曾办过一个汽车厂,生产“司由”牌汽车,后来停产了)。因此,会把一些有特长的犯人留下来,在该所服刑。因绝大多数犯人都想留在北凉,不想去地津茶店劳改农场(一是家人探视近,二是干活的强度比较轻),除了有的家人走托外,没托的就要说自己有种种特长,争取能够留下来。曾有一名犯人想留下来,对队长(司法劳改警察的通称)谎称说自己会木工,结果一会儿队长找来木料和刨子、锯等工具,让他给自己做个木箱子。这下他可傻了,他根本就不会使用这些工具,只好喃喃的对队长说:我过去做木工一直用电刨子、电锯······结果没几天他就被发茶店了。

    我当时在登记表中的特长一栏填的是:家电维修、电工(因怕这里没有什么可修的家电,留不下来。其实我根本就没做过电工,但我觉得电工那些活和无线电比真的是太简单了)。
    
    填完入监登记表后,我们这些新来的犯人每人领了两身囚服和两双胶皮底布鞋(以后得知,这些都是其它监狱犯人生产的),然后抱着自己的个人物品都被杂务(协助队长们管理犯人的犯人,与一般犯人外在的主要区别是:囚服的左臂上佩戴着一个红箍。他们主要负责监区内值班巡视,不用参加生产劳动,每个中队都有一个杂务班,基本上都是家中有托或会拍队长马屁的)领到了一中队,分插各班。我被分到了二班。

    一进监舍,我赶快抱着自己的物品在门边低头蹲下,身后传来铁皮门的关门落锁声。一会儿,感觉一个人向我走来。“几下(判几年的意思)呀?”我抬起头,见问话人中等个,一脸的狰狞。我猜测此人应是二板(牢头的副手,因通常睡牢头边上,占据第二宽阔的睡觉面积,故称二板)。我忙答道:三下。“大票(法院判决书的意思)呢?”我赶快从包袱中翻出判决书递给他。趁他看判决书的时候,我迅速的扫视了一下监舍内的情况。这里面有三十平米左右,水泥地面白灰墙,墙上贴着两张非常显眼的印刷大白纸,标题是《罪犯改造行为规范》。对面有一扇两平米大小的玻璃窗,窗外有间隔十公分左右手指粗的铁栅栏。室内左右各有两块七十公分左右高三角铁支撑的木板通铺,大约占了房间70%的面积。每块通铺上都整齐的端坐着两排着囚服的人,大概总共将近三十人吧。墙角处的被垛边斜靠着一个人,根据在看守所的经验判断:此人应是班长,也就是牢头。其他很多人手里都拿着几张纸,一边看着,一边嘴里好像默默的嘟囔着什么,有几个人偷偷斜眼瞟看着我。“把窑(指包袱,有珍藏的意思)打开”,那家伙又命令道。我赶快收回目光,打开包袱,把里面新的几块舒肤佳、力士香皂和几条毛巾拿出来,捧给那家伙,说:“这是给几位大哥准备的!”他一边翻着我的包袱一边说“还挺懂事”。这时,过来一个小仔儿(根据经验判断,此人应是专门伺候牢头的),接过我的东西,放到一边。二板翻了翻,没发现什么感兴趣的(被抓时身上的现金已由看守所的警察直接存在收容所的犯人个人账户里),就用脚将东西拨弄到我脚下,“把便服外衣挑出来,一会存起来,接见时叫家里人带回去”。他又指了指墙上的大白纸,“这是监规,一会儿给你纸笔,你站在这抄一遍。今天必须要把第二条‘十不准’背下来,一个星期内把所有的都背下来。要不然就别我不仗义了!······”

    我换好囚服,趴在墙边,刚抄完《罪犯改造行为规范》,就赶上中午开饭了。二板给我递过来一个旧的塑料碗和一只塑料勺,我赶忙接过来,说了句“谢谢大哥!”头顶上立马被二板拍了一巴掌(感觉已是手下留情了,不怎么重)“监规怎么抄的?看看第五十条!”我赶忙找出抄有第五十条的那页纸,只见上面写着:第五十条 罪犯间一律互称姓名,不得叫绰号、起外号,不准称兄道弟,不得使用入监前在社会上的邻里、亲友家族称呼。 我看完后忙陪着笑脸对二板说:“谢谢您!”“我叫张*!······”二板说。

    端着碗里六成满的白米饭和顶在上面的一点菜,蹲在地上,一会就吃完了。菜里没有一块肉,菜盆中仅有的几小块肉都被负责分饭的小仔儿盛到了班长碗里,班长又往二板的碗里拨了两块。这饭菜虽然可能狗都不吃,可比起看守所里吃的玉米面窝头和白菜游泳(一盆热水中漂着几小片白菜帮子,没有一点油星,故被犯人们称为白菜游泳)来要强得多,就是量少点。

    吃完饭,各班的犯人被杂务轮流放出来上厕所。然后二板安排我和另外一个头天来的犯人去刷饭盆饭碗,那人在刷碗的水池边一边教我刷碗(我难道连刷碗都不会吗,我想可能是因为监舍内不让随便讲话,压抑的吧),一边忙不迭的用手胡撸着盆里的饭粒往嘴里放······

    中午休息。我被二板安排与其他几个没来几天的睡音箱(就是睡在通铺下面的水泥地上。当然,上面铺有自己带来的被褥)。闭上眼,回想这刚刚经历的紧张忙碌的半天,辗转难眠······刚有点睡意袭来,就传来外面筒道中杂务喊起床的叫嚷声。

    起床(哪来的床?)后,开始坐板(就是在通铺上排列整齐的挺腰端坐,和看守所里的规矩一样。刚被抓进来的人,这个姿势坐得时间长了都受不了)学监规。我和其他人一样,默默地背诵着监规。当然,我必须要把“十不准”赶快背下来。

      在服刑期间,必须做到“十不准”。 
  不准反对四项基本原则,编造和传播政治谣言; 
  不准抗拒管理教育,逃避改造,装病和自伤自残; 
  不准超越警戒线和规定的活动区域,或脱离互监小组擅自行动; 
  不准利用吃喝、讲哥们义气、宣扬地域观念等手段攀亲结友,拉帮结伙和拨弄是非; 
  不准打架斗殴、聚众滋事、练拳习武、制造凶器、纹身、赌博; 
  不准传播犯罪手段,纵恿他人犯罪,阅读传播反动、淫秽书刊,以及搞封建迷信活动; 
  不准私藏现金、粮票、便服、易燃易爆品、剧毒品和绳索、棍棒、刃具,未经批准不准   穿戴绝缘服装、鞋靴、手套;     
  不准私自与外界人员接触,索取、交换钱物或找人捎信传话; 
  不准恃强凌弱,打骂、侮辱、勒索、诬陷他犯; 
  不准破坏生产,消极怠工,偷摸、毁坏公私物品。

    还好,感谢我的父母,我的脑袋还算灵光。个把小时,就能把“十不准”流利的背下来了。

    过了会儿,二板开始让几个前些天来的犯人站在地上,排成一排,考他们背监规。有个猥亵同村女童(后来得知)的老头,因背“十不准”丢了几个字,结果被站在通铺上的二板用胶底布鞋狠狠地抽了几下那个已毛发稀疏的头顶,立马传来几声沉闷有力的“蓬蓬声”(就是很多坛友苦苦追求的那种声音)。令我佩服的是,一个文盲(事后二板得意的介绍说)老头居然也能在别人一句一句的传授下,经过十来天的努力,把五十八条三千多个字的监规流利的背下来,我边听边照着纸上的对,居然没错几个字!监狱真是能改造人啊!······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杂务打开门,喊我的名字。我立即答“到”。下铺,穿鞋,出门。杂务对我说“蔺队长找你”,杂务带我出了监舍筒道的铁栅栏门,来到蔺队长的办公室门前。我立定站好,提高嗓音喊了声“报告”,里面传出“进来”的回话。 我推门进入,只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瘦脸警察正在打量着我。“你会修彩电吗?”蔺队长问。我说“会”。“你可别撞(蒙事胡说的意思)啊”蔺队长微笑着说“我家的电视老跑台,是怎么回事呀?”“具体什么毛病,要看了才知道”······

    第二天上午,我再次进入蔺队长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十二个预选台的20吋塑壳彩色电视机。电视机的旁边,摆着些工具。也不知蔺队长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他认为修电视可能要用的工具,电笔、改锥、大号克丝钳子、大得吓人的电烙铁(估计是焊铁皮水桶用的),让我看后哭笑不得。我把电视接上电,在天线插孔上捅了根一米左右长的电线,当天线用。开机,找到台后,再碰碰选台的按键,信号立刻变得时有时无,据此判断:故障系选台的十二联开关老化,接触不良所致。

    我告诉蔺队长:如要彻底治愈,应更换十二联选台开关,但不一定好买;如要想快速修好,可以用酒精清洗一下选台开关,再上些机油就行了,估计再用个一年半载的没什么问题。蔺队长诧异的问:不用开盖,就能修好?我说:不是。您要找些酒精、机油还有两个十毫升左右的注射器和几个口径不同的针头。我打开后盖后,拆下板子后,将酒精从开关上面的缝隙注射到开关里面,进行清洗。一会儿酒精挥发后,再往开关里注射些机油就行了。

    蔺队长听我说得有道理,就抓起桌上的电话,联系收容所医务室和汽车厂的朋友,交代清楚要帮忙找的东西后,喊来两名杂务,叫他们火速分头去取(当时真的很羡慕杂务,能在收容所偌大的高墙内随便跑,我们只能整天呆在监舍里坐板背监规)。

    不大功夫,两名杂务手里拿着我要找的东西,气喘吁吁地先后跑回。

    我动作麻利地打开后盖,拆下选台板。找个大小合适的针头插在注射器上,吸满酒精,分别往十二个开关里注射,直到酒精从每个开关中溢出。我反复地按动这些开关,以使酒精能够充分地对开关的触点进行清洗。我觉得差不多后,就停止动作,等待酒精慢慢的挥发干净。

    蔺队长见我不忙了,就和我聊起天来。从案子的情况聊到了家里,又聊到了将来,主要是他问,我则小心翼翼的一一作答。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我看酒精基本上干了,就换了个注射器,开始往开关里面注射机油,又反复的按了几次开关,觉得没问题后,就再次通电试机。跑台的症状果然消失。关机拔插销、恢复选台板的位置、盖上后盖、拧好螺丝,再次通电试机,OK,没问题!(注射机油对于治理由于开关和电位器接触不好引起的“噶啦、噶啦”声有特效,形成的油膜会消灭微弱的电火花并不会使接触变得不好,初学的朋友可以试一下,真是名符其实的一针灵!)

    此时蔺队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又和我聊了起来。问我愿不愿意留在收容所(有个别的犯人家里和茶淀的劳改农场有关系,到了那里能混得滋润还能办减刑,不愿意留在收容所),我非常肯定的回答:愿意!

    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蔺队长从饭盒里拿出两个自家蒸的大包子,递给我。我忙说谢谢,接过包子转身要回监舍。蔺队长把我叫住,说:“等会儿,坐下吃完再走。拿回去你还吃得着吗!”我感激的看着蔺队长,片刻就把两个包子咽到胃中。吃惯了看守所里的窝头,感觉包子是那么的滑润,都没感觉到在口中怎么停留,就纷纷滑落到胃里(现在,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吃两个小包子,不喝几口稀的,都咽不下去)。走在回监舍的筒道中,我还在回味着刚才包子的味道。

    回到监舍,二板走过来问我刚才这么半天干什么去了。我告诉他去给蔺队长修电视去了。他呼扇了两下鼻孔,短促地吸了两下气,问我吃什么好吃的了(因长期很少吃油腻的东西,监号里犯人嗅觉的灵敏度,要比普通人高很多,但估计还是比不过狗)?我如实的告诉他吃了两个包子。他没说什么,指了一下墙角的饭碗,说饭菜都给你留着呢!我发现今天给我留的饭菜比前些天多出了许多,都冒尖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接连两天被叫出来,牢头搞不清楚我和哪位队长有什么关系的缘故吧。我蹲在墙角,默默地将一满碗菜吃光(那时的胃口真的很好。我一直在想,看守所真是个治疗食欲不振的绝好地方。不打针,不吃药,十天见效,一月包好!)。在我吃饭的时候,不少犯人都把垂涎的目光投向我手中的饭碗。

    从那天起,二板给我的待遇调高了。吃饭可以吃满碗的了;睡觉也从通铺下面换到了上面,不用再睡音箱了;尽管后来我已经把整部《罪犯改造行为规范》背得滚瓜烂熟,可却没有人再让我背了。

     ······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一天下午,杂务开门,让我收拾东西。我兴奋地从通铺上跳下(因前几天,一中队已有两批人发茶淀了,都是在清晨五六点钟的时候走。据此,我判断:下午单独叫我一个人收拾东西,应该是调到别的中队,就留在收容所了),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心不在焉的和班长、二板等道别。

    抱着东西出了监舍门,杂务让我在筒道铁栅栏门内侧等着。一会儿,来了个年轻的队长,带着我离开了位于L形楼一层的一中队,往上走了两层。只见楼道上方悬着一块金字黑匾,上书三个有力的大字“三中队”。

    此时,三中队的筒道内传出了洪亮又动听(虽然是一帮男犯人唱的,可当时听着确实是这种感受)的歌声“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

    那个队长把我带进他的办公室,平和的对我说:“你从现在起就正式调入三中队,在这里服刑。你要发挥自己的特长,为中队和收容所多做贡献。争取得到政府的宽大处理。我姓王,是主管你们班的。”“报告”,伴着声音进来一个五十来岁一米六五左右的干瘦犯人。我好生纳闷,怎么队长还没发话他就进来了?王队长对我说:这是你们班的韩班长(我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被称作韩班长的犯人。只见他:脑袋不大,额头上刻满沧桑,两颊有些嘬腮,深陷的眼窝中那两只频繁摆动的眼珠透出狡黠的光芒),有什么不清楚的多问你们班长,也可以找我。你跟他走吧。我高声答“是”后,跟着韩班长出了王队长办公室,进了监区的铁栅栏门,来到了四班。

    如果洁净的钢窗外没有铁栅栏,真让人看不出这是监舍。虽然房间的大小跟一中队二班的一样,可墙壁却是非常的洁白;只有个小观察口的铁皮门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漆成乳白色的上部镶嵌着大幅玻璃的普通木门;里面的两块通铺也被六个上下铺的单人床替换了,整洁的床单上摆着叠成豆腐块状的被子,一点不比军营里的差;最为难得的是窗台上还摆着些栽在饭盆里的花草!我从进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花了······   

    韩班长刚把我与四班里的七八名犯人介绍完,就开晚饭了。我不好意思的告诉韩班长说我还没有碗呢(塑料碗和勺走时都还给二板了),韩班长回身从一个很旧的高低柜(老式家具,就是单门大衣柜与酒柜的组合体)中给我拿出两个旧的大号搪瓷碗和一双筷子,说“送给你了”。

    我们排队到筒道口处打饭,饭菜是杂务负责给大家盛。谁要是不够吃的,还可以再要,我终于能够吃上饱饭了!饭后是各班犯人轮换自己去水房刷碗、上厕所,其它时间想去,自己推门出去向杂务喊一声“报告”说一下就行,这里可比一中队自由多了!

    又过了一会,我没听清筒道里的杂务喊了一声什么,大家就都抱上小板凳,到筒道里排队集合。报过数后,走出铁栅栏门,来到一个大房间里。排列整齐后,杂务一声“坐下”,大家都坐在自己的板凳上。这下我看明白了,前面一个电视柜里摆着一台22吋的乐华彩电,原来是观看电视节目。首先是北凉新闻、新闻联播,然后再根据队长(队长不在就是杂务)的喜好去选台(在以后的日子里除了加班生产抢活外,基本上天天都如此)。

    看完电视回来后,韩班长又给我找来一套床单被罩,告诉我明天早晨开始“打背包(就是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状)”,他给我示范了一下,一会我就学明白了。

    杂务抱着花名册,各班顺序点完名后,已是晚上十点。杂务喊一声“睡觉”,在筒道里拨了一下开关,把班里屋顶上的两个六十瓦左右的白炽灯熄灭了一个,大家就纷纷开始上床睡觉。我躺在上铺(四班加上我才九个人,有空床。我自己选的上铺,因为上铺干净些,不用象下铺那样由于经常有人坐,总要整理床单)的床褥上,感觉真是太舒服了!自被抓以来,还没有睡过这么宽松的地方呢。看守所里最挤,二十平米的号子里经常塞进三十多人。睡觉要由二板三板等负责码带鱼(就是把人犯头、脚交替顺序侧卧着摆放好,以这种姿势睡觉),牢头都睡不了这么宽的地方。谁说福无双至,我今天不就是既吃得饱又睡得好了吗!只是很多人在享受幸福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这就是幸福,才创造出并流传下来这么一句话······

    我被韩班长从好梦中叫醒,原来是杂务已喊起床了。边上没有其他人(异性除外)紧挨着睡觉,真是睡得太香了。我忙整理了一下被褥,从上铺爬下来,跟着大家一起去水房洗漱。回到班里,大家又继续跟被子较劲,直到把它捏成一个棱角和层次都非常分明豆腐块(从监狱出来后,到结婚前一个人住单身宿舍的阶段,我还习惯于天天“打背包”,以至于我交的女友也就是后来的老婆,看见后问我是不是退伍的。我告诉她:我在公安系统里呆过不到一年,后来我又调到了一家保密单位,通信都不让写地址,只有信箱号。那里把守的可严了,一般单位门口站的是保安,我们那里门口都是持枪的武警站岗。女友听后忙问:多好的单位呀,你怎么不在那儿干了!?······)。

    由于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是我们伟大的毛主席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日,因此收容所准备组织除了一、二中队(一中队是临时羁押队,二中队是入监队)外的各中队进行这个主题的歌唱比赛。所以各队都在组织犯人学唱歌颂毛主席的歌曲。我们三中队是定在每天的三顿饭之前,组织犯人学唱歌。三中队有个文艺班,班里的犯人全是些具有表演才华的。每次唱歌的时候,都是犯人出来在筒道中列好队后,坐在板凳上唱,文艺班出两个人站在前面,一个指挥,另一个领唱。这项活动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今天,早饭前又照例开始唱歌了。我也在人堆里小声地跟着学唱······

     吃罢早饭,杂务叫我,说“赵中找你”。······

    “电子琴你能修吗?”在问过一些基本情况后,赵中队长又问道。我以前还真的从没有接触过电子琴,不过我想,里面不外乎是一些音频发生和功放等电路,凭我对各种基本电路的熟悉程度,我信心十足的说“能修!”

    赵中一边转身从衣柜中取出一台一米来长的雅马哈电子琴,一边说:这是我闺女的,前几天不响了,正好孔中(三中队主管生产的孔副中队长)听蔺队长说来了个会修家电的,他就赶紧去管教科把你给要过来了。

      ······

    打开电子琴的机壳后,我却发现:这里面的复杂程度,比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我想,可千万不能搞砸了,赵中可是三中队的一把手呀,他会直接影响到我今后服刑期间的舒适度······

    我用队长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万用表测了一下这个可以使用六节一号干电池的电子琴功放集成块的输入电压,接近十伏,正常!再用一根表笔触碰功放块的两个音频输入脚,两个扬声器分别发出“嗡嗡”声。我当时就感觉到头有些发胀变大的感觉。原来预想的电源和功放这两部分最可能出现故障的判断,被彻底否定了!我反复地翻看着这块表面贴焊着多块超大规模集成块的双面印刷电路大主板,企图从中发现烧焦或脱焊的蛛丝马迹。但看到的一切,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块主板的表面没有任何问题!头继续变大,思绪也有些乱,我开始茫然的看着主板,努力的调整自己的思路······

    一直在我旁边站着观看的赵中,见我停止了动作也不说话,也不知是怕影响我思考还是看着着急,转身走出了这间中队的小会议室。我听见隔壁他办公室的门响了一下,然后又传来了一声挪动木椅的声音。

    赵中出去后,我感觉到压力小多了,好受了些。我揉了揉太阳穴,定了定神儿,继续分析。

    既然功放正常,就可以顺着输入信号往前找,对!就这么办!方案确定后,开始顺着信号往前摸索。追到一个大规模集成块后,测它的各脚,却无一点电压!再通过周边容量较大的电解电容这一条线索,确定正极电源脚,往电源的方向找。发现了一个NPN的小功率电源调整管,输入端近十伏的电压正常,输出端电压为零!欣喜!激动!像打了一针兴奋剂一样。断电,拆下调整管测量,正常,并未烧坏。再测量调整管输出端对地的阻值,为零。再次激动!将由这个调整管供电的几处负载先后断开,最后终于查到是一个两公分见方六十四脚贴焊的集成块供电脚内部对地短路。用烙铁将它的供电脚从电路板上挑开,再恢复其它被断开的地方。通电,测调整管输出端为七伏多,应为正常。按动琴键,动听的音符立刻飞了出来!我的心也短暂的腾飞了一阵,长长地出了口气。我逐个的试了一下各键,并没有发现什么功能消失,好生奇怪?

    赵中可能是听到了琴声,推门走了进来,严肃的脸上泄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慰。我忙起身,叫了一声“赵中”。“怎么样,修好了?”“有一个集成块坏了,我把它断开后,就能响了”,我回答到。我把那集成块的型号抄在一张纸上,然后装好电子琴,对赵中说:您回去让孩子试一下,看少了什么功能没有。您找一下说明书,按上面的电话联系一下厂家,问一下在哪里能买到这个集成块。说着,我把那张纸双手递给赵中。······(几天后,赵中告诉我说他闺女也没发现缺失什么功能。厂家说买件只能来厂里,厂子在地津。后来,我把那张记着型号的纸和厂家的地址从赵中那要过来,抄寄给我的同事。数月后,收到那个六十四脚集成块。换上后,也没有发现增加什么功能。真是奇怪,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哈哈,其实出来后,我也就不再想知道为什么了)

    回到班里,其他犯人们都早已收工回来了。我发现早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背包”,被人抖开了,褥子也被卷了起来!我当时愣了一下,别的犯人告诉我:上午队长带着杂务清监(就是搜查,看有没有私藏违禁品)来的。我听后无奈的笑笑,爬上去整理自己的床铺(在以后服刑的日子里,基本上每个月队长都会带着杂务来清一次监。就像月经不调的女人来例假一样,说不好哪天来,但肯定会来的)······

    下午我跟同班的犯人一起去车间(就是三中队闲置的监舍)铰“土鳖(冰箱压缩机固定脚上的橡胶减震垫,外形象土鳖,故犯人们称其为土鳖)”和“子弹头(套在冰箱压缩机吸气、排气两根管上的橡胶件。外形象子弹头,故犯人们称其为子弹头。因这些橡胶件生产出来后有毛边,影响美观,需要用剪刀将毛边剪下来)”。一进车间门,就有一股刺鼻的橡胶味迎面扑来(尽管还开着窗户),令人窒息。大家坐在板凳上,每人的任务是铰五百个土鳖和二千个子弹头。我领来一把剪子后,也照着别人的样子铰了起来。一会,来了个其他班专门负责橡胶件质检的犯人,挨着个的检查加工质量。他看了一下我铰完的50多个子弹头,说我都给铰亏了。他抓了几个别人铰的,给我瞧。我仔细的看了一下,目测其平整度误差应不超过零点一毫米。我再仔细看看我的,平整度误差应在零点三毫米左右。我说这东西是套在压缩机管口的,毛边处误差大些不会影响封堵效果,压缩机装在冰箱上后,它就没用了。这家伙一听,当时就抬手一掌,打在我的耳根处。这时,韩班长赶紧跑过来,把他拉到一边,对他耳语了几句什么,这家伙就没再说什么,又去其它车间检查去了。

    当天我没有完成定额,独自在车间里继续铰橡胶件。开饭前,韩班长走进来,叫我别铰了,他把我剩下没铰完的端着不知拿到哪去了。从那天后,先后有几个犯人来找我打探,我是怎么调到三队来的,为什么没在二队入监班学习一个月,并委婉的问我孔中是不是我的托。我越说“不是”,他们就越深信不疑。

      ······

    过了几天,孔中真的找我了。他说:中队经过研究,决定成立个家电维修点,主要承接狱警家属区的活。目前先由我一个人干,地点设在缝纫班的车间里。他问我工具和配件能不能解决。我说没问题,我写信叫家人和原来的同事送来些就行了。

    ······

    半个月后,设在三中队缝纫班车间里由我一个人主干的家电维修点开始接活了。生意还算不错,平均下来每天收一件活,都是狱警家属的。收费由我参照以前修理公司定的收费标准,写个单子,注明维修内容和价格,交给队长。队长则是根据对方官职的大小及与自己关系的远近,进行打折。一句话,就是:见人下菜碟。

    一天,三中队负责带着出工的邱队长找到我,问:无线对讲机能做吗?我问:您想要什么样的对讲机呀?邱队长说:我就想弄两个个头小点的,给我的两个孩子玩,能喊个几百米就行了。我说: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在读初中的时候,“研究”了很长时间的发射和接收电路。那时候像3DA23这样高频率的大功率三极管都好几十块钱一个,根本就买不起。我就买了些北凉电子管厂产的3DA99处理品,一元一只,功率是蛮大的,就是频率低点,只能工作在二三十兆以下的频率上。我做了个多级的短波发射机,就用它做末级,主振级用了一个九兆多的石英晶体,那个石英晶体像中号麻将牌那么大,胶木的外壳,也是买的处理品。用室内横拉着晾衣服用的铁丝作天线,与输出端之间串了个汽车上用的十二伏灯泡,根据灯泡亮度,调节各级。后来用家里的便携式红旗牌中短波收音机试机时,离家一百米左右,整个短波段都飘荡着做调制信号用的邓丽君的歌声。主频我都跑到了两公里外的学校,还能隐约收到。后来赶紧跑回来关机,怕被人家侦测到,给没收了。不光因为发射违规,那时正在“反对精神污染”,邓丽君的不让听)。到时,您跟手工班(三中队有个手工班,主要用各种颜色和厚度的有机玻璃板纯手工制作汽车模型等,他们那还有锯、锉、刀等各种齐全的工具。当然,这些只能放在车间里,是不允许带回监舍的)的说一声,让他们帮着做两个机壳就行了。

    当天,我就开始设计方案,最后确定:频点选在110M左右,制式为宽带调频。这样可以用调频广播电台在调整接收部分频率时作参照;发射部分调得差不多了再往高了调一下,出了调频收音机(当时,很多犯人都违规持有袖珍调频收音机)的接收范围,差不多就是110M了。因为当时的环境艰苦,没有频率计、示波器等仪器(只有一块万用表)设备,如采用其它频段,将难以调整。接收部分准备采用当时较新颖表面贴焊的CXA1019M单片收音机集成块,它的外围电路非常简单,而且适应电压范围也较宽。发射部分基本上可以和无线话筒差不多。小个的驻极体话筒后面来一级低放,调制一个电容三点式高频振荡器(不采用倍频方式),后面接一个隔离放大级去推动用2G711C(老型号的NPN高频中功率管,早先买了好多,这次家里给送来了,就不用再单找了)作放大的输出级。天线就准备用一只一拃长的绘画用的塑料彩笔杆里边放个粗漆包线脱胎的螺旋天线(螺旋天线的计算公式,八几年的《中学科技》里面有。前些日子,家人把我以前的元器件及书和杂志都送来了。同事还给我送来了93年新出的几册《无线电》)。天线的接口就准备采用普通的2.5mm耳机插头插座,不行!要用3.5mm的,太细容易折断。把插座中间的接触片用改锥撬一下,就可以改成插头插入时接通,拔出时断开了。用它串在电池和电路之间,做开关用。这样可以省个开关,减小体积。音量电位器吗,为了缩小体积,就不准备用了,直接就是最大声。电源准备采用三节五号镍镉充电电池,再并上个小充电接口。电池在机壳里并排纵向放置,这样机壳可以窄一些,显得更秀气。喇叭体积一定要小,最好直径不超过四厘米,还要一定是内磁式的。再吗,就是收发转换开关,要买两个带按键不带自锁的,相互转换四组就够用的了,嗯,就来4X2吧。还有,要来些小体积的瓷介可变电容,少了它可就不好调了!电路板一定要环氧树脂双面的,不然这么多东西装不下。对了,别忘了三氯化铁······

    拉了足足两页信纸需要的元器件清单,寄给了我原来要好的同事。过了二十多天,同事把我所需要的东西都送来了(每次都是到收容所的大门口,由传达室通知中队来人把东西拿进去。有时,队长也会把人带进来,和我见个面,聊一聊)。真是难为我的这些同事和家人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经常麻烦他们。而他们总是把我的事当做大事抓紧去办,从来没有懈怠过。他们如此这样的辛苦,无非是希望我能够少受些罪,早点出来。

    我把电池、喇叭、转换开关等放在一起,比划了一下。把确定好了的机壳形状尺寸和需要开孔打洞的位置,画了张图。拿给了邱队长······

    两天后,两个分别为红、黄颜色(可能是邱队长选的)的机壳就摆在了我的工作台上。我拿着这两个外形有4.8X11X2.1cm大小做工既精美又牢固还都抛好光的机壳,欣赏了半天。把电池放在里面,还有些旷量。我因怕他们制作时有误差,到时装不进去,就长宽高各增加了一毫米,结果用尺子一量,却一点不差,看不出有丝毫误差,真是佩服他们的手艺!我还真做不出来这么漂亮的机壳来。

    切好了两块大小合适的双面覆铜板,先把收发转换开关和喇叭凸起部分的位置确定下来,再开始设计其它零件的摆放方案。挨着喇叭那面的覆铜板空间较高,安装收发转换开关、发射部分和接收部分的调谐线圈、可变电容及电解电容。背面空间较低,装接收部分。上面的零件都要趴在线路板上,以压缩高度······

    布线图反复的修改了好几回,直到自己认为是最满意的方案。先用锥子把覆铜板上需要穿孔的地方打好孔进行定位,这样就好确定画线的位置了。画那个脚既多离得又近的集成块各脚线路的时候,耗费了不短的时间。从文艺班那里(文艺班的工作室里笔墨纸砚、油漆涂料等一应俱全)找来硝基漆,在画好线的覆铜板上描绘。细微之处,用缝衣针蘸着漆,一点一点地耐心描。画好后,等干了,再接着画另一面。两块都画好晾干后,把这两块火柴盒大小的板子用细棉线吊挂在盛有三氯化铁的玻璃罐头瓶中。我则像老母鸡孵蛋一样,经常看看覆铜板腐蚀的进度。

    取出泡好的电路板,用水冲洗干净,擦干。再用小刀把上面不小心粘连的地方断开,修整好。确认无误后,用细砂纸开始轻轻地打磨。发现铜面已光滑发亮时就适时收手。都打磨好后,就用棉球蘸着酒精松香水(助焊用的),在上面涂了两遍。

    开始组装了!首先把收发转换开关两端在电路板上各焊一个点,再把电路板放到机壳里,试了一下。见转换开关位置正合适,才把转换开关其它的各点焊好。另一面先把集成块焊好······

    我开始调试了。接收部分调试很简单,把集成块边上(接哪只脚忘了)的一个静噪用二极管断开一条腿,取消静噪功能,这样好调一些。接上根一米长的电线,作天线用。轻轻地一调那个本振可变电容,就出来好几个调频广播电台。对照借来的调频收音机,找到高端的一个台(什么台想不起来了),逐渐减少天线的长度,调节接天线那脚的可变电容,使灵敏度最大化。

    为了方便调整发射部分,我将万用表拨到100uA档,接在一个用小线圈(小线圈上接根一米长的电线作天线)并联可变电容后面是高频整流二极管和加高频滤波电容的两端,就成了一台的简易场强仪。

     ······

    一切都调好后,我把接收用对讲机的天线插座上只插一个空插头(取消接收天线),放在房间的角落里(这里的场强应相对较低),用另一只对讲机在房间的另一个角发射,接收的都非常清晰。两机互换了一下接收发射角色,结果一致。就等着见到邱队长,跟他说一声,哪天有空带我出去找个空旷地方(我知道在我们住的楼南边监狱的大墙内有一片近千亩的果树林,那里是个调对讲机的好地方)再细调一下,就行了。可不知道这些天怎么一直没见到邱队长。

    几天后,我先后从几个消息灵通的犯人那里听到同一个版本的消息:邱队长不会来了。因他的老婆又怀上了,当地的计生部门找到收容所,和所领导一起做他的工作,但他和老婆一样,都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在多次谈话无效的情况下,他被责令限期调离了。

    我把那两个对讲机收到了我放在缝纫班车间的工具箱里。如果哪天邱队长要是回队里收拾个人物品什么的,就把对讲机交给他,做人可不能人走茶凉啊。

   站在监舍的窗前,看着那在微风中徐徐飘落的法国梧桐树叶,放飞着自己的思绪······现在已是十一月份,来到收容所已经两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我已经把班里、队里、所里的一些大致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韩班长,队长杂务等都管他叫“老六”。他是个数次“进宫”的老贼,在茶店和新疆等地都服过刑。他在监狱里呆的时间,要比他在社会上混的时间还长,收容所的一些队长都是他的“老熟人”。这次进来,是因为偷了几辆人力平板三轮车。因为是惯犯,结果被法院从重判了八年。他早已深谙监狱里犯人的为人处事之道,他还能摸透队长和其他犯人的心思,对症下药。他不光会有事没事的经常去陪队长天南地北的海聊;他还能用简陋的炊事工具,在电炉子上做出让队长觉得可口的炒菜。不光这些,他还有绝的:有一天,吃完晚饭。杂务说值班的张队长叫我,我在队长门外喊了声“报告”,里面传来“嗯”的一声。我推门进入,只见张队长斜躺在单人床上,韩班长坐在紧挨床边的凳子上。怀里正抱着张队长光着的一只脚,用力的拿捏着,张队长半闭双眼的胖脸上反复交替浮现出快慰与痛楚的表情。我这时的脑中忽然闪出三个字来,“李莲英”······

   我所在的四班就是缝纫班。有两个小车间,一个主要是加工些窗帘、桌布什么的。车间里紧挨着两边的墙摆着两溜家用脚踏式缝纫机(都是犯人从家里要来的。当然,服刑期满后,可以拿回家。但基本上没有人会带走),还有两台电动锁边机,中间的地上堆着待加工的布料;另一个车间的正中,摆放着一个乒乓球案大小的熨烫工作台。门对面,窗前的一溜桌案,则是我干活的地方。这里是熨烫车间,主要承接一些所里队长和家属们衣物干洗的活。一天,一个收容所科室的年轻女警送来一身需要干洗的警服。等她刚一转身走,接活的犯人就将警裤内侧的裆部举到面前,贴在鼻子上。用鼻子进行了好一通的深呼吸,紧闭双眼的脸上充满了陶醉感,而毫不顾忌我和其他犯人那送女警离去的目光正从他面前穿过······

   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些和我在一起的犯人们熟练地操作着缝纫机和电熨斗的时候,我立刻蹦出一个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生孩子这一件事,男人是真的替代不了女人······

   我们三中队除了我所在的缝纫班和文艺班、手工班、杂务班,还有洗衣班和几个只有编号的班。洗衣班的车间里有许多个大塑料桶,桶里泡着不同颜色的床单被罩等,都是附近一些小旅馆送来的活,队里有不用花钱的水和劳动力,因此,洗衣班的生意颇好。只有编号的那些班,主要干一些不太需要什么专业技术的外加工活。如前面提到的铰橡胶件,还有一些像包卫生筷子等杂七杂八的活。他们活多,我们其他班不忙的时候,就会去帮助他们抢些活。在抢给木质一次性卫生筷子的头部包纸这个活的时候,有些犯人的手都搓木了,他们就开始试着用光着的脚把纸片包在筷子的头部,最后居然有几个人成功了。也不知这么包装出来的卫生筷子,都伸到了谁的嘴里······

   三中队一共八名队长。赵中队长,一把手。中等偏高的个头,体型较瘦。脸上显现的总是严肃的神情,很少见到他笑过;隗副中队长,主要负责管教工作。也是中等偏高的个头,长得很结实。他为人和善,喜欢舞文弄墨,爱写毛笔字,经常找文艺班里擅长书法的犯人切磋技艺(一年后被调到监狱宣传科);孔副中队长,主抓生产创收。将近一米七的个头,肤色较黑,显得比较沧桑。原来在空军机场当地勤兵,退伍后,进入劳改警察系统。他愿意和各种想与他沟通的犯人聊天,在犯人心里他的人缘最好,每当他值晚班的时候,都是三中队的犯人们最开心的时候。犯人们各班串门,三一群五一伙的聊天打牌,监舍里烟雾缭绕(犯人们按规定,不允许在监舍内吸烟。只有每天饭后,在筒道内集体吸三次烟,称为“放烟茅”。筒道的墙上有多个固定式的电加热点烟器,但有些犯人违规持有打火机),人声嘈杂;张队长,戴个近视眼镜,个头中等,体形偏胖,肤色偏黑。犯人们背后都叫他“黑张”,不只是因为肤色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他对犯人特黑。比如,吃完晚饭睡觉前这段自由活动的时间,如果谁聊天的声音大了,被他发现就会被叫出来,罚“站筒道(就是在筒道中面对墙站着,膝盖和鼻尖要与墙接触)”,少则半个小时,多则一直到十点睡觉前。因此,每当是他值晚班的时候,杂务们都会提醒各班“今晚是黑张值班”。就这样,也会有一些犯人被他鸡蛋里挑骨头,进行惩罚;还有王队长、刘队长、孙队长,都为人一般,没有什么很深印象;邱队长走后,新来一个王队长,对他还不熟悉。为了区别于原有的王队长,犯人们称他为“新王”。他是从“一监”调来的,“一监”在市区内,前些日子拆了,开发房地产了。这些队长,除了赵中和孔中三十多了,其余的都只有二十多岁。

    收容所一共十三个中队,一、二、三队都介绍过了,十一、十二、十三中队在北院,生产司由牌轻便汽车,这三个队管理得比较严格,犯人们都怕调到那里去。四、五、六、七、八、九队主要负责菜地果园等的生产。最具特设的就是十队。十队有伙房班、绿化班、锅炉班、出监班、严管班、特管班。犯人们中间流传着一句话,叫做“不怕刑期长,只要在伙房”。意思是只要分到了伙房,就可以整天吃香的喝辣的。伙房班在收容所的大门口外还有一个小饭铺,顾客主要是狱警及家属和来探视犯人的家属;绿化班主要负责收容所监区内外的绿化植树任务;锅炉班负责在冬季保障监区内各楼和监区外一个收容所办的宾馆的供暖任务,不知这些人在不需要供暖的时候做些什么;各队要把刑期不足一个月的犯人送到出监班,在这里集中进行再教育;严管班就是关禁闭,都是不到两平米的单间,里面关的都是各队送来的一些“抗拒改造、闹监”或打架的犯人。有些还会被带上脚镣、背揣(用两个类似手铐的铁环把双手在背后锁住,两只手一点都不能活动),吃饭、方便等,要由其他犯人帮助;特管班较为神秘,都是些进来前是副处级至正局级(全国各地的原副部级及以上的犯人,都收押在位于北京昌平的秦城监狱。它是全国唯一归公安部直管而非司法部管辖的地方监狱)和国家安全机关侦办的间谍、泄密类的犯人(后来我在与杂务一起去伙房给队里犯人们打饭的时候,就经常见到两位在当时社会上造成了不小影响的特管班犯人。吴键,原某报记者。我在看守所里看《北凉日报》的时候,见过他的“事迹”。一九九二年一月,我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因对当时改革开放的步伐停滞不前十分的不满,开始了南巡,并讲了一些话。当时的高层举棋不定,权衡利弊,正考虑是否要公开发表小平同志南巡讲话内容的时候,香港报刊却刊登出了该讲话的全文。结果高层震怒,下令严查。国安部门迅速行动,将“泄露国家机密”的记者吴键抓获归案。后来好像是被法院判了四年。我见到他时,他已在十队当上了杂务,在分监区的门口站岗。三十多岁的他,中等身材,体型微胖,剔个光头,有些横肉的圆脸上长着不少痤疮。如果不是队长说他就是那个轰动一时泄露国家机密的记者吴键,我还以为他以前是个屠夫或做小买卖的呢;门口另一个站岗的,是一个五十多岁中高身材的长者。他身板挺拔,留着整齐的背头(按规定犯人只能留寸发或光头),满脸的威严,那神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只有一身的囚服,才能让人知道他是个服刑的犯人。他就是因受贿被判刑的原北凉日平检察院检察长——陈志武)。

    因十队的很多犯人都经常在监狱外劳动,有很多机会可以搞到酒(犯人禁止饮酒),所以各队的酒鬼犯人们都争相与十队的犯人发展关系,互惠互利。韩班长也是个酒鬼,他除了有时晚上能在关系不错的值班队长那里蹭点酒之外,再想喝就得自己想办法了。以前他都是靠揽些给囚服裤子加暗兜(囚服上没有一个兜,但犯人们都会想办法改囚服,加些暗兜。在当时,如果谁的囚服裤子上没有暗兜,就像现在谁没有手机一样,既不方便也没面子)的活,换点酒。我的维修点运转起来后,他有时就利用打饭的机会,从十队带来些有故障的收音机和游戏机来让我帮忙修。十队犯人们的收音机都很“高档”,基本上都是袖珍多波段的“伯龙”等品牌机。手持式的游戏机,我以前也没修过。好在都是些好排除的故障,很多都是经常按动的按钮里面的导电橡胶过分磨损,用胶把小片的香烟里面的金属箔粘在导电橡胶上就行了。韩班长还时常提醒我“别的犯人直接给你拿来东西不要给修,让他来找我”。他是要当我给犯人们修电器的“总代理”,我基本上会按照他说的去做,让他从中得到一些好处。他毕竟一直对我不错,尽管现在我已经在三队的犯人里算混得比较好的了。

    前些天,收容所让犯人们采买物品了。除了毛巾香皂这些日用品外,方便面、火腿肠、罐头、水果等也可以买了,尽管价格比较贵,但犯人们也都非常高兴,纷纷给亲人们写信要钱······

    “嘎啦”一声,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原来是这个老楼不知哪个部位又发生了一次小的断裂,犯人们都已习以为常了,并没有引起什么恐慌。

    一九九四年元旦过后,因我们住的这座老楼(原是解放前建的一座军营,因当时地处北凉北部的小兴县只有这么一座楼,故此地因此得名,被称为“北大楼”)存在安全隐患,一、二、三队全部搬到了另外的一幢五层的红砖楼里面。一个中队一层,我们三中队在五层。这个楼不像老楼那样共用一个楼梯和大门,而是每个中队都单独有自己的楼梯和大门,互不相连。我们的生产车间则都搬到了老楼一层东部的筒道里,因为只是白天干活,不在里面睡觉,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转眼间已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中队在活动室里面举办了一场丰富多彩的文娱活动。八名队长和犯人们一起联欢,欢歌笑语连成一片。使犯人们短暂的淡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

    大年初一,犯人们吃罢了自己包的饺子,各班都开始自由活动(这几天,中队暂停了生产,一直放假到初五),除了玩牌的,还有独自抱着吉他(平时要存入库房,节假日可取出来玩)小声弹唱的。我则躺在床铺上,一边翻看着连广告都已看过多遍的《无线电》杂志,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我的刑期是到一九九六年的一月十一日,还剩下将近两年整。因此,一定要在今年努力地好好干,争取能够评上“劳积(全称“劳改积极分子”,是对表现好的犯人给予的一种荣誉奖励。每年的年底或次年年初评比一次,犯人们自己初评,然后中队干部、所里再进行审批。除了“劳积”之外,还有“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得奖是减刑的前提。被评为“劳积”基本上可以减半年,“一等奖”减四个月,“二等奖”减两个月,“三等奖”不能单独报减刑,没什么大用)”,如果能评上的话,明年三月份左右,所里把减刑材料报到法院,正常两个月,法院的减刑裁定书就能下来。要是真这样,明年夏天就能回家了!我今年除了把日常的修理活干好外,还得要发挥自己的特长,主动搞些小革新什么的,对!就这么办!可是,搞些什么呢?

    一天,带队出工的张队长把我叫到他身边问:“你能做个体积小点的无线报警器吗?就是有人一进咱们中队楼下的门,就能响的”。我说能做,“那你就抽时间做一个吧”。我满腹狐疑的离开了张队长,坐在缝纫班的工作台前开始设计方案。传感器用磁铁、干簧管?不行!中队楼下的门经常是敞开的;用热释电(那时热释电传感器还算比较新鲜,我还没看到有双鉴三鉴的)的?也不行,吹阵风就有反应,容易误报;嗯,还是用红外对射的吧,这种方式比较可靠,不会误报。呵呵呵······我忙回头,那一连串压抑不住的笑声是两个正在熨衣服的犯人发出的。还没等我问,其中一个就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小声的告诉我:黑张前几天值夜班睡觉(按规定队长晚上值班不许睡觉,要经常进入筒道内巡视检查),被半夜来检查的所领导抓了个现行!挨了顿臭骂,可能还要扣奖金呢!呵呵呵······他们俩陪我又开心的笑了一回。这下我明白了,原来他让我做报警器是为了防所里的领导晚上检查呀,这家伙整个一个不思悔改!

    我接着考虑方案。接收机可以就用以前给邱队长做的那个对讲机,把发射部分的件拆下来,做报警信号的发射用。做块线路板,装到塑料饭盒里,把它固定在大门口楼梯下一个装扫帚的小杂物间里就行了。电源从楼道电灯线管那里找到220V的供电线,然后降压,对了,何不把它增加一个功能,把一到五层楼道里的夜间长明灯改成可以自动开关的呢!?这不就是一项可以节电的小革新吗!

    大约一个月左右,我的这项用了好几个“555”集成块的“小革新”做得差不多了,就差调试安装了。

    红外发射、接收管之间只要用手一挡,220V的灯泡就会点亮,大概延时五分钟左右后,自动熄灭。在点亮灯泡的同时,接收机立刻发出了十秒左右宏亮的“嘀、嘀”声,符合设计要求。只是红外光的控制距离只有一米左右。我借了个老花镜,放在接收管前面,果然有增加距离的效果。我忙找来两根拇指粗的彩色油笔,拆下芯,只要空杆。让手工班帮助用无色的有机玻璃制作并抛光了两个和笔杆直径一样的凸透镜,用胶分别粘在两根笔杆的一端。用纸裹好发射、接收管,分别将管头朝前塞入两根笔杆中。将万用表调到十伏直流档,接在红外接收放大电路后面的倍压整流滤波电容的两端。推拉纸筒,分别调节红外发射管和接收管在笔杆中的位置,观察万用表的指针,使被调制的红外光接收灵敏度达到最高,然后用胶粘好。又试了一下,这回五米多宽都能控制!没问题,我们中队的楼道宽度还不到两米。

    找来冲击钻、锤子、凿子等。第二天上午,在一名杂务的陪同下,我开始在楼下三中队门内的楼梯口开始了“安装工程”。进行得很顺利,一个多小时就装完了。调了一下离地八十公分左右高两只笔杆的相对角度,再把感知亮度的光敏电阻装到透明罩中,安装在楼梯下小杂物间的门框外侧。恢复被凿破的墙壁这个活,交个了以前的一位“泥瓦匠”犯人。一会儿他就把墙壁恢复如初了,如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两个隐藏在楼道墙中“电眼”。将一个门铃用的按钮开关固定在五楼的楼梯口处,把连接线顺着楼梯扶手拉下来,接到控制板上。下楼时,按一下那个门铃开关,楼道里的灯也会亮五分钟后自动灭。这些都装好了,又把“嘀、嘀”声的发射部分暂时设成连续发射状态,然后拿着接好静噪功能的接收机(就是原来给邱队长做的一个对讲机,把发射部分和转换开关拆了下来,固定为接收模式。转换开关的洞口用一小块有机板,从外面封上了)到五楼的队长办公区,实地测试接收效果。感觉报警信号不能实现全覆盖,有些位置时有时无。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后来我把报警信号部分的电路板拆了下来,改了一下线路,加了个电源部分,把它安装到了受控的五层楼梯上方照明灯泡的灯罩里,电源部分的两根线,就并在灯泡上。这下整个五层队长办公区就再也找不到报警信号的接收盲区了······

    我把接收机和充电器交给了张队长,告诉他开关方法和要注意别忘了充电等(从此,这个接收机在几个晚上值班爱睡觉的三队队长手中传递着,以后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哪个队长被半夜来查岗的所领导发现睡觉了)。

    过了几天,赵中找我。他说:你这项节电的发明(这哪里是我发明的呀,应该早就有了)搞得挺不错,所里的领导和别的队的队长见了都说挺实用的(当时吓了我一跳,不会是让我去给全所的各队都装上吧!所里会掏钱吗)。我们觉得你的电子技术很不错,你的刑期剩得不算长了,中队经过研究,想让你带个刑期长些的徒弟,你看看谁合适?我说“您让我我回去考虑一下吧。”

    其实,我心中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他叫*骞(下面就称他为“骞儿”了),和我同在四班。他今年十九岁,是因为读高中时与几个同学时常在月黑风高的时候,对一些单位独自值夜的老头实施捆绑抢劫进来的。这几个大孩子一共抢了将近十起,五六百元。骞儿因为作案时还未成年,被法院从轻判了五年。他比我早来三队一个月,他性格内向,不怎么爱说话,能坐得住。有一件事给我的印象很深:元旦前,他在缝纫班的车间里捉到了一只中等个头的老鼠。他把那只老鼠活活的溺死(看他当时的样子,我猜他肯定也敢杀人),然后放在自己的茶缸子里,倒上水盖上盖,放在窗台上。说等过几天,老鼠彻底腐烂了,把皮肉剥离下来,用胶把老鼠的骨骼粘连起来,做个标本。他说他进来之前做过青蛙的。第二天,是孙队长带着出工。他可能是口渴得厉害,就随便抓起一个放在窗台上的茶缸子,端到胸前,打开茶缸盖,可能想看看是什么茶叶。没想到伴随着腐臭味儿映入眼帘的是浮在上面黑乎乎的死老鼠!孙队长人还真不错,没发脾气,问了一句“这是谁的!”。看得出骞儿当时是有些害怕了,他忙放下手里的活,立正低头站好说:是我的,准备做个老鼠的骨骼标本。孙队长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屋外走去,韩班长忙端着自己的茶缸子跟着跑了出来。事后听韩班长说,那死老鼠给孙队长恶心坏了,中午饭都没吃。十来天后,经过漂白(他从洗衣班找的漂白剂)的老鼠骨骼,被他粘好了,安放在一个透明的有机玻璃盒(手工班帮助做的,很像水晶棺)中,他在盒子内侧底部还铺了层红绒布,显得很精致。虽然只是一付骨架,可看着它仍能想象出老鼠活灵活现的样子。后来,骞儿的这个“水晶棺”被韩班长给要走了,估计他又是拿去跟谁换酒喝了······

    我把赵中的意思跟骞儿说了一下,我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学电子知识,我告诉他“我会尽力教你的”。他说也想学,就怕学不会。其实我也知道,在那种环境下两年的时间,要想把电子技术学得差不多了,真的是不可能的事。其实我的主要想法是让他打着跟我学技术的旗号少干些活,轻松一些。因为我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孩子,还稚气未脱,看他那纤细的手臂,很难想象他是因为抢劫进来的。在得到赵中的同意后,我就多了骞儿这么一个帮手。

    改完楼道的长明灯后,我又想把三队所有监舍内夜间的长明灯(主要是为了便于值班的队长和杂务在筒道内观察监舍内的情况,不允许全部关闭)进行改造。因为只要在电源开关上串个二极管,就能省不少电。于是,我把这个想法向主管我们班的王队长汇报了一下。他非常赞同,说他再向中队领导汇报一下。第二天,王队长告诉我说“中队领导都很支持你的革新,可以干了”。

    我带着骞儿,先在筒道里拆下一个监舍灯开关的硬塑料(易破碎,不好进行再加工)面板,然后用彩色的有机玻璃板复制了一个。在这个新面板两个开关之间的空闲位置上开了个小长方形的孔,用有机玻璃和铰断刮掉漆的小盒尺里面的钢带,做了一个滑动式的开关,开关的两端并了一个型号为1N4007的二极管,并从开关上引出两条线,然后把这两条线串接在开关盒的供电线上。装好一试,果然好用。滑动开关向上一推,开关短路,监舍里的灯与原来一样亮;往下一拉,就变暗了许多。如法克隆了十多个,把筒道内各班电灯开关的面板都换了(添加的开关断开后,筒道两侧各监舍的灯非别使用220V上下弦波)。犯人们对此都非常的欢迎,因为六十瓦的夜间长明灯在睡觉时觉得很刺眼,尤其是上铺的,这下好多了。

    这项受到队长和犯人们一致好评的革新,引来了文艺班《新牛报》(北凉市监狱管理局主办的内部报刊,每月一期,犯人们都必须“自愿”订一份)的通讯员*军(下面就称他为“军儿”了)的“采访”。军儿今年二十五,个头不到一米七,留个学生头,小圆脸上的两颊总是红扑扑的,是因为诈骗进来的。他的文笔相当的好,是三队自办的油印小报《三队通讯》(每月一期,分发三队各班和收容所各位领导及科室)的主要撰稿人。他“采访”完我和骞儿后,说想办个中队自己的广播室,问我能不能用家里送来的收录机(编排节目用的,只能放在文艺班的工作室里,不能带回监舍)带动整个三队监舍里的有线广播喇叭(每个班墙上都挂一个,收容所有个自办的广播室,每周二下午会播放些“收容所新闻”和歌曲等)。我说那要看一下收录机的输出功率。于是,我和骞儿跟着他走进了文艺班的工作室,那是一台仿夏普800的国产收录机。我告诉军儿,这台机子的功率带动三中队各监舍的喇叭没什么问题。但要解决两点:首先,要把三中队的喇叭从广播线路上断开,再找个转换开关用来切换所里和你的广播信号;第二,要找一个合适的变压器,接在收录机的音箱插座上······

    几天后,中队领导同意了军儿要自办中队广播的想法。我和骞儿把老楼筒道里墙上点烟器用的一个12V/50W电源变压器拆了下来,准备用它作为广播用的输出变压器。也不知道军儿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双联铡刀转换开关。我一看,是好的,能用。就让骞儿把收容所进来的广播线掐了,连接中队那端的线接到中间铡刀片上;两端的定片分别接收容所进来的广播线和那个变压器220V的两端,12V的两端接上一个3.5mm的耳机插头,插到收录机的一个音箱插座里。

    我们把闸刀开关推到收录机这一侧,把音量调到最小,按下收录机的电源开关,逐渐把两个音量电位器调大,收录机的一侧音箱和墙上的广播喇叭里都传出了北凉音乐台的广播声。军儿高兴坏了,他不断的一点点的加大广播喇叭那侧的音量,我提醒他,差不多够用的就行了,音量太大了变压器线圈里的交流感生电压和电流过高,容易损坏收录机的功放块······

    从此,军儿又多了个“主播”的身份。犯人们对他的这个广播都非常的喜爱,不是他主持得有多么好,而是因为他基本上都是转播北凉音乐台的节目,尤其是那些没有收音机的犯人们。

    由于文艺班的几名文艺骨干先后刑期将满,都转到十队的出监班去了。中队取消了文艺班,班里剩下的几个犯人分到了各班。军儿调到了我们四班来住,干的还是他原来的“撰稿人”和“主播”的活。在队长的允许下,我把我的那摊东西都搬到了工作室。没多长时间工作室则逐渐转变成广播室。很快广播室就差不多变成军儿和我还有骞儿的“天下”了。我和骞儿没事的时候也帮军儿干一些油印的活,就是用油墨辊子在底下垫有纸张刻好的蜡纸上缓慢地用力滚动,那场面就像电影里演的地下党印刷《挺进报》那样(据载,小平同志年轻时在法国留学期间,也干过油印进步读物的活,还被法国警察抓起来过)。

    一天,军儿对我说“帮我做个无线话筒吧,录音或主持节目的时候方便些”。我告诉他“做很简单,但你要先跟队长说一声,不然谁要是给咱们扎一针就麻烦了”。“这是必须的!我明白”······

    无线话筒的机芯很快就做完了,都是拆的那个给邱队长做的对讲机上面的件。用两节五号镍镉充电电池供电,一级低放、一级振荡,很简单。在3.5mm插座上焊了几个小的电感和电容,这个插座就除了做开关和天线插座外,还可以做充电接口了。这次我们用挂历纸卷成了锥形,剪了粗细合适二十公分的一段。刷上黑色的硝基漆,作为话筒的外壳。又用一小块黑色的有机玻璃板,做了一个直径正合适的天线插座固定板,用胶粘牢在话筒壳的尾部。从海绵椅垫上剪下一块海绵,精心地把它铰成一个近似球形的外观,把球里面的海绵掏出一些,然后放在黑墨水里泡一下,晾干,话筒的头部就搞定了。我剪了一段一拃长的黑色视频线,作为天线。将它一端焊在3.5mm插头的外芯上,另一端蘸上些浓稠的黑色硝基漆,一边用嘴吹,一边用手指慢慢地捻动这根小天线,直到黑色的硝基漆在天线的尾部固化成为一个完美的水滴状······

    黑色的无线话筒做好了。试了一下,二三十米没问题。而且它的频率非常稳定,用手摸天线,频率也不跑(我感觉自制无晶振稳频的单级无线话筒,天线接在震荡线圈上的位置非常重要,要接在接近供电电源的位置上。否则,手接近话筒或天线就容易发生频偏)。用胶把电路板与话筒壳粘好,又往里滴了些蜡,以免纸质的话筒壳被捏变形······

    队长带着几名杂务把每月只准采买一次的东西拉了回来。与上一次不同的是:杂物说队长要求方便面必须要把包装袋都撕开,把面和调料自己留下,然后把空袋交上来(后来得知:原来是在二监关押被判缓期两年的死刑犯马宪州在出工的时候趁人不备翻越高墙电网,跑了!他能成功避免遭受电击的原因就是他平时积攒了很多方便面袋,悄悄地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几天后,收容所其它队又接连发生了两起事故。一名犯人在半夜的时候起来,用板凳将总欺负他的一名同班犯人的头部砸伤;还有两名犯人发生些矛盾,谁也不让谁,两人相约半夜起来在水房单挑。结果,都受伤的两人和那个用板凳砸人的,全被送到了十队的严管班蹲禁闭。此事对我们的直接影响是:每天睡觉前,要把板凳存到看电视的活动室里,第二天再取出来;晚上起来上厕所等,杂务会密切注意。

    就在这个时候,周凯西由副所长当上了收容所的所长。因一监已拆了,我们这里改名叫“北凉市监狱”了。他一上任,就提出“创建全国文明监狱”的口号,并开始严管队长和犯人。队长们要经常集合在一起,练队列和擒敌拳;我们这些犯人们也要在生产不忙的时候,在楼下集合练队列、踢正步等。以前非常自由的杂务们,也被取消了“特权”,离开中队在监狱的大院里活动,也要有队长带领了。其实,我对练练队列跑跑步什么的并不反感,关键是有些队长拿我们这些犯人作为宣泄他自己同样不满的工具。练踢正步,队长喊口令,“一”,我们都整齐而迅速地抬起左腿,负责训练的队长却晃悠到一边吸烟去了。谁要是坚持不住了,把腿放下来,轻则挨骂重则挨打。然后队长就会发出下一个口令,“二”。如此周而复始,直练到有些犯人双腿麻木,瘫倒在地······

    训练在大概持续了三个月后,暂停了。可能是因为天气变热了,怕把犯人们晒坏了吧(哈哈,但愿如此)。在刚刚经历了这三个月的伙食标准下降(基本上是天天熬白菜、菠菜,见不到肉)后,监狱又新出台了一个“分级处遇”的规定。就是把犯人伙食分为五级,一二级伙食较好,吃大锅炒菜;三级的和早先的一样,大锅熬菜,有些肥肉;四五级的就惨了,又回到了白菜游泳的水准。主食都一样,基本上除了米饭就是馒头。一二级和四五级的比例较小,各占中队犯人总数的百分之十。剩下百分之六十的犯人都吃三级标准的伙食,不过好在有自己买的火腿肠等,大家也就都不太计较这些了。我和军儿中队领导给评定的都是二级,骞儿是三级,不过我们都在一个班,大家的东西都放在一起吃。像我们这样的“伙食团”每班都有,少则两个人,多则五六个,很少有独自吃的。

   这天,我正在广播室里和骞儿一起修东西,外班的犯人高**(下面就称他为“高儿”了)走了进来。向我提出了一个令我吃惊的请求――让我用电烙铁帮他把左小臂上纹的一条青龙给烫下来!他见我和骞儿都惊诧而不解的望着他,忙解释道:这是好几年前纹的,现在看着觉得别扭。你放心,我不怕疼,绝对没问题,你就大胆的来吧!我看着眼前这个因聚众斗殴故意伤害他人进来的三台区的流氓,觉得怎么有些“江姐”的感觉?我忽然想起最近有一期《无线电》杂志上,刊登过一个去痣用电子高频烧灼器的电路图。就对他说:我看看用别的方法能不能把它去掉。烙铁太疼了,而且估计不太容易长好······

    高儿走后,我找到了那本杂志。电路很简单,就是一个1M左右的单管大功率振荡电路。时间不长,这个用四十伏直流供电的高频烧灼器就做好了。用一根万用表笔串了个200P的云母接在一段中波磁棒上面的线圈射频输出端上。找了根火腿肠试了一下,表笔的头部与它刚一接触,就发出许多小火星,还伴随着轻微的“嗞、嗞”声。

    第二天下午,骞儿把已干完活的高儿叫到广播室,我们开始对他进行“美容手术”。我先用表笔在他的青龙图案上点了一下,立时冒出一小缕青烟,那个点上的皮肤当即化成黑灰。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一点感觉都没有,看他那轻松的表情,觉得应该不算很疼,于是就开始了“大规模施工”。不一会儿,广播室里就充满了小时候过年时父亲拿烧红的火筷子烫猪头上杂毛的味道。骞儿忙把窗户和门都打开,进行通风换气。我原以为纹身图案只是存在于表皮上面,可实际上却是很多色素都已深入到皮下二三毫米的位置。约两个小时后,青龙整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刻出来的龙!我怕他感染,拿来红霉素软膏在上面涂了一层。高儿对这个“手术”结果比较满意,说估计过一夏天凹陷的肉就能长平了······

    八月中旬,传来了两个“坏消息”。全监狱各中队的一把手要轮换,赵中快要调走了;各中队的“暴力型”犯人都要发到茶店去(多年以后我才得知,周凯西当上监狱长后,担心易冲动的暴力型犯罪的犯人惹出事来,影响了他的仕途,所以就把这些人给转走了。等他当上了市监狱管理局的副局长后,又把封闭式的北凉市监狱改为关押刑期较长的犯人,把刑期较短的都发到茶店,因为那里经常外出劳作,相对比较容易脱逃)!我是犯的是故意伤害罪,和骞儿的抢劫罪一样,都属于暴力型犯罪。

    一天,我在没有旁人的时候问对犯人一向都很好的孔中:听说暴力的都发茶店去,是吗?孔中吸着烟,皱了两下眉,没有说话。我说,您看能不能在把我发茶店前,让我的朋友把工具和书什么的先拿回去(我想到茶店后肯定还要依靠这些东西才能混得好些)?“你放心吧,中队会考虑周全的(事后听别的队长说,孔中为了我能留下来,在监狱领导那说了我不少好话)”······

    第二天,赵中果然如传言那样调走了。换来的是一个留着板寸面目凶狠个子不高体格却很健壮的高中队长。我想,这倒没什么,反正我也快该走了。

    几天后的一个黎明时分,我被杂务的叫喊声吵醒。“*骞!收拾东西!”我当时一惊,我也要发茶店了!可杂务却转身又去别的班喊人名了。我忙和军儿与韩班长一起替骞儿收拾东西,我从库房中取出自己的一箱方便面和仅剩的半箱火腿肠,让他带走。他死活不肯,说东西太多,带着不方便。后来,我拿出二十多根火腿肠给他裹进被子里,让他去“孝敬”牢头什么的,少受些罪。我又赶快把能联系到我的地址和电话写在一张纸上,塞到他的兜里,让他一年半后联系我(骞儿在出来前,一直没有联系过我。他出来后,我们相见后听他讲,他在茶店吃了不少苦。他去时,正赶上那里修高速公路。劳改农场揽了很多给高速路基堆土方的活,犯人们顶着炎炎烈日用原始的独轮车艰难地往一望无际高高的路基上推土,那感觉就如同秦始皇修长城)······

    高儿也和骞儿一起发往茶店了(也不知那条刻出龙的手臂皮肤后来恢复得怎么样了)。今天吃完晚饭,领到了两双尼龙袜子,在登记表上签了名。原来这袜子是用来顶替犯人们每个月应发的五块多元的“工资”(以后,连发了好几个月的袜子。这袜子根本没法穿,一穿上脚就会变得臭气熏人。这袜子是一监以前生产的积压品,不知这些犯人“工资”都装入了谁的口袋?多年后,原一监的几位领导因贪污等被判刑)。

    没过几个月,北院汽车厂调来的刘中队长又把高中替走了。刘中一米八的个头,体格健壮,性格开朗,还不到三十岁。据说是监狱长周凯西的小兄弟,以前他们经常一起出去打群架。有一次,刘中高兴时还兴致勃勃地在他办公室里向我和军儿展示了一件汽车厂犯人用N多个衬衫纽扣般大小的钢质弹簧垫给他勾连出来的一件“防刺背心”,我还套上试了试,穿上它真够别扭的······

    转眼间到了年底,每个犯人都要写总结,一年一度的评奖活动又开始了。原本表面上显得比较平和的犯人们,开始了明争暗斗······幸运的是,中队仅有的三个“劳积”名额,被我和军儿还有杂务班长拿走了。队长们一致认为我们三个的表现很突出,为中队做出的贡献比较大。

    九五年春节过后,中队把我和军儿还有其他几名犯人的减刑材料报到了监狱领导那里。从此,我们就开始了焦急而漫长的等待,就盼着哪天法院的减刑裁定书下来了。

     前两天,三队新来了个犯人叫**武(下面就称他为“武儿”了),进来前是个铝合金加工厂的老板,因为私藏枪支被判三年。三队在监狱里找了个废弃的车间,让他办了个小的铝合金的加工厂,每天上午进来一个他原来厂里的师傅进行技术指导(晚上队长再给送出去),生产铝合金门窗。我从此也天天跟着出工了,名为“电工”,任务是电气设备的维修保养等,其实主要就是换换手枪钻的碳刷什么的。实在没事时,就自己主动抱着扫帚扫扫只有些飘落树叶的大院子,异常的轻松。武儿成了三队创收的支柱,队长们也就不怎么管他了,他的老婆、司机等会时常开着“皇冠”进来给他送些好吃的,这时他就会“举着”大哥大在车间门前的大院子里招摇,让犯人们羡慕不已。可是没过几天,我们就听说十队调来了一个“巨柳(就是超级滋润的犯人的意思,像混成我这样的在当时算是“柳爷”)”,说他不用穿囚服,能经常出去“谈业务”,给监狱搞创收。后来我在一次队长带着去十队打开水的时候,看到了这位“巨柳”,当时他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夹克,在几名犯人面前指手画脚的指挥着什么,比队长还像队长。带队的队长小声的告诉我,这就是那个“巨柳”,据说他老婆跟周凯西有一腿(这在当时北凉市监狱的队长中人人皆知,有个很具正义感的老队长多年来一直坚持向各级有关部门实名举报周凯西的生活作风等问题,但均如石沉大海,还招来不断的报复,直至七年后,已爬至北凉市监狱管理局副局长兼劳教局局长的周凯西因受贿三十万办减刑被双规。周凯西在呆定市异地审查期间,跳楼企图自杀,结果未死,仅把腿摔断了。后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四月中旬,消息灵通的军儿接连告诉我两个令我震惊的消息:北凉市市委市政府出大事了,常务副市长王宝林开枪自杀了!此事还牵扯许多人;咱们这批的减刑材料不知为什么监狱都给压住了,没往法院报!我听后,顿感震惊,久久的没有说出话来······事已至此,我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熬吧,好在还有九个月,不算很长了。只可惜那个“劳积”的名额了,还不如给刑期长的犯人呢,这次耽误了,下次还能用。

    晚上在活动室里犯人们看电视的时候,值班的张队长走进来,把大家都在兴致勃勃观看的足球给调了,换到了一个正在播放电视剧的台。给大家气坏了,可谁敢说出来呢。我想,我今后一定要看我想看的台!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后,我就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赶快用两只2G711在一块长方形刀刻的覆铜板上焊了一个高频的自激多谐振荡器,把八节五号电池分两排焊好,然后用胶纸带把它们捆在覆铜板没焊元件的那面。接好螺旋天线和按钮开关,用自制的简易场强仪试了一下,感觉“够威够力”,就等着晚上看电视的时候试了!

     终于熬到晚上看电视了!坐好后,首先看的依旧是《北凉新闻》。我忍不住悄悄地把手伸进裤兜,凭着手感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按钮开关。前方的电视屏幕上立刻窜出不断扭曲跳动的波纹,伴音也被古怪的声音取代了。我赶快松开压在开关上的拇指,心里乐开了花。等看完了我并不讨厌的《北凉新闻》和《新闻联播》后,杂务来到电视机前开始换台了。赵忠祥解说的《动物世界》被一闪而过,这正是我喜欢的节目!我的大脑迅速的向早已放在按钮开关上待命的拇指下达指令,前方的电视机再次出现一塌糊涂的局面。杂务在反复摆弄羊角天线角度无效的情况下,只得开始换台。我则松开手,一看还不是赵忠祥,我就赶快再次按下······杂务挠着头皮,感到莫名其妙,他换了一圈台,见唯有《动物世界》这个台清晰,只好不情愿地坐下来观看(这个很简单的高频自激多谐振荡器的谐波还真丰富,V段U段全覆盖!过了些日子,电池的电不足了,我也不想这么玩下去了,就把它拆了)······

    “十一”快到了,刚来一年的刘中又调到十队去当中队长了。新换来的是一个被韩班长亲切的称为“大爷”的李中队长,韩班长说李中这个人对犯人相当的好,和他是“老熟人”。李中的年纪将近六十,身材矮胖,满脸密布皱纹。李中真的是个好人,没来几天,就开始挨个找犯人谈心。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脚上总穿着双几块钱的“懒汉鞋”;嘴里抽的总是几毛钱一筒七十根的“大公烟”。在他身上真的能感受得到“对待犯人要像家长对待孩子;老师对待学生;医生对待病人”······

    一个月后,我被调到十队刚组建的“电工班”,过去对我很好的刘中想让我当班长,我好言谢绝了(我这个人,从小就没有管人的欲望,但更不愿意被别人管。以至于到后来,在一家民营商业企业集团里任安全保卫部部长一职,手下有四百多名内保和保安时,我都会把工作分别交给副职和助理去做,我从没有越级指手画脚地发号过施令。工作干好了,成绩是他们的;出了问题,由我来承担责任)。来这里主要做的就是给监区的生产车间拉视频监控线路。印象最深的就是在寒冷的冬季,拿着手电在潮热的地下供暖管线中爬行,铺设线管,很有些采煤工人的味道。这个活刚干完,又让我们去改造电网。现在的电网是工频三千伏,要改成八千伏的。更换绝缘子的活,要爬到高高的大墙上去干,我从小就晕高,这活我可真的干不了!带队出工的队长不高兴,那我也不能干。马上就要出来了,万一摔坏了怎么办,我给帮忙扶扶梯子还行。就这样,整天溜溜达达的干到了出监。

    走出监狱的大门,感觉外面的阳光是那么的明媚,空气是那么的新鲜。我把带出来的一床被辱扔到了监狱外墙边的排水沟里(听老犯人们讲要不然会“一辈(被)子在监狱里”),快步地奔出警戒线,投向亲人们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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